作者:火红的鸡枞
因此,武將只要打仗的時候不怕死,貪點錢財之類的小毛病無傷大雅。文官只要不貪財,貪點名啊、權啊之類的,他也權當看不見。
當天夜裏,張清來正躲在客棧,穿着皇太孫賞賜的鯊魚服臭美之時,突然聽到手下驚慌失措地闖進來。
“知府大人,大事不好了,庫房那邊失火啦!”
“失火?”
張清來聽到這兩個字,嚇得整個人都要打擺子了。
皇太孫對這批生絲很重視,要是讓皇太孫知道,還不得扒了他的皮呀?
“快備轎!”
倉庫在蘇州城最北邊,距離知府有六七里路。
然而,當張清來坐着轎子趕到之時,卻發現庫房外立着幾匹高頭大馬,爲首的戰馬上坐着的人正是皇太孫殿下!
張清來嚇得當場從轎子裏滑了下來,然後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卑職該死!”
“卑職萬死,請皇太孫治罪!”
朱允熥看了看驚慌失措的張清來,無奈地嘆了口氣道。
“下次遇到突發事情要騎馬!”
“是是……”
“卑職一定謹記在心!”
“起來吧!”
張清來從地上爬起來後,當即加入指揮的行列裏。
然而,在朱允熥看來,這廝還不如不指揮了。他一指揮,救火現場反而有點亂套。
“常繼祖,你去將張清來叫回來,讓他別在那邊搗亂!”
常繼祖早就看張清來不順眼了,人家府庫的人好好的救火,這傢伙上去一通瞎指揮,把人整得都不知道幹啥了。
因此,他上前二話不說,抓着張清來就拽了回來。
張清來見狀都哭了,他是發自內心地想將功補過呀!
“殿下,爲何不讓卑職指揮救火!”
朱允熥白了他一眼道。
“看守庫房的人,自有應付火災的預案,你上去一通瞎指揮反倒是耽誤事!”
張清來聽到是自己指揮失措,趕忙磕頭道。
“卑職知錯了,卑職這次絕對不瞎指揮,卑職跟着他們一起救火!”
“你?”
“救火?”
“是!”
朱允熥見張清來一臉的堅定,當即讓常繼祖將其放開。
“去吧!”
“孤倒要看看,你這個知府是不是真敢衝進火場救火!”
張清來聽到這話心裏也是咯噔一下,他原本只想在外邊拎幾桶水,表示一下救火的決心而已。
然而,聽皇太孫這意思,還想讓他進火場?
張清來略微猶豫了下,當即咬了咬牙。
“請皇太孫明鑑,卑職這就去救火!”
張清來剛要擼胳膊挽袖子,突然看到胸前的鯊魚補子,覺得穿這個進火場不太合適,但不穿又表明不了自己皇太孫一黨的身份。
因此,他只是稍微猶豫了下,就拎着一桶水衝進了火場,往堆積如山的生絲上澆水!
滾滾的濃煙燻得他眼睛直冒眼淚,火勢掀起的熱浪更是對他一陣炙烤,將他的頭髮都烤焦了。
然而,張清來依然忘我地將一桶桶水倒在生絲上,想通過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忠心。
朱允熥站在距離火場十幾丈遠的地方,看着火光中閃爍的“大鯊魚”,臉上露出幾分欣賞的微笑。
此人是可造之才!
在張清來加入火場後不久,城裏滅火隊的人也趕着滅火車趕了過來。
兩個人負責給水車加壓,另外有人用接着皮管子的銅管,對着着火的倉庫呲水。
雖然水柱不高,還沒二層樓高,但對於倉庫這種地方來說也足夠用了。
倉庫的大火很快被撲滅了,只有最開始的着火點依然頑強地燃燒着,哪怕是被水淋溼了,依然有綠油油的火苗時不時地從燒成焦炭的生絲中冒出來。
參與救火的一干人,見狀無不駭然變色。
“鬼火!”
“這是冤魂索命,這是厲鬼放火……”
朱允熥聽到腥说倪@番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這就有意思了!
張清來臉色黢黑地跑到朱允熥面前,用嘶啞的嗓音說道。
“幸不辱命,卑職已經將大火撲滅,保住了大半的生絲……”
雖說張清來這話有點不要臉,一句話就把別人的功勞抹殺,變成了他張清來一個人的功勞。但朱允熥依然笑吟吟地聽着,沒有絲毫反感。
對於堂堂蘇州知府來說,能做到這一點已經非常可貴了,就算貪了點功又算啥?
哪怕他是作秀,但能做到不要命的程度,那也是厲害。
“張知府辛苦了!”
“殿下,此次失火着實蹊蹺,雖說有無知民泻笆鞘颤N鬼火,但以卑職之見,此事定然沒這麼簡單!”
朱允熥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那依張知府之見,這火是怎麼來的呢?”
張清來想了想,看向一旁同樣狼狽的庫大使孫元。
“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
朱允熥聞言立馬笑着接了一句。
“那是誰之過與?”
第三百八十五章 拿這隻碩鼠當給皇爺爺的壽禮!
兩人剛剛用論語打了個機鋒,其原話出自《論語·季氏》,其本意指的是監守自盜。
朱允熥和張清來默契地一笑,邊上滿臉菸灰的孫元雖然聽不懂,但也跟着嘿嘿傻笑。
這是他的爲官祕籍,不管什麼時候,都要保持跟領導的高度一致。
朱允熥看着煙熏火燎的庫大使,溫和地說道。
“庫大使辛苦了!”
孫元見皇太孫竟然當面稱讚自己,開心得當場跪地上磕頭。
“不辛苦!”
“這本就是下官職責所在!”
“皇太孫沒有治下官監管不力的罪,下官已經感激不盡了。”
朱允熥聞言詫異地道。
“誰說不治你得罪了?”
“來人!”
“將所有負責管理倉庫的人給孤鎖了!”
隨着朱允熥的一聲令下,幾百個逡滦l衝上前來,將剛剛參與救火的所有倉庫人員給團團圍住。
孫元看到這景象整個人都懵了,這皇太孫咋還說翻臉就翻臉?
“殿下,下官冤枉呀!”
“下官早就給知府上書,說下官老邁,已經不足以勝任庫大使一職!”
“而且最近下官家中老孃生病,下官日夜侍奉,偶有不察也是情有可原。”
“再者說,看守倉庫的都是逡滦l的人,下官就算想做手腳也不可能呀!”
朱允熥聽到這話,臉上登時出現笑吟吟的表情。
“咦!”
“你怎麼知道有人做手腳了?”
“徐六子!”
“這個人你給咱重點查!”
“孤有預感,這廝身上肯定有事!”
徐六子聞言,當即從人羣中走出來,朝着朱允熥抱拳一禮後,當場拉着孫元去審問了。
逡滦l辦案非常高效,幾乎是剛滅完火就在倉庫周圍找了幾間空房子,臨時審問起管理倉庫的幾十號人。
張清來聽着深夜中傳來的陣陣鬼哭狼嚎,嚇得腿肚子都轉筋。
這段時間他陪着皇太孫遊遍了蘇州城,陪皇太孫喫飯的次數,一隻手都數不過來了。
他一直以爲皇太孫是仁義心腸,謙和懂禮的好孩子,哪承想一轉眼的工夫,就變成了閻羅殿裏的閻王!
朱允熥有喫夜宵的習慣,哪怕眼下四野裏哭聲不斷,也不耽誤他喫喫喝喝。
“老張啊,過來陪孤喫點?”
張清來看着精緻小巧的炭火鍋,無精打采地搖搖頭道。
“卑職喫不下……”
“卑職……卑職……”
張清來說到這兒,撲通一聲就給朱允熥跪下了。
“殿下饒命,卑職自打擔任蘇州知府以來,可從未乾過貪贓枉法之事!”
“張知府平身!”
“微臣不敢!”
“微臣還是跪着吧,跪着心裏舒坦!”
朱允熥見狀親自將其給扶起來,並且柔聲安慰道。
“老張!”
“你在孤面前不用這般拘謹!”
“你的情況孤都知道,你身上沒啥大事。”
朱允熥的一聲老張,成功讓張清來還魂。當聽到皇太孫親口說自己沒啥大事的時候,張清來更是大石頭落地一般,心態霎時就穩了。
然而,他剛挨着屁股坐下去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皇太孫說的是他沒啥大事,那就證明還是有事嘍?
“皇太孫,微臣就是收了點商賈的孝敬,但從沒給他們辦過什麼事……”
朱允熥趕忙招手道。
“孤知道!”
“坐坐……”
“你的情況,孤早就命逡滦l暗中打探清楚了,你要是真有大問題,也不會坐在這兒跟孤喫宵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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