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鱼的命运
畢竟,這麼多年,朱大皇帝早就習慣了左相的存在,那怕是與其下棋聊天,也是一種習慣。
其實,在這個世界得益於帝國先進的醫療技術,加之沒有收復新疆對精力的透支,左相已經多活了十幾年,但是,朱大皇帝還是有點兒貪心。
“我們不是說過了,要一起看一看,我大明的極盛之世嗎?”
極盛之世!
朱大皇帝甚至都已經忘記,這是在什麼時候和左宗堂做下的約定,是二十年前?還是十幾年前?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曾經有過約定……
在朱大皇帝看來,現在的大明,還不是真正的極盛之世,他心中的極盛之世是什麼?
是帝國成爲世界的霸主!
那時的帝國,纔是真正的極盛之世。
“眼看着就快了,爲什麼不能……”
自言自語時,朱大皇帝的眉頭皺成一團兒,然後又說道。
“讓司機再快點,”
臨了,唯恐耽誤時間,見不到左相最後一面的朱大皇帝又說道。
“通知護送隊,讓他們在前面封路。”
按常理,皇帝出行是不需要封路的,什麼清水淨街,黃土墊道,在大明這邊壓根兒就沒有這樣的規矩。
但是今天卻和往日不同,畢竟,在朱大皇帝的心中左宗堂有着不同一般的地位,要儘快趕到醫院去……
第1550章 文正
終究還是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在抵達陸軍總院後,還沒來得急上樓,朱大皇帝就從醫生得知左相已經走了的消息。
站在電梯前,看着電梯門,朱大皇帝卻沒有邁開那個腳步,此時此刻他的心情顯得有些沉重。
左相走了。
在長達數十秒內,方展博都能看到陛下的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陛下……”
方展博輕聲喚着總理。
但沉浸於回憶中的朱大皇帝卻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只是神情的恍惚的回憶着過去的點滴。
十幾年前,左相自請致仕定下了帝國總理大臣任期後,原本朱大皇帝還曾打算起用他,但終究還是不曾起用,對此左宗堂卻安然處之,兩人在一起時,也有釣魚、對弈或者暢談各種事物。
在這場戰爭爆之後,作爲帝國首任總理大臣的左相就不顧早已年邁的身體,乘火車往來全國各地,在市政廳發表演講,爲陣亡將士舉行奉靈祭典,慰問將士遺族、慰問傷員,他盡一切可能用自己的行動支持自己。
作爲致仕的大臣,左宗堂做到了許多人不曾做到的事情。
左卿一日不曾負國,亦不曾負朕,而自己呢?
朱大皇帝長嘆一聲,神情顯得卻發的失落。
幾分鐘後,朱大皇帝來到了病房前,左孝勳等人紛紛起身行禮時,他說道。
“孝威還沒回來?”
左孝威是左宗堂的長子,也是帝國內政部尚書,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祕魯出差,畢竟,祕魯作爲新並國土,總需要人常駐彈壓,而內政部是行政院諸部中,唯一的強力部門。
“陛下,大哥正在從祕魯趕回來。”
點了點頭,朱大皇帝又對侍從長說道。
“給海軍部打個電話,讓孝同回來,”
孝同是左家老四,正在軍中服役,因爲現在正值戰時,所有軍人都取消休假,即便是父母亡故也是如此。但作爲皇帝,朱大皇帝自然可以開一個後門。
“陛下,家父臨終前曾有過吩咐,孝寬、孝同都在軍中服役,值此戰時,當以國事爲重。”
聽着左孝勳的話,朱大皇帝不由的長嘆一聲,然後點頭道。
“便遵左……”
頓了頓,朱大皇帝說道。
“左文正的遺言從事吧!”
他的話音剛落,左孝勳便激動的連長揖謝恩。
一句“左文正”,就定下了左宗堂的諡號。自唐代之後文人做官後,夢寐以求地想得到一個諡號,就是文正。而作爲最高統治者的皇帝,是不會輕易地把這個諡號給人的。在歷史上,能得到文正這個諡號的人,大多都是當時文人敬仰的對象,如范仲淹、方孝孺、李東陽等人。
有明一朝不過只有五人得此諡號,滿清兩百餘年也不過五人得此諡號,至於大明這邊……左宗堂是第一人。
僅僅只看這個諡號就足以證明皇帝對左宗堂是何等看重了。左家人又如何能不激動?這可是文官身後的最高榮耀。
不僅如此,在回宮後,朱大皇帝在下旨賜諡時,又準其行國葬,以示皇恩。
身後如此哀榮,皇恩浩蕩如此,也是古往今來極其罕見的了。
七月二十一日,天色陰霆,空氣略顯清涼,清爽的涼風陣陣的吹掠着。應天南郊左家老宅,祭奠的花圈,白簇簇的排到了街上。兩排三軍儀仗隊,頭上戴着閃亮的鋼盔,手裏持着步槍,分左右肅立在大門外。
街上的交通已經斷絕,偶爾有一兩部黑色官方汽車,緩緩的駛了進來,今天是故左文正公的國葬日。
上午九時許,靈堂內哀樂大奏,已是啓靈的時分,殯儀館門口的人潮徒地分開兩邊,陸軍儀仗隊刀槍齊舉,左文正公的靈柩,由八名儀仗隊的軍官扶持,從靈堂裏移了出來,靈櫃上覆着一面大明的日月旗。
一輛儀仗隊汽車老早就開了出來,停在殯儀館大門口,上面佇立一位撐旗兵,手舉一面國旗領隊,接着便是六匹戰馬挽拉炮車。
在儀兵抬着靈柩走出來的時候,皇太子朱猷林立於一旁,注視着儀兵,他是代表父皇來的,在他的身側站着一星皝硭蜌浀墓賳T。
靈柩一扶上炮車,就有主事走到皇太子身邊說道。
“殿下,可以上車了。”
微微點頭,在朱猷林坐上汽車後,前來送殯的官員們也跟着紛紛跨進了各自的轎車內,街上前尾相銜,排着一條長龍般的黑色政府汽車。
維持交通的警察和憲兵,都在街口吹着哨子指揮車輛和前來送行的各界來賓。
幾分鐘後,靈車啓動了,馬拉的靈車速度不快,在出殯的行列,一下子便轉到了蘇杭路時,路口有一座用松枝紮成的高大牌樓,上面橫着用白菊花綴成的“左文正公之喪”幾個大字。靈車穿過牌樓時,路旁有一支部隊,他們也許是前往碼頭,準備開赴歐洲前線,上百輛汽車停於路邊,數千官兵立於車前,部隊長看見靈車駛過,馬上了一聲口令。
“敬禮!”
整支部隊的士兵倏地都轉過頭去,朝着靈車行注目禮,伴隨着挽馬的蹄聲,他們緩緩的移動目光。
直到車隊離開之後,戰士們才繼續踏上行程。
在緩緩行駛的車隊駛入朱雀大道後,街邊已經擠滿了前來送葬的市民。見靈車來後,一排老翁從圍觀的人羣中擠上前來向靈車跪了下去,那些個老翁大都穿着黑色的喪衣,領頭是內閣協理大臣成定康,他出身於左宗堂幕府,他身後的這些老翁既有和他一樣出身於幕府的,也有當年隨左相一同來南華的楚軍老兵,他們的身份各有各的不同,但是在移民之中,他們都有一個非常特殊的身份“左帥舊部”,也正因如此,多年來他們互相扶持,互相幫助。現在他們都跪在那裏只爲送左帥最後一程。
車隊緩緩的行駛着,最終車隊駛入了位於朱雀大道南端的帝國忠烈祠,在大明帝國忠烈祠有多處,每一個州省都有忠烈祠,但只有應天的忠烈祠被冠以“帝國”之名。
這裏是帝國級別最高忠烈祠,長眠在這裏被視爲安息者的光榮。在軍中服役陣亡的將士或在國家重要行政崗位上去世者,都可以安葬於此。
在低沉的息燈號中,左文正公被安葬於忠烈祠,他的周圍是一片潔白如玉的白色墓碑,既有普通的士兵,也有將校軍官,這裏是絕對公平的,不會因爲生前的級別把人分爲三六九等,畢竟,忠魂是平等的。
在國葬進行到最後時刻時,就像是天地感應一般,天上下起了一場大雨,似乎老天也爲之流淚……
第1551章 目標,灣區
左宗堂走了!
大雨不僅降在了應天,也降在了中都。
在中都的皇宮之中,朱大皇帝的心情顯得有些低沉。
“哎……”
瞧着窗外的大雨,朱大皇帝長嘆一聲,他的這聲嘆息是爲了左宗堂。
“這是另一個世界欠你的!”
朱大皇帝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在另一個世界左宗堂所立下的不世功勞,他平定回亂,活西北之民豈止千萬,收復新疆,收回上百萬平方公里國土。
如此奇功偉業,最後諡號也不過只是“文襄”,即便是如此,仍然有人覺得這裏高諡,因爲左宗堂不是科舉出身。
高諡,這就是高諡!
或許,在他們的眼裏活民千萬,收復百萬平方公里的蓋世奇功,不如殺千萬百姓,屠城數座的功勞大。
是的,於那些人看來,收復失地,不是功,頂多是勞。只有保大清的江山,纔是功勞,纔是蓋世之功業,才配上“文正”之諡。
甚至到了後來還有人叫嚷着什麼“左屠夫西北殺人千萬”,只能說……殺的太少了!
“文正公走好……”
自言自語中,站在走廊下的朱大皇帝看着廊外的豪雨,然後說道。
“應該照會一下大唐,請他們在左文正公的家鄉爲其建坊立傳!”
是的,有些事情必須要去做!在另一個世界沒有享受到身後之名,在這個世界必須要還給他公平。
這一天一場大雨徽肿耪麄�中都,這一天,滿城沉寂,紫禁城承天門前廣場,國旗降了半旗。這一天。舉國上下,包括正在北美、法國等地作戰的帝國部隊,同樣也了降半旗。
國葬,對於大明帝國而言,這是第二次。
對於許多軍人來說,國葬他們只是參與者,但是對於陸軍第十一軍軍長左孝寬來說,他所感受到的是糾心的痛苦,在禮畢之後,看着降了半旗的旗杆,淚水從臉上流了下來。
“爹,孩兒不孝,自古忠孝難全,待到將來獲勝之時,孩兒再去墓前請罪……”
儘管在大明帝國並沒有“丁憂守制三年”的規定,但是還是會給官員一個月半月左右的假期,只不過現在是戰時,作爲軍指揮官的左孝寬是不可能回鄉的,他能做的,也就是遙祭父親。
很快,收拾好情緒的左孝寬就走進了軍部,這一場葬禮對於他來說和其他人一樣,僅僅只是一場戰略而已,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眼前的任務。
人剛進軍部,他就問道。
“怎麼樣?塞瓦斯托波爾拿下來了嗎?”
他的話音剛落,軍參珠L翁和誼說道。
“現在部隊正在進攻,美軍的防禦非常頑強,部隊已經連續進攻七天,眼下戰士們都很疲憊……”
他的話聲剛落,左孝寬就說道。
“我們累,敵人更累,再加把勁,爭取明天……”
看了一下手錶,左孝寬用不容質疑的語氣說道。
“明天下午六時前,打下塞瓦斯托波爾!”
又一次,大地發出了劇烈的顫抖。
伴隨着一聲令下,數百門大炮再一次轟鳴了起來,在強大的炮火掩護下,突擊部隊與炮火同步進攻多路前進,與法國人在法國創造的步兵突擊炮兵不間斷射擊,以前方突擊部隊承受已方火力殺傷爲代價不同,帝國軍團的突擊分隊與炮火保持百米距離,在接近敵軍前線,原本猛烈的炮火立即向敵人縱深延伸。
這一戰術對已方的炮術以及突擊部隊的戰術都是考驗,尤其考驗步兵的戰術,一個不小心就會陷入已方的炮火之中,也正因如此,突擊部隊往往都是最精銳的部隊。
在炮火的掩護下,數十支攻擊分隊一躍而起,以排山倒海之勢撲向敵陣。成千上萬的迫擊炮彈在美軍陣地中開花,重達十幾公斤的加重榴彈就像爆破筒一般,將阻擋步兵進攻的鐵絲網炸飛,壓制敵軍火力的重機槍吐出條條火龍,突擊部隊以銳不可之發起了勇猛衝擊。
一時間,戰場上濃煙四起,彈片橫飛。在炮火向後延伸時,衝在最前面的是戰士在即將接敵時,首先朝着在美軍陣地接連扔出了兩顆手榴彈,與此同時,不斷的有戰士中彈倒了下來,儘管炮火非常猛烈,但是仍然有不少工事沒有被摧毀,美軍的機槍仍然不斷的掃射着。
戰士們奮勇衝了上去,許多人倒在美軍的陣地前方,鮮血染紅了被炮彈炸的有些發燙的土地。
在進攻受阻時,揹負着重型手榴彈的擲彈手,立即匍匐前進,冒着槍林彈雨接近美軍的火力點,然後奮力的甩出裝藥多達2公斤的雷神之錘。
這玩意簡直就是功堅的最佳利器,別說是普通的土木工事,就是坦克也經不住它的一擊。
在擲彈手甩出的“雷神之錘”爆炸的瞬間,突擊隊的戰士們終於衝進了美軍的塹壕,在塹壕內在密集的炮火和手榴彈的殺傷下,殘餘的美軍雖然遭受了慘重的損失,但是他們並沒有束手待斃,而是隨着軍官們的呼喊跳出了塹壕,發起了反衝鋒,與進攻部隊展開了白刃戰。
一時間,戰線上的綠色和卡其色的兩股巨浪,就這樣在灼熱的土地上碰撞起來,在撞擊的瞬間,就迸發出了一股股血紅的鮮血。
“殺……”
在一陣陣喊殺聲中,士官們手中的衝鋒槍,在這樣的短兵相接中甚至成了擺設,成了累贅,儘管衝鋒槍猛烈的火力可以擊倒成片的敵人,但是橫飛的子彈在殺傷敵人的同時,更會殺死自己人,在這種混戰之中,刺刀和槍托甚至還有工兵鏟都成了最有力的武器。
衝在最前面的安德凱和普通的士兵一樣,揮舞着工兵鏟,嚎叫着衝向敵人,儘管工兵鏟很短,但在這個時候卻能發揮出出人意料的作用,在他的手中,工兵鏟就像是軍刀一樣,變成殺敵斬首的利器。
“殺!”
“啪”的一聲,在工兵鏟拍向敵人的瞬間,他甚至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響,儘管有敵人挺着一米多長步槍,朝他衝了過來,面對明晃晃的刺刀,他仍然不顧一切的衝了過去。
這就是白刃戰!
刺刀與刺刀之間的拼殺原本就是意志的拼搏。只有擁有頑強意志的一方纔有可能獲得勝利,雙方就這樣用刺刀、槍托以及工兵鏟,在美軍陣地上混戰一團,而跳入塹壕內的擲彈手,因不及取槍,甚至手揮着長柄手榴彈,像揮舞着榔頭似的,叫喊着在塹壕內,用手榴彈敲砸着敵軍的身體,腦袋,
一時間,他們所有人都像是從地獄中衝出的魔鬼,他們吼叫着,揮舞着最原始的兵器,與敵人撕殺着……
第1552章 忠烈祠再見
在戰壕中響徹着的嘶啞的咆哮聲,手中提着的一枚手榴彈的安德凱,綠色的軍裝已經被血浸透了,血順着衣角往下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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