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洪武當鹹魚 第374章

作者:火红的鸡枞

現在整個中都城,朱允熥的爵位最高,他理所當然地住進了乾清宮裏。

至於傅友德和隨行的將士們,則只能在中都的軍營裏駐紮。

哪怕皇宮裏有的是多餘的房子,他們也不敢住,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朱允熥在中都休整了一晚,第二天就去城南十里外的祖陵拜謁。

大明的祖陵在老朱當皇帝之前就開始修建,一直修建到洪武十二年才竣工。

在這個祖陵裏埋着老朱的父母,後來老朱覺得太荒涼了,又把三位兄長和嫂子,以及兩個侄兒的墳墓都遷了過來,並正式改稱皇陵。

皇陵有內、中、外三層,最裏邊稱爲皇城,青磚砌築,高二丈,佔地約一千平方米。第二層也是磚牆,佔地相比皇城要大得多。最外層是夯土城牆,其佔地面積比之一般的府城都要壯麗幾分。

朱允熥沿着皇陵中間的神道,經過紅橋、欞星門、磚城北明樓、神道、御橋、皇城金門,然後來到皇陵的享殿。

原則上說,他此次祭奠的終點就是這兒了。至於後邊的墳丘、明樓等處,非必要就不用去了。

事實上,朱允熥也是聽了傅友德的建議,這纔想起來祭奠一下皇陵內的先祖的。

按照傅友德的說法,出征的時候事情緊急,沒過來拜祭一下也就算了。現在出徵歸來,大獲全勝,再不來祖陵拜祭一下,會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朱允熥在路過御製皇陵碑之時,駐足觀看良久。

本來他只是想過來點個卯,奉上三牲祭品,做做樣子就走。

然而,當他看了老朱寫的“御製皇陵碑”上的碑文,頓時被老朱艱難的創業之旅給感動。

正常來說,歷朝歷代的皇家碑文,都是由朝廷的大儒寫成。

然而,老朱怕那些文人寫得太文雅,後世子孫看不出創業的艱辛,乾脆自己用大白話寫了一遍。

昔我父皇,寓居是方。

農業艱辛,朝夕旁徨。

俄爾天災流行,眷屬罹殃。

皇考終於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

孟兄先死,閤家守喪。

田主德不我顧,呼叱昂昂。

既不與得,鄰里惆悵。

忽伊兄之慷慨,惠此黃壤。

殯無棺槨,被體惡裳。

浮掩三尺,奠何餚漿。

……

……

御製皇陵碑的文字質樸,樸實無華,但其中所蘊含的淒涼和無助,卻讓人聞之落淚,看之心酸。

朱允熥看着老朱親手所書的碑文,只感覺自己好像有點懂這個老頭了。

皇爺爺的一生太艱辛,太不容易了。

皇爺爺之所以如此勤政,不是因爲他貪戀權勢,只是他知道自己的一切來之不易,太害怕失去,不敢輕易放手罷了……

朱允熥在御製皇陵碑前駐足良久,直至將所有碑文背誦下來,這才帶着沉重的心情走進享殿,認真地履行祭奠的儀式。

“來人,拿紙筆,孤要親自撰寫祭文!”

傅友德一直在觀察朱允熥的表情,剛剛看到朱允熥在陛下的皇陵碑前動容,他就覺得這個建議提對了。

現在聽到朱允熥要親自撰寫祭文,傅友德開心地趕忙接過筆墨紙硯,親自給朱允熥磨墨。

朱允熥略微沉思一會兒,飽飽地蘸了墨汁,然後提筆在紙上寫起來。

在朱允熥揮毫潑墨之時,他身旁的逡滦l,早就拿出一個小本本抄寫起來。

朱允熥這邊寫完最後一個字,逡滦l那邊也將祭文發了出去。

中都距離金陵城很近,朱允熥這邊剛舉行完祭祀儀式,逡滦l的小報告也送了出去。

徐六子本能地覺得,皇爺看到少主親自撰寫的祭文,一定會非常欣慰。

因此,自作主張,直接用八百里加急的形式,將祭文送回京城。

老朱在打發走張邋遢後,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一來是高興大孫的壽數綿長,二來則是憂心自己早年殺得太多了,會不會影響了大孫的壽數,影響大明的國撸�

在這之前他是不怎麼信這些的,但今天聽到張邋遢也這樣說,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再加上他中年喪妻、晚年喪子,也讓他對自己產生了些許懷疑。

因爲懷揣着這個心事,老朱連午膳都沒喫,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宮殿裏,認真地反思了自己的一生。

然而,一直思索到半夜,老朱也沒思索明白。

不過,他只知道一點,那就是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然會殺殺殺……

只是會儘量少殺一點。

比如說,修建中都的工匠,自己當年爲何一怒之下殺了那麼多呢?

他們也是徭役繁重,不堪忍受罷了,跟自己當年造反沒什麼兩樣……

老朱以此爲基點,反思了自己這些年執政的種種措施,越想越沒有自信,越想精神越崩潰。

正在他煩躁得恨不得一把火把皇宮燒了之時,門外傳來二虎急切的聲音。

“皇爺,有少主的密報!”

老朱沒好氣地道。

“那逆孫又出什麼幺蛾子了?”

“不是!”

“是少主在中都祭拜皇陵,親自撰寫了祭文。”

“那逆孫親自撰寫祭文?”

老朱聽到這話,眉毛擰成個川字,心想逡滦l這麼晚巴巴地送進宮,準保那逆孫又出什麼狂言妄語了。

因此,他氣沖沖地走出寢宮,朝着二虎大手一揮。

“拿來!”

“哎!”

二虎恭敬的雙手奉上,老朱蠻橫的一把搶過。

老朱本來都做好被逆孫氣個半死的準備了,然而當他打開逡滦l抄寫的祭文,只感覺眼眶溼潤,彷彿找到了知己一般。

“昔我皇考,寓居是方。”

“年不及立,流落他鄉。”

“寄身寺院,又逢斷糧。”

“百納穿結,宿露餐霜。”

老朱看到這兒的時候,彷彿又回到小時候淒涼無助,舉目無親的慘淡境地。

當他想到父母死的時候,別說沒有棺材了,就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更是悲從中來,直接坐在皇宮的門檻上嗚嗚地哭起來。

“俄而紅巾四起,皇考東躲又西藏。”

“憤而從之抗元,征戰血染於袍裳。”

“自古帝業之有成者,未有皇考之悽惶。”

老朱看到這兒,當即瞪起兩隻龍眼,看着紙上的文字罵道。

“誰都躲西藏哩!”

“咱是真命天子,咱就在元軍眼皮底下,他們都抓不到咱!”

老朱爲自己辯解幾句就繼續看下去,只見下邊都是寫自己開創大明如何艱辛,如何不易,看得他老懷欣慰,恨不得把大孫拎過來狠狠地親上幾口。

還是自家乖孫懂事,知道咱建立大明不容易!

老朱看完大孫對自己的吹捧,就看到大孫的自我反思。

“餘生而爲皇孫,自小厭食膏粱。”

“今觀皇考之艱辛,方知往日之無狀也。”

“今以此文祭之,以明吾心之志也。”

“自此當以父祖爲範,勤於政事,不負皇考之望,不負天下臣民之望……”

老朱看罷最後一段,開心得手舞足蹈起來。

大孫祭奠皇陵所寫的祭文,不僅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反而覺得從未有過的清爽。

咱殘忍嗜殺又如何?

咱就算殺錯了又如何?

咱有個好大孫,將來咱大孫能替咱遮掩回來,哈哈哈……

“二虎,你瞅瞅咱大孫寫的祭文!”

二虎趕忙接過去認真翻看,然後連聲地稱讚着。

“好!”

“真好!”

“真是太好了!”

“你是不是除了說好,就不會說點別的了?”

“我……”

“別杵在這兒礙眼,去把齊泰、袁泰、陳宗理給咱叫過來!”

“要說拍馬屁這活,還得是這羣文官拍得舒坦!”

“諾!”

老朱打發走二虎後,坐在門檻上翻來覆去地看着大孫寫的祭文,越看越覺得舒心。

“咱大孫長大了,知道心疼咱這個爺爺嘍!”

“真想立刻見到你個小逆孫喲!”

……

三日後。

朱允熥的車駕剛一繞過山川壇,就看到老朱的鑾駕停在正陽門外,在其鑾駕的兩側,則站滿了前來迎接自己的文武百官。

老朱在看到大孫的馬車,當即從龍攆上走下來,滿臉期待地等着和大孫重逢。

朱允熥看到老朱出了馬車,也從馬車裏鑽出來,站在車轅上朝着老朱招手示意。

老朱看到大孫在車轅上又蹦又跳,氣得他破口大罵。

“這逆孫就不能讓人省點心!”

老朱罵完大孫,臉上再次洋溢起幸福的微笑。從他的視角遠遠看過去,好像大孫又長高了一點,快成個大孩子嘍!

在朱允熥的再三催促下,馬車開出了三百里加急的速度。眼看着馬車距離龍攆還有不到十步距離,朱允熥不等馬車停穩,就從馬車上跳了下去,然後跟一隻胖麻雀似的,朝着老朱飛奔而去。

老朱見狀趕忙伸開雙臂,將大孫穩穩地接住。

然而,就在他想像往常那般將大孫抱起來時,卻不料自己的身子先騰空了。

正當老朱不知所措之時,只聽到大孫開心地大喊大叫。

“皇爺爺,我能抱動你啦!”

老朱聽到這話,氣惱地拍打了幾下大孫的腦袋,威嚴地呵斥道。

“趕緊把咱放下來!”

“這麼多人看着呢,成何體統!”

朱允熥聞言這纔將老朱放下來,不過臉上依然掛着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