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鱼的命运
別說是競爭了,在市場商品緊缺的情況下,南華的紡織廠生產的棉布剛一出廠,就被一搶而空,而是還是高價。
對南華來說,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南華的棉紡織工廠那裏來的?
這是戰爭紅利——眼下英國的紡織工廠因爲原料供應疸,大量倒閉破產,巴菲特正在英國趁機抄次底,買廠呢!
至於原料!
也就是棉花!
作爲南方邦聯的“合作伙伴”,在向邦聯走私軍火回程時,南華的走私船會裝上大量棉花,再加上南華的農墾區已經大規模種植棉花,原料問題當然不是什麼問題。
從1862年到1864年,南華的商品在那兩年中,源源不斷的銷往南美各國,不僅僅只是拉普拉塔地區的阿根廷、巴拉圭、烏拉圭和巴西,還包括智利、祕魯、委內瑞拉等國,甚至就連墨西哥也出了各種各樣的南華貨。
隨着南北戰爭的結束,英國紡織工業的復甦,南華商品與英國商品在各個方面的競爭,自然也就不可避免了。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英國人就把他們的目光投了南華,那根攪屎棍立即開始了他們的一系列佈局。
十年!
在英國人苦心佈局,甚至不斷推進了十年之後,戰爭爆發了!
一如英國人所願!
第165章 現在死來得及嗎
如英國人所願!
能讓他們如願嗎?
當然不能讓他們如願以償。
昏暗的屋子裏,沒有一絲燈光,不止一次,朱先海想要打開模擬器,選擇長期模擬,然後進行推演。
但是理智卻告訴他,這樣的推演不僅會浪費寶貴的長期推演模擬的機會,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國與國之間的外交抉擇上,變化莫測遠遠超出了模擬器的推演過程。
尤其是對於英國人這種,甚至可以在半個世紀前佈局,然後用幾十年的時間謹慎且緩慢的推動局勢朝着有利於自身的方向發展的國家。
這樣的佈局和持之以恆,遠遠超出外人的想象。
這根攪屎棍啊……可真他麼的難對付啊!
“不過,無論如何,眼下英棍還是被咱給利用了!”
其實,這次利用英國牽制布宜諾斯艾利斯,是朱先海蓄忠丫镁牟邉澋模褪窍肜猛饨粊磉_成自己的一些目的,儘管通過貸款啦、訂單之類的商業利益成功的捆綁了英國。
可實際上呢?
真正讓英國人決定出手的並不僅僅是商業利益,而是他們的整體戰略,英國佈局幾十的長期戰略又豈會因爲南華的打擾而改變?
“兩年後巴拉圭戰爭爆發,英國佈局成功,與此同時,南華崛起,英國的注意力就會轉向南方,阿勞卡尼亞於智利,潘帕斯大草原於阿根廷,有這些矛盾在,英國那根攪動屎棍又怎麼可能不利用?”
朱先海在心裏盤算着與兩國的矛盾,這些矛盾顯然都是不可調和的,應該說是不能讓步的,對於南華來說,讓步就是死,而他們兩國呢?也是志在必得。甚至都不需要英國挑釁,時機成熟了他們就會動手。
“沒有英國的支持,他們兩國肯定是無法堅持下去的,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南華的崛起啊!”
南華的崛起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英國在南美的佈局被破壞,況且南華的工業品對英國還形成了競爭,也正是因於這兩點,英國是絕對不會允許南華,或者說南美出現一個銳意進取的工業化國家的。
“這應該纔是英國人會直接插手的根本原因吧!”
意識到問題的核心後,朱先海的眉頭緊蹙,默默的吸着雪茄,如果是其它的問題,他都可以選擇談判,但現在南華與英國之間的問題,顯然是核心利益上的衝突。
“看來,衝突肯定是無法避免了。”
夾着雪茄,朱先海沉吟道。
“現在發現這個幕後黑手,還得來急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現在還來得急,但最重要的恐怕還是要增加人口,迅速壯大自己,只有如此,纔有可能在未來的那場大戰中,或者說,在這個虎狼環伺的時代生存下來。
……
殉節還來得急嗎?
甚至直到現在,王有齡的心裏有時候都會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他壓根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俘的,只記得在城陷時,原本他是準備殉節的,可不曾想在剛準備上吊時,房子卻被髮匪的洋炮炸塌了,等到他從磚瓦廢墟中站出來,渾渾噩噩的剛走出衙門沒幾步,稀裏糊塗的就被髮匪給綁了。
然後呢?
和很多城裏的百姓一樣,被捆住了手由長繩繫着脖子,有如行屍走肉一般被押到了城外的江邊,原本以爲必死的他,並沒有等到砍頭的刀子,很快就和其它人一樣被押到了船上,在上船時和所有人一樣辮子都被割掉了。
再然後呢?
等到被爆炸震的頭暈腦脹的王有齡,完全恢復意識時,他卻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了。
隔着板牆能聽到海浪聲,木板縫隙間,刺骨的寒風讓人很難入睡。
這裏是什麼地方?
沒有人知道,只知道身處島上,周圍盡是茫茫大海。
儘管不知道身在何處,但對於那些被關在這裏的百姓來說,他們卻是慶幸的,慶幸既沒有餓死在杭州城內,也沒有被髮匪砍掉腦袋。
總之,對於絕大多數老百姓來說,能夠活下來就已經不錯了。至於將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候,哪還有什麼將來呀?大傢伙不都是活一天算一天嗎?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和被抓來的百姓一樣,被逼着練什麼軍姿,走什麼正步,每日沿着小島跑操。
儘管王有齡想一死了之,可事情那有那麼簡單啊。和幾十人住在一起,即便是想自殺殉節,那也得有機會不是?
況且,即便是他王有齡殉節了,也得有人知道是不是?沒有人知道的話,即便是殉節了,又有什麼用處呢?
既然死不成了,那就苟且偷生吧,沒準能找到逃走的機會。
心防稍一放鬆後,王有齡倒也不像剛開始那樣,一心求死了,而是和其它人一樣終日跑操、操練,唯一不同的是什麼?就是他要教別人識字。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爲什麼不論男女婦孺,都要像兵丁一般操練?而且操練的還是洋操?
難不成這就是髮匪的“男營”、“女營”。
可爲何又要識字?
沒聽說過髮匪要識字啊?
況且,那些拿洋槍的看守,穿着打扮與其說像髮匪,倒不如說像洋人。還不等王有齡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在上島的一個月後,他就登上了“南鬥星號”飛剪船起程了,船一出海就直奔南洋而去。
即便是貴爲浙江巡撫,王有齡也從來沒有坐在這樣的大船,儘管這船很大,但是船艙卻很擠,七尺高艙艙裏擠滿了多層牀,層與層之間只有兩尺高,兩尺寬,這樣的棺材牀,人都要側着身子才能擠進去,在艙裏行走時,也只能側着身走路。
人也就是可以躺着,但由於空間太小了,躺下之後,頂多也就是翻個人。船艙裏頭老老少少一共擠下了三百多號人,在船上男女不同艙,都像貨物似的被塞到一間間船艙裏頭。
上船的那天是年初一,洋歷1862年2月1日,從那天起,王有齡都和其它人一樣,只有喫飯的時候,纔有機會擠到甲板上透口氣,排着隊領到喫食後,再灌上一竹筒水,喫完了一團混着肉丁的飯糰後,再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到昏暗且悶熱的的艙室裏。
就這樣船一路在大海上朝着未知的方向航行着,有時候船會碰到風浪,也就是這個時候,悶熱的船艙裏才稍微舒服一點,可暈船卻又讓他們吐得七葷八素的,讓船艙裏盡是酸臭味。
船上無甲子,到最後和所有人一樣,王有齡也不知道船走了多長時間。
直到有一天,艙口傳來了水手的喊聲。
“好了,收拾一下,上岸了,上岸了……”
第166章 巡撫他鄉遇故友
在海上跑了多少天?
從“南鬥星號”上下來的人們壓根就不知道,幾乎所有人在下船上,在雙腿踏到陸地上的瞬間,無論男女老少他們的心情都變得極其複雜,他們站在那裏,突然都哭了起來,置身於人羣中的王有齡似乎也受到了感染。
“排好了,都排好了,”
棧橋上,穿着軍裝的官兵大喊道。
“所人都排好隊……”
官兵嘴上嚷嚷着,手上的棍子卻也不客氣,稍微慢上一點,棍子就落到了身上。
“快點,林白,他們過來了。”
眼見着兵丁提棍過來了,王有齡連忙站直了,好漢不喫眼前虧,在島上的時候,他就沒少挨棍子。
他剛站好,身前的林白就捱了打。
“站好了,站好了,軍爺,站好了……”
可嘴上說着,一記悶棍還是抽到了腦袋上。
過了盞茶的功夫,林白的腦門還有點兒痛,他不時的揉着那個雞蛋大小的疙瘩,瞧着他那模樣,王有齡說道。
“你看,又喫虧了不是,別覺得人家客氣,就不得所以,人家客氣歸客氣,可要是亂了規矩,人家就用棍子教你規矩,這還是人家要用咱們幹活,要不然,直接像長毛僖粯樱玫蹲咏叹托小!�
現在他算是想明白了,弄了半年長毛沒殺他們,不是因爲心慈手軟,而是把他們賣到外洋去了,作爲福建人的王有齡,當然聽說過“賣豬仔”之類事情。只是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堂堂一省巡撫居然被賣了豬仔。
天殺的長毛侔。�
“嗯……”
悶聲不吭的應了一聲,林白亦步亦趨地跟在隊伍中間。
“這人呢,不想喫虧,有些氣就得受着。”
王有齡說道。
“王先生,你不懂啊。”
林白說道。
“咱們到了這,可不是爲了認命的,難道王先生您,您也是讀過書的人,就甘心當個苦力?”
其實這一路上,即便是再糊塗的人都已經想明白了,他們之所以會活下來,怕是被賣給人販子當苦力使喚了。
儘管知道苦力的日子不好過,可再怎麼說總算活了下來不是。
可這並不是林白想要的日子。
王有齡說道。
“林白,你莫打什麼主意,你沒看人家都是帶着洋槍,不想死,就不要惹什麼事知道不?”
“王先生,你就看好吧,咱林爺肯定是不會這麼認命的!”
林白說什麼也沒有聽勸。
見狀,王有齡只是長嘆口氣,可下一瞬間,他的雙目睜大,看着站在前方的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怎麼會在這?
別說王有齡了,就連同站在一旁,正支使着文員登記姓名的胡雪巖也傻眼了。
“巡、巡……”
巡撫大人怎麼也到了這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人羣中的王有齡,止住話的胡雪巖匆匆走上前去。
他怎麼來了?
王有齡試圖側過身,想要避開老熟人,可胡雪巖卻偏偏又主動行禮道。
“王兄,您,您這是……”
“啊,胡賢弟,好,好巧,你,你這是?”
王有齡有些尷尬道,讓胡雪巖一聲長嘆。
“唉,別提了,那日剛一出城,還不急逃出去,就被長毛給抓了,倒是王兄……”
王兄,您不是口口聲聲要以死報君王的嘛,怎麼到了這呢?
胡雪巖的疑惑讓王有齡一陣臉熱,能不臉紅嘛,當初讓胡雪巖出城籌備糧草時,他可是拍着胸膛說,要與杭州共存亡的,可現在呢?
眼見着巡撫大人一副窘態狀,胡雪巖便出言寬慰道。
“王兄何必爲昨日之事介懷,其實南華這邊也不錯啊,相比兵荒馬亂的大清,這邊也算是世外桃源了,百姓都能喫飲穿暖不說,能與此安居樂業,倒也是福氣。”
胡雪巖比王有齡早來南華兩個月,商人出身的他適應能力極強,不但在島上的時候就脫穎而出,到了南華後更是迅速成爲了公司的文員,負責起了移民登記。
“而且,這裏還有不少熟人,王兄有所不知,在下這些日子,在碼頭碰到了不少杭州城裏的故人。”
能不碰到嘛!
杭州城讓髮匪給攻破了,連他這個巡撫都被掠賣成了豬仔,其它人能逃過此劫的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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