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三皇孫出門從來不坐太子府的馬車,只有朱允炆纔會乘坐!
韓玉裳照例觀察了一下馬車後邊,見沒有人跟蹤,這才換了身乾淨衣服去了接頭的書店。
朱允炆見到韓玉裳出現,登時低聲地咆哮道。
“爲什麼!”
“回來的路上,你們有的是機會,爲什麼要讓他平安回來!”
韓玉裳見朱允炆還有臉指責自己,心裏頓時就有點氣。
這人心裏也太沒數了吧,若是真有機會,自己能放過?
“二皇孫息怒,不是表姐不想殺他,實在是他身邊護衛太多,根本就沒下手的機會!”
朱允炆也知道自己的指責毫無道理,但他現在憋了一肚子火,不遷怒一下別人,他自己就要憋炸了。
“孤接下來要如何做?”
韓玉裳想都沒想的說道。
“留在京城,探聽朝廷動靜!”
朱允炆聞言無奈的苦笑道。
“你以爲孤不想嗎?”
“然而,現在朱允熥被封爲皇太孫了,孤用不了多久就要就藩,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再回京的機會了……”
韓玉裳聽到朱允炆這樣說,臉上也露出糾結之色。
若說刺殺個人,她還有點辦法。
可一旦涉及到權种溃筒皇撬瞄L的了。
“三皇孫,你母妃生前非常信重一個人,你若是實在不知如何才能留在京裏,不妨去問問他。”
“誰?”
“文華殿侍讀張宗浚!”
“太子妃生前凡遇大事,多事與此人商量。”
“孤記住了!”
朱允炆撂下這話,隨意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就去樓下櫃檯處結賬走人了。
回到東宮後,朱允炆心不在焉地翻着從書店買回來的書,想着韓玉裳所說的話,心裏再次陷入一番猶豫。
他對於張宗浚沒有半點印象,之前也從未聽母妃提起過,現在讓他貿然去找人求教,他心裏沒有一點底。
然而,朱允炆糾結再三,終究還是放下了書本,整了整衣冠去了文華殿。
文華殿被老朱賞賜給朱允熥後,裏邊的人員幾乎沒什麼變化,大體上是保持跟朱標時期同樣的職務。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張宗浚。
他莫名其妙丟了侍讀的身份,只剩了個司經局從九品的正字官職。
雖說侍讀的官職也不高,甚至都不是什麼正經官職,不過是個說法而已。
但是名聲好聽,說出去也有面啊。
哪像司經局這麼繁重,每天不是校正書稿,就是幹一些裝裱之事。
朱允炆來找張宗浚的時候,張宗浚正滿手漿糊地裝裱散了頁的典籍,非但沒有名士風範,遠遠看上去跟匠人無異。
朱允炆一直站在張宗浚身後看了很久,看着他專心投入地裝裱,心裏不禁產生懷疑,此人真能給自己出主意?
朱允炆再次糾結了一會兒,直至張宗浚察覺到身後有人,特意回頭看了一眼,朱允炆這才朝着張宗浚躬身一禮。
“請張先生教我!”
張宗浚聽到這話,只感覺腦子被雷劈了一般。
他之前幫太子妃辦事之時,太子妃雖然不肯放權,但起碼佔了個小心,何曾這般冒冒失失地就來尋自己?
這朱允炆好生不懂事,這般急吼吼地過來,是嫌自己活得長嗎?
張宗浚想到這裏,心裏難免有點怨念,當即裝傻充愣道。
“二皇孫言重了,微臣不過是司經局的一個微末小官,哪有什麼本事教您?”
“您若真有學問上的疑惑,可以詢問方孝孺,此人乃是文華殿公認的才子,其學問不在齊泰和黃子澄之下,甚至猶有過之。”
朱允炆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失望之色,轉身就告辭離去了。
張宗浚見朱允炆這般沒有城府,不由對着他的背影連連冷笑。
自己當時也是得了失心瘋,竟然覺得此子有望繼承大統,當真是瞎了眼喲!
張宗浚在打發走朱允炆後,哼着小曲當着裱糊匠,玩得不亦樂乎。
雖說自己跟從龍之功無緣了,但好歹還留了條性命,也算是僥天之倖了!
在朱允炆離開後不久,二虎那邊就收到逡滦l的密奏了。
“虎爺,弟兄們按照您的吩咐,一直暗中盯着呢,現在發現點問題。”
“二皇孫身體剛好點就去了一家書店,這家書店他之前也去過,好像在裏邊見了什麼人。”
“要不要卑職帶着手下將這家店給端了?”
二虎在處理完呂氏之後,一直在藉着呂氏這條線追查白蓮教,一直沒顧上搭理朱允炆。
一方面是他的疏忽,另一方面也是朱允炆身份特殊,沒有皇爺的命令,逡滦l是不能貿然調查的。
直至朱允炆突然跳出來,說要領兵支援大同,幫助大同府消滅風寒時疫,二虎這才察覺出不對勁。
以朱允炆的本事來說,他應該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能力啊。
他突然跳出來,必然是受了別人的指使或者慫恿。
二虎基於這一點,這才冒着被皇爺懲罰的風險,偷偷安排一夥人監視朱允炆。
不過他一直非常小心,生怕被人察覺到。屬於那種寧可跟丟了,也決不能打草驚蛇的監視。
因爲暗中調查皇孫乃是重罪,一個搞不好,他的虎頭都能被老朱給砍了。
一旦讓皇爺覺得他別有用心,離間天家骨肉,不把他滿門抄斬都算仁慈。
“暫時不要輕舉妄動,繼續盯着就行。”
“有些人如果不能一次釘死,咱們就得遭受反噬!”
“諾!”
二虎打發走逡滦l的探子,就從袖子裏摸出兩團棉花,將耳朵給塞住後重新站到乾清宮門口。
乾清宮裏老朱正在教訓皇太孫,按照皇太孫這次犯得事,估計捱得揍輕不了,還是提前預防點好。
“逆孫,給咱個解釋吧,爲何要放走那女人?”
“皇爺爺,這是孫兒之前答應她的。她告訴我真相,我放她離開靜心庵!”
老朱聽到大孫的話,將信將疑地看着大孫。
“就這麼簡單?”
朱允熥滿臉不解地道。
“不然呢?”
“您會不會認爲大孫看上李妃,想要跟李妃私奔吧?”
老朱聞言不悅地瞪了大孫一眼。
“少胡說八道!”
“咱只是怕你年紀小,被居心叵測的人利用了。”
“現在李妃那賤蹄子去哪兒了?”
朱允熥搖搖頭道。
“不知道呀!”
“孫兒給了她一張空白路引,外加一百兩黃金和一百兩銀子就把她扔到路口了,讓她自己僱馬車離開……”
朱允熥特意留了個心眼,並未提及碼頭的事情,生怕老朱暗地裏派人追上去滅口。
老朱確實是這麼想的,想着派人暗地裏處理掉李妃。
李妃在宮裏的時間太長,知曉宮裏不少密辛,要是讓她出去亂說,那大明皇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不過,李妃的事情再大也是小事,老朱更在意的還是大孫最近懈怠了,想給他上上弦。
“李妃的事先放一邊,你給咱說說,爲啥剛冊封你爲皇太孫,你就不好好上朝聽政了?”
朱允熥聞言嘟嘟囔囔道。
“沒意思……”
“太枯燥,太乏味,太空泛了……”
“這還空泛?”
老朱一想到自己每天處理上百件事,還要被逆孫說一句空泛,就覺得滿肚子的委屈。
“你現在是皇太孫了,咱也不好總打你。咱就罰你看奏章,把咱這些天咱批閱的奏章全都看一遍!”
老朱一邊說,一邊指着朱允熥的小桌子呵斥道。
“滾過去跪着看!”
“哦哦……”
朱允熥爬到自己的小桌子邊上,見已經堆起厚厚的一摞奏摺,還都是謄抄版,就知道這老頭早就有預至恕�
不過,他確實覺得挺枯燥的,一點想看的慾望都沒有。
朱允熥硬着頭皮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皮打架,很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覺。
然而,就在朱允熥迷迷糊糊之際,突然聽到身後的老朱“嗷”的一嗓子,把他嚇得瞬間清醒。
“跪直了!”
“晚上咱抽查,你要是答不上來,看咱咋整治你!”
朱允熥聽到這話,只能強打起精神,逐字逐句地看那冗長的奏摺。
雖說他以前也經常看,但那都是老朱精挑細選的,覺得有價值的才讓他看着學習。
現在他是事無鉅細地看,厚厚的一摞奏摺裏充斥着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臣工部侍郎邵永善啓奏,正陽門上少了兩根圓釘,臣恐有辱國體,欲行修繕之事……”
“臣禮部侍郎張智啓奏陛下,明年乃是大比之年,屆時謄抄試卷之紙張宜提前採購……”
“臣都察院監察御史張亨,彈劾禮部侍郎齊泰,其不務正業,私自刊印時文販賣,有辱朝廷體面……”
朱允熥看着這些狗屁倒竈,雞毛蒜皮的小事,只感覺腦子都要炸了。
這就是皇帝的日常?
皇帝天天就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大明養那麼多官員是幹嘛喫的?
老朱見大孫開始認真看奏摺了,暗暗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躡手躡腳地回到臥室裏去補覺去了。
實話說,他天天早起也困……
朱允熥見身後遲遲沒動靜,連翻書的動靜都沒有,當即故意碰掉一本書,然後藉着撿書的動作偷偷瞅了眼皇爺爺的龍椅。
朱允熥見到龍椅上空無一人,頓時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將一摞奏摺往地上一放,躺在大明的“江山社稷”上就呼呼睡了起來。
秦德順見皇太孫這般辛苦,非常體貼地給他蓋上毯子。
朱允熥道了聲謝,就沉沉睡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見身前站了個人,一個手裏拎着辮子的人。
老朱見大孫總算是睡醒了,當即惡狠狠地甩了一下鞭子。
“睡夠了沒有?”
“沒睡夠就再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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