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如果家裏有丁口需要活命的,朝廷還能給你們家裏發口糧,讓他們不致於餓到!”
周圍的百姓聽到這話,頓時安心了不少。
隨後就是各種漫天神佛被他們謝了個遍,當然也少不了那個早就萬家生佛的三皇孫。
葛允謙在檢查了甲字一號隔離倉庫後,立即命人將所有病人換下來衣服帶到城外。
城外有一座臨時搭建的牛棚,裏邊豢養了幾百頭母牛。病人的衣服被拉來後,當即有人拿出一部分給母牛披上,另外一部分衣服則直接泡在水裏,然後用泡過的水給牛洗澡,以及餵給母牛喝。
其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牛染上天花,並且快速地生出牛痘。
至於這法子有沒有效,朱允熥不知道,大明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畢竟,這套手法對於整個世界來說,都是懵懂的未知。
相較於外邊的忙碌,朱允熥這邊則安靜了不少。
但他這邊的安靜,也只是相對而言。
四十個從各部衙門調過來的書吏,不斷地抄寫着各種文書、報表,並且在地圖上用各種顏色的筆畫出標記。
正在腥艘慌煞泵χ畷r,朱允熥打着哈欠從外邊走了進來。
“現在情勢怎麼樣了?”
解奎看了看地圖,再對照下手上的表格說道。
“回稟殿下,裕民坊的疫病暫時控制住了,已經三天沒有新病例。”
“里仁坊那邊還不容樂觀,今天又隔離了三十三人。”
朱允熥聽到這裏,不悅地問道。
“可曾進行過消毒處理?”
“已經進行了,所有民居不論內外,均已噴灑酒精,並且輔助石灰進行消毒。”
朱允熥聞言點點頭道。
“那就再觀察一天,如果明天還有新增,那就將整個裏坊的百姓全都遷出去隔離,進行全面消毒後再放他們回去。”
“諾!”
朱允熥隨手從解奎手上接過表格,翻了翻後問向另外一人。
“牛場那邊有什麼回覆沒有?”
“回稟殿下,目前還沒回復,說所有牛都很健康,沒有絲毫染病的趨勢。”
朱允熥聞言心裏這個鬱悶,距離他接掌大明已經過去三天了,這羣牛竟然還活蹦亂跳的,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啊。
但他也只能想到此等辦法,就算人和牛有基因隔離,他也只能硬着頭皮堅持下去。
朱允熥又問了幾個人,最後纔來到一張桌子前,拿起一張表格看了一眼。
新增死亡一百零三人……
朱允熥看罷,痛苦地閉上雙眼,表格也順勢從手上滑落。
太險了!
若不是他接手得早,這時候每天至少死上千人!
解奎從地上將表格撿起來安慰道。
“殿下,您已經盡力了,每一個死去的百姓都誇讚您,沒有任何人對您不敬。”
“他們說,這次熬不過去跟您無關,是老天爺要收他們。”
“而且他們還說,這輩子能喫到朝廷發的糧和菜,就算死了去陰曹地府也有的吹。”
“咱可是喫了大明皇孫送的飯呢!”
朱允熥聽到解奎的安慰,臉上沒有絲毫的釋懷,反而有兩行清淚滑落。
他潛意識裏,一直將這個世界當成“大明online”的遊戲,老朱就是這個遊戲裏的最終boss。
直至他接手大明,每天看着死亡人數的增長,那顆玩世不恭的心才漸漸改變。
這不是遊戲!
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自己的身上肩負着千斤重擔!
就在朱允熥沉浸在自己的憂傷中時,門外傳來朱植的聲音。
“大侄子,徐老頭非得要見你,我攔着他就拿大勺打我……”
朱允熥聽到這個聲音,趕忙收回紛亂的思緒,向着門口看過去。
只見徐興祖拎着個大勺子,正呼嘯有風地跟守門的侍衛糾纏。
“都住手!”
護衛聽到朱允熥的話立馬住手,徐興祖看到朱允熥本人,則朝着其重重地吐了口唾沫,滿懷悲憤地怒罵道。
“逆孫!”
“枉你皇爺爺那麼信任你,寵愛你,你竟然造你皇爺爺的反!”
“老夫現在只後悔一件事,爲啥給你做了那麼多好喫的!”
“老夫若是知道你是這般狼心狗肺之徒,老夫寧願把那些喫的拿去餵狗!”
朱允熥一直靜靜地聽着,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
事實上,這三天來罵他的人很多,徐興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但他始終都沒去面見老朱,沒有給老朱任何解釋。
因爲他現在還不能確定自己的法子是否管用,他想等有了一定的結果後再去找老朱請罪。
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爲他每天接觸的人太多,怕自己身上感染天花病毒,在傳染給皇爺爺。
因此,他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隔斷天花的傳播。
不過,這只是自欺欺人的說法,最真實的原因是他心虛,他害怕,害怕看到老朱那失望的眼神……
“老徐頭,你別得寸進尺,我大侄子尊重你,管你叫聲徐爺爺,你還真當你是爺爺啦!”
“我大侄子將來可是註定要當皇帝的人……”
朱允熥當即打斷朱植的話,他這個小王叔最不讓人省心,他也是實在是沒地方安置了,這才把他扔到門口守門。
不過也不能說一無是處,起碼遇到一般的皇親國戚,這小子還是能罵上幾句,替自己出出氣的。
但對上徐老頭,朱允熥就不敢放朱植去咬人了。
“十五叔閉嘴!”
“讓徐爺爺罵,可勁罵,愛咋罵咋罵!”
徐興祖見朱允熥這樣說立馬換上了一副哀求的語氣。
“三皇孫,老奴求求你,你就去給皇爺道個歉吧!”
“皇爺那麼寵愛你,斷然不會生你氣的!”
“老奴在這裏給您跪下了,嗚嗚嗚……”
朱允熥見狀趕忙上前扶住徐興祖,將其從地上攙扶起來。
“徐爺爺,我一定會去給皇爺爺道歉的,但不是現在!”
“只有當我將天花遏制住,不讓京城再出現新的病例後,我纔會去親自向皇爺爺負荊請罪,任他打罵責罰。”
“再有就是轉機,一旦有了防治的辦法,我也會去面見皇爺爺……”
徐興祖抓着朱允熥的手嗚嗚痛哭道。
“三皇孫,您這又是何苦呢,老奴知道你不是那大逆不道之人,更不是那不忠不孝之徒,您爲何不給皇爺解釋一下呀!”
“您不知道,皇爺這三天幾乎就沒怎麼喫過東西!”
“他都那麼一大把年紀了,萬一餓出個好歹來可咋辦呀,嗚嗚嗚……”
朱允熥聽到這話也慌了神。
“我不是每天都命人送去飯菜了嗎,而且回來的人說,皇爺爺喫了不少,盤子都見底了!”
徐興祖聞言痛心疾首道。
“那是騙您的喲!”
“我今天特意做了幾道皇爺愛喫的菜,可送進去後撤出來的餐盤,凡是皇爺愛喫的菜一道沒動,沒了的都是皇爺最討厭的菜!”
“這一看就是有人在做手腳,皇爺根本就沒喫飯呀,嗚嗚嗚……”
“這……”
“這該怎麼辦啊!”
徐興祖見朱允熥臉上一片焦急,再次勸說道。
“三皇孫,你就聽老奴一句勸,去給皇爺賠個不是吧。”
“您若是實在不願意去,就把老奴放進去,讓老奴伺候着皇爺用膳還不成嗎?”
朱允熥聽到這話趕忙答應下來。
“好!”
“徐爺爺,你趕緊去做一桌皇爺爺最愛喫的飯菜,然後親自給他送進去。”
“我親自送你……還是給你個條子吧……”
朱允熥說罷,刷刷刷寫下准予通行的條子,然後遞給徐興祖。
徐興祖拿着條子樂顛顛地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朝着朱允熥躬身一禮。
朱允熥知道,這是徐爺爺爲剛剛罵自己之事賠禮呢,只是他受這個禮受的心裏有愧。
徐興祖回到御膳房就大呼小叫起來,招呼腥粟s忙起鍋、裝盤,然後領着幾個小太監,帶着十幾樣好酒好菜去了乾清宮。
事實上,他來找朱允熥撒潑打滾之前,就已經提前命人將酒菜準備好了。
現在拿到通行紙條,自然是馬不停蹄地跑過來。
老朱看到徐興祖的時候也非常意外,按照那逆孫的說法,不是不許任何人進出乾清宮嗎?
“你個老貨是怎麼鑽進來的?”
“該不會是那逆孫,命你來給咱送鴆酒的吧?”
“你回去告訴那逆孫,咱朱重八纔不喝什麼鴆酒呢。他要是有膽就拿劍殺進來,一劍捅死咱這個皇爺爺!”
徐興祖見老朱都瘦了一圈了,竟然還有這樣大的火氣,心裏也有點小怨念。
“皇爺,您就少說兩句吧,三皇孫纔不是那樣的人哩!”
“三皇孫這些天一直在奉天殿,領着一羣官員治理京城的惡疾,現在已經初見成效了。”
“據說,今天咱們這麼大的京城,只隔離了幾十人,比起前些天少了十幾倍都不止哩!”
“咱估摸着,再過幾天就能控制住了,到時候三皇孫自然會來向您老賠罪!”
老朱也聽說宮外的事了,只是對於大孫把自己軟禁一事,一直耿耿於懷罷了。
“是他讓你進來的?”
“是!”
“三皇孫聽說您幾天沒喫飯,當場就嚇住了,然後放了老奴進來,嘿嘿嘿……”
老朱聞言露出一絲奸詐的笑容。
“就猜到你個老貨能看出咱的心思!”
“趕緊給咱說說,那逆孫是不是嚇哭了?”
徐興祖聞言搖搖頭道。
“那倒沒有,不過老奴去的時候,三皇孫明顯剛剛哭過!”
朱元璋聞言嘆了口氣道。
“也難爲他了,小小年紀就扛下這麼大的事,確實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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