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事實上,這也是朱允熥主推供銷社的原因。
因爲按照高明等人的說法,對百姓盤剝最狠的從來不是官府,而是村裏的富戶鄉紳。
百姓平時用錢,只能拿糧食找他們兌換。他們就藉此壓低價格,用極低的價格從百姓手裏收糧,收雞鴨鵝、牲畜等。
然後,轉手高價賣給城裏的糧商,或者他們自家就是開糧店的,轉手賣給城裏需要買糧的百姓。
這樣裏外一倒手,他們就平白多了幾成利。
一旦朱允熥想推行一條鞭法,最大的障礙就是老百姓手裏沒錢。
老百姓想要銀錢交稅,就得拿自己辛苦種出來的糧食找鄉紳們換,從而讓老百姓平白多被搜刮一道。
因此,朱允熥一直沒指望供銷社賺錢,只想從中砍鄉紳一刀。
隨着老百姓將皇太孫徵兵的消息帶回村裏,縣城要開供銷社的事也在村裏、坊間傳開了。
很多老百姓對於當兵沒啥興趣,但對於供銷社卻萬分期待。
只有村裏的富戶鄉紳們非常反感,因爲一旦城裏開了供銷社,他們就平白少了一條財路。
義務縣上溪鎮黃三村劉振劉老爺就非常生氣,不僅摔了自己最心愛的瓷碗,還命令全家跟自己一起捱餓。
他這些年放出去不少債,每年光是喫利息,就能讓自家賺得盆滿銤M。
如果朝廷真在義務縣開那勞什子供銷社,豈不是村裏的那些窮鬼都能變得有錢了?
一旦村裏的窮鬼們都能有錢,那錢還是錢嗎?
劉振在屋裏踱着步子想了一宿,第二天就將家裏的幾個長工派了出去,讓他們去村裏挨家挨戶地要錢。
實在沒錢的話,拿東西抵債也行!
黃老爹一家就在逼債的行列之中,他早年上山挖礦遭遇塌房,一條腿砸斷了,家裏爲了給他治病,從劉老爺處借了五兩銀子。
這些年利滾利都滾到十兩了,現在讓他一下子還債,他哪來那麼多錢?
黃老爹的大兒子黃狗兒看到老爹發愁,再看看家裏的弟妹,咬了咬牙道。
“爹!”
“俺聽村裏人說,皇太孫在縣城招兵哩,只要去應了差,每人就有十兩銀子的安家費!”
黃老爹剛聽到這兒就打斷了兒子的話。
“不行!”
“老爹就是把這條命賠給劉老爺,也不能讓你去當這個兵!”
黃狗兒聞言嘿嘿笑道。
“老爹也莫說大話,就怕劉老爺不稀罕哩!”
黃老爹聞言,當即將柺棍扔過去,砸在大兒子的身上。
“你個夯貨,連個數都數不明白,去當兵不是送死嗎?”
黃狗兒聞言再次笑道。
“人家當兵是打仗,又不是招咱去數數。”
“再者說,人家說了,當了兵能喫飽飯。”
“爹!”
“兒子從小到大還沒喫飽過哩,兒子餓呀,兒子想去當兵,兒子想嚐嚐喫飽了是啥滋味!”
黃老爹聽到這話頓時不再言語,只是任憑淚水在老臉上縱橫。
此時他心裏只恨自己無能,讓兒子長這麼大連頓飽飯都沒喫過!
“兒啊!”
“你要是這麼說,那你就去吧。”
“當兵雖說不咋地,但好歹能喫飽飯。”
“嗯!”
“謝謝爹!”
黃狗兒在謝過父親後,就獨自收拾行李去了。
說是收拾行李,其實也沒啥好收拾的,不過是帶上幾雙草鞋,揀兩件破衣爛衫罷了。
至於被褥行李,他壓根就沒想拿,只想着給弟弟妹妹們留着蓋。
第二天,黃狗兒就辭別了父親,去了縣城徵兵處報到。
他在一個書生處剛錄了名字,就被一個軍爺帶到一個坐在紅羅傘蓋的貴人面前。
朱值看了看黃狗兒瘦弱的身體,眼底就閃過一絲不悅。
“這身板也太瘦了吧,就這能打仗嗎?”
黃狗兒聽到貴人說他瘦,也顧不上對方的身份了,當即爲自己爭辯幾句。
“你別看俺瘦,俺力氣大得很,百十斤的穀子,俺一人能挑兩捆!”
朱值聞言滿臉不屑地道。
“你能挑兩百斤?”
“來人,給他個一百斤的石鎖,他要是能拎起來,就算他過關!”
朱值的話音一落,當即有一個虎背熊腰的護衛,將一個石鎖重重地扔在黃狗兒面前。
黃狗兒躲避不及,被石鎖濺起的灰塵嗆了一鼻子灰。
不過,他來不及抱怨,當即去抓石鎖。
然而,他使出了全身力氣,石鎖都牢牢地貼在地上紋絲不動。
黃狗兒見狀急得汗都冒出來了,但依然拿石鎖沒有半點辦法。
朱值見狀不由哈哈大笑道。
“孤剛剛說啥來着,孤一看你這身板就不行!”
“你還是回家再養兩年,等那拎動這石鎖再說吧,哈哈哈!”
黃狗兒聽到這話,急的小臉通紅。
“纔不是哩!”
“俺是沒喫飽飯,你要是讓俺喫飽飯,俺肯定能將石鎖舉起來!”
朱值聞言冷笑道。
“這還不簡單?”
“來人,帶他去喫飯,如果他喫完了飯還是拎不動,就給他十文錢打發回去!”
“諾!”
第三百六十四章 傳孤的命令,孤要現場徵兵!
朱值在招兵處,早就備了幾口大鍋,隨時準備招待那些前來參軍之人。
哪怕是不合格之人,他也會讓人喫飽飯,再給幾文錢路費打發回去。
黃狗兒趕到之時,正好是一鍋米飯剛端上來。
護衛指了指一摞的黑陶大碗,以及邊上剛端出來的米飯道。
“自己拿碗喫,能喫多少喫多少,邊上的盆裏是鹹菜。”
“隨便喫嗎?”
“當然!”
護衛說到這兒之時,看了看黃狗兒乾瘦的身子,在他耳邊提醒一聲。
“俺也是貧苦人家出來的,奉勸你一句,別喫太多,喫個半飽就行。如果喫太多,反而使不出力氣!”
“嗯嗯!”
“大哥放心,俺心裏有數!”
黃狗兒說完這話就端起黑陶大碗,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糙米飯,然後就着鹹菜大口大口地喫起來。
然而,一碗飯看上去挺多,他扒拉幾口就喫完了,甚至連個滋味都沒喫出來。
“剛剛喫的太急,我再嘗一碗……”
護衛見他這麼說,也被這孩子給逗樂了。哪有一碗一碗嘗的,這孩子是怕俺們找他要飯錢嗎?
不過,當他看到黃狗兒喫飯這般快,也起了逗弄一下的心思。
“不急!”
“你坐那兒慢慢喫,俺給你盛飯。”
護衛說完就走到飯盆前,真的幹起了盛飯打雜的勾當。
黃狗兒見狀頗爲不好意思的羞紅了臉,可當碗裏的米飯喫光了,還是伸手端起一碗米飯扣在自己碗裏。
黃狗兒一連喫了八大碗,這才羞澀地擦擦嘴。
“先喫這些吧,待俺把石鎖耍起來,成了皇太孫的兵,再好好的喫個飽飯!”
正在盛飯的護衛聽到這話都嚇傻了,這貨是啥肚皮呀,八大碗飯還沒喫飽?
黃狗兒喫完飯,又喝了點米湯,這才重新來到徵兵處,來到剛剛奚落他的貴人邊上。
“俺喫完了,這回保準有力氣耍起石鎖!”
朱值百無聊賴地躺在椅子上,見到又是剛剛那個小瘦猴,心裏就是一陣沮喪。
大侄子制定的徵兵標準太高了,一上午都刷下去好幾十人了,按照這個進度得啥年月能徵到兩千人啊!
至於眼前這個小瘦猴,他是半點都沒指望的,只當是個半大的孩子,餵飽了打發回去就完事。
“那你試試吧,不過本王提醒你一聲,拿不動也別逞強,老老實實回家去不丟人。”
“今天本王已經攆回去幾十人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黃狗兒權當沒聽見,走上前攥住石鎖用力往起一抬,只見百十斤重的石鎖還真的被他緩緩拎了起來。
朱值看到石鎖離地,身子霎時定住,隨後他看到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乾瘦的少年,拎着石鎖的右手突然使勁一提,然後猛地鬆開,換成了左右拎着石鎖。
再這樣耍了幾下,少年兩手握住石鎖大喊一聲,竟然把石鎖給舉了起來!
朱值見到這一幕霎時坐正了身子,滿眼都噴出火熱的目光。
這人是孤的了!
“好!”
“不愧是孤看中的人,孤這就收下你了!”
黃狗兒聞言沒有半點信息,而且非常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
“不對吧,你不是替皇太孫招兵嗎?”
“俺就算通過了,那也是皇太孫的兵!”
“呃呃……”
朱值被黃狗兒這麼一懟,當場鬧了個大紅臉。
他好不容易看中一個人,竟然還被人嫌棄了!
逡滦l倒是很開心,樂顛顛的領着黃狗兒去登記去了。
剛剛給黃狗兒盛飯的護衛,更是將其當成了自家兒子一般看待,熱情地給他講解軍中的規矩。
凡是當過兵的老人都懂,軍中只看本事,不看其他。
這小子如此年歲就有這般力氣,以後的軍營裏喫上幾年飽飯,再好生操練一番,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黃狗兒很快就領到了一套衣服,外加十兩銀子的安家費。
如果不是軍中有規定,不讓把衣服送人,他真想託人將衣服帶回家裏,讓老爹給弟弟妹妹們改幾件小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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