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鱼的命运
二十三歲的趙卓昆四個月前還是在大清國汝州的老百姓，在飢餓中掙扎在生與死的邊緣，後來和很多人一樣，他跳上火車，乘船移民到了大明。
現在他是大明帝國陸軍第三軍第二十一師七十三團三營九連二排一班的一等兵。
每個月軍餉十元，戰地津貼每天一角……
即使是直到現在，趙卓昆仍然能夠倒背如流的道出他的軍餉。在汝州老家的時候，別說是軍餉了，就是累死累活一天也掙不了一角銀元，況且這邊還管飯，一天三頓，頓喫飽不說，天天都能喫到肉。
幾個月下來，當初面黃肌瘦的趙卓昆不僅臉色紅潤了起來，人也胖了不少，更壯實了。
這裏是距離巴西軍前沿陣地不到三百米的一道平行壕，前面就是巴西軍隊的防線，在持續不斷的炮擊下，巴西軍隊的戰壕附近到處都是彈坑，彈坑摧毀了一切。
所有的鐵絲網、戰壕、掩體，都在炮擊與轟炸中被摧毀了。
在剛剛抵達這裏的時候，趙卓昆曾站從戰壕上看過對面的情況，到處都是鐵絲網、整齊的胸牆、工事，而現在呢？所看到都不過只是廢墟。
“也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能殺過去！”
置身於沒過腳踝的泥水裏，越卓昆聽到班長在那裏抱怨着。
“老子現在就一個念頭，殺過去，殺光那些奴隸主，然後好好的洗個熱水澡。”
“還洗澡呢，能泡個腳，咱就知足了……”
在戰場上，大傢伙的要求都已經降到了最低，一開始的時候，可能還有這樣那樣的念頭，可是現在呢？洗個腳都成了奢望。
就在這時空中又一次傳來了有如“野豬嚎號”一般的聲音。
“是240迫擊炮！”
這種迫擊炮之所以在大明陸軍被稱爲“飛豬”，就是因爲其炮彈飛行時，發出的類似“野豬嚎號”的聲音，那是81.6公斤炮彈劃破天空時的聲音。
這種大口徑迫擊炮是明軍口徑最大的迫擊炮，雖然射程僅僅只有兩公里，但是它的威力驚人，足以摧毀任何工事。
下一瞬間，在驚天動地的劇烈爆炸中，巴西軍隊的陣地上炸出了數十團巨大的煙雲，扭曲變型的戰壕變得更加扭曲在在爆炸的煙雲中，還有一些被炸飛上天的巴西士兵，他們就像布娃娃一樣，被撕扯着拋至空中……
炮擊越來越密集了。
就在這時，營長來了。
“大家做好準備，半個小時後開始進攻！”
開始進攻了，儘管在此之前，大家都期待着進攻，但是當命令下達的時候，人們變得有點兒緊張起來，趙卓昆緊張的掌心冒着汗，他看到排長站在梯子，抬頭仰視着戰壕上方。
突然，伴隨着劇烈的爆炸和一陣地動山搖，狂風從他們的頭頂吹過，趙卓昆第一次感覺到了240毫米炮彈爆炸時的衝擊力，幾個戰友一不留神甚至直接坐倒在地上。
“狗日的，我就知道，迫擊炮他孃的就這點……準頭不行！”
從泥沼裏坐起來的老馬把沾滿泥步槍用衣袖小心的擦乾淨，一邊擦一邊罵道。
“那玩意，要是一個打偏了，可就要咱爺們的命了！”
摔了一身泥的狗蛋則端着步槍，緊張的盯着戰壕。
突然，刺耳的軍號聲從幾個方向上撲了過來，印有本連番號的朱雀旗從戰壕裏舉了起來，連排長們舉着左輪手槍，在朱雀旗下大聲嚷嚷着。
“快，快……”
這個時候根本不需要聽他們在嚷什麼，所有人都知道，要出發了。
“弟兄們，跟我來！”
班長扯着喉嚨吼了一聲，踏上戰壕邊的木梯，一手扶着梯沿，一手提着步槍，三下兩下跳出了戰壕，面前是徽衷谙鯚熤械陌臀鬈婈牱谰�——在持續的炮擊與轟炸中，早就被炸的佈滿彈坑的防線。
在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戰線上，戰士們如同螞蟻般湧出壕溝，無數的紅地朱雀旗在黑色的土地上跳動翻滾，就在這時，班長跑到趙卓昆的身邊，踢了他一腳：
“龜兒子，發什麼楞，跟在我後面，快。”
所有人都是以散兵隊型往前跑，目標就是巴西人的戰壕，只要衝到那裏，佔領了戰壕，他們就完全了任務。
兩百米的距離，不算遠。
在他們的前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彈坑，許多坑裏都積滿了雨水。
“轟！轟……”
幾乎是在他們剛出戰壕的時候，巴西人的迫擊炮發話了，炮彈不時在戰士們們中間炸開，炸飛的泥水和着碎片在戰場上橫飛着。
他們的前方巴西人的子彈像雨點似的打來，落在地上打出一道道飛濺的泥柱，幾個戰士剛衝出十幾米就倒下了，舉着軍旗的旗手身體突然頓了一下，人就倒在了地上。
旗，在旗倒下的瞬間，趙卓昆想到他在新兵營時，長官們說的話，軍旗不能倒！軍旗飄揚！
旗，旗不能倒，看着倒下的軍旗，趙卓昆毫不猶豫的上前撿旗，只是三兩步的功夫，他就衝了過去，然後再次舉起了朱雀旗——那是他們的戰旗。
“殺！”
舉着軍旗的趙卓昆擎舉着軍旗，像陣亡的旗手那樣回頭叫喊，他的神情激動，高舉的朱雀旗迎風激盪。
手中舉旗他猛然加速，一下子就衝在了全連最前面。
旗手！
是陣亡率最高的戰士。
旗手是前鋒，必須衝在最前面。
而且旗手還是敵人優先照顧的對象，所有人都知道，旗幟倒下的時候人，敵人的士氣也就倒下了。
扭曲變形的戰壕裏，巴西人的槍品在不斷戰士們面前發出攝人的閃光，衝在最前面的趙卓昆只覺得子彈嗖嗖地飛過耳邊，打在他的面前和腳下。
子彈似乎都在瞄準他，可都在避開他。似乎朱雀旗在保佑他。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到胸前一熱，就像是有東西穿進他的身體似的，沒有痛苦，沒有其它的感覺，在它飛出去的時候，只感覺渾身的力氣也被它帶了出去，人不由自主的就摔倒了下去。
在距離敵人戰壕還有三四十米的地方，趙卓昆中彈了，他撲地一下就倒了下去，他沒有倒，而是拄着旗杆跪在那裏。
他就那樣跪在那裏，手柱着軍旗，就像是不倒的雕像似的，軍旗在硝煙中迎風激盪，就在下一瞬間，戰士們越過他的身邊，朝着巴西人的陣地殺了過去，一個從他身邊經過的戰士，再一次舉起了軍旗，被舉起來的軍旗在硝煙中繼續前進着，天地間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他的前進……
第904章 你們不懂啊！
戰爭總會奪去許多人的生命！
戰場從來都不是浪漫的，所謂的“血色”本身就沒有任何浪漫可言，即使是有，那也是屬於少數人的。
黃金與財富是一切戰爭的根源，即便是從來沒有去過塞爾維亞，但是並不妨礙林以理，熟知這句塞爾維亞的諺語。
實際上，在部隊出發前，他的父親就給他寫了一封信，用塞爾維亞語，直到現在，他的父親都不會寫華語，作爲鞋匠的他只會說一些簡單的華語。
倒不是因爲他牴觸華語，是因爲他實在不會，其實對於大明，父親一直都是心懷感激的，畢竟，在過去父親不過只是莊園主莊園裏的工匠，不僅要爲莊園主工作，而且還要爲耕種，可是莊園主除了租給他一間房子，其它的什麼都沒有。
至少大明來了之後，父親可以租一間房子，做他自己的生意，只是華語太難學了……
“在戰爭中，政治家提供彈藥，富人提供食物，窮人提供孩子！當戰爭結束後，政治家們取回剩餘的彈藥，富人種更多的糧食，窮人們只能尋找孩子的墳墓。”
在心裏默默的回憶着父親信中的言語，林以理看着面前的一具具屍體，他的神情顯得有點兒低落。
“林班長，那個旗手是你班裏的人吧！”
“是的，排長。”
“嗯，連長已經給他請功了，真是一個不錯的戰士！很勇敢，是今年的新兵對吧，從華夏來的？”
“是的，剛過來，不到半年！”
“有他家人的地址嗎？我打算給他的家人寫封信。”
……
這是一封永遠都寄不出去的信，因爲他的家人早就死去了。
很快，戰士們的屍體就被裝進了棺材裏，再抬上卡車，屍體將會被送往後方，根據他們的遺願被送到他們的家鄉公墓，或者應天的忠烈祠安葬。
絕大多數軍人都選擇忠烈祠，忠烈祠，對於大明的軍人而言，是一個榮耀之地。
“走好！”
看着裝有戰友屍體的棺材一個個的被抬上卡車，林以理默默的行了一個軍禮，然後，他就轉身離開了，在離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棺材，點了點頭，似乎說了什麼……
……
戰鬥，從蒙得維的亞的外圍陣地的陷落就暫時告一段落了，部隊終於攻進了蒙得維的亞，這裏曾經是烏拉圭的首都，儘管在城外有兩座要塞，但是在攻城重炮以及重型航彈的轟擊下，早就變成了廢墟，當林以理所在的部隊行進到要塞的時候，他們所看到的只是一片廢墟。
戰士們伸直雙腿坐在廢墟附近的碉堡、塹壕上，激烈的戰鬥使戰士們疲憊的甚至都不想睜開眼睛，周圍倒臥着幾百具巴西士兵的屍體，有白人，也有黑人，但是現在，都只是死人。
有一些戰士會在屍體上尋找戰利器，其實也沒有什麼戰利品，頂多是一柄轉輪槍或者匕首之類東西。
在休息的時候，戰士們從揹包裏取出壓縮餅乾，一口餅乾一口涼水，水裏泛着濃濃的氯味，那是消毒藥片的味道，儘管味道很濃，但是相比於的普通生水，這種水更安全，正是淨水消毒藥片，讓痢疾之類的疾病在大明軍隊中趨於絕跡。
而巴西軍隊……仍然有數以千計的人死於普通的痢疾，不乾淨的飲用水和惡劣營地衛生一直都是軍隊最大的敵人。
在戰士們休息的時候，他們背後的要塞的廢墟上，寫着“十一月三日第七十一團佔領”字樣，或許在幾個小時前，還有戰士們在站在廢墟上，高興着軍旗、武器在那裏歡呼，隨軍的攝影師們會用照相機和攝影機記錄下這一切，在某一天，電影院裏播放着《攻克蒙得維的亞》的電影時，會出現這個鏡頭。
這一切，總是很讓人羨慕，但是對於林以理和他的戰友們來說，現在他們只想休息一會。
在他們休息的時候，城市的方向不斷的有槍聲傳來，在城市邊緣的建築物裏，巴西人仍然在抵抗，不過，更多的人在投降，持續不斷的轟炸與炮擊之中，早就被炸喪了膽，許多烏拉圭人不是直接當了逃兵，就是在進攻時直接選擇了投降，至於那些“自由人”，大都也是直接投降了，不過等待他們的自然是對他們在巴拉圭犯下的暴行的清算。
大明是記仇的！
當然，也有一些頑強的巴西軍人，他們一直戰鬥到最後，甚至在城內的一棟建築裏，上百名巴西軍人不僅戰鬥到最後，甚至到建築被攻克的時候，他們選擇了同歸於盡。
在得知巴西軍人的勇敢之後，梁武這位第三軍的軍長，忍不住稱讚起了巴西軍人的勇氣。
“真是一羣勇敢的戰士啊！是一羣令人尊敬的戰士！”
在稱讚之後，他命令讓在場的英美法等國的隨軍觀察員，不禁看傻了眼。
“爲了表示對他們的尊重，我看就不需要了勸降了！軍人，應該給予軍人足夠的尊重！”
所謂的尊重，那也就是——讓他們去死！
什麼？
還有這種操作！
面對這樣的操作，英國觀察員蒙哥馬利少校立即抗議道。
“將軍，不勸降實在是有違人道。”
“什麼人道？那不過只是普通人的道義！”
梁武直接說道。
“軍人的道義是什麼？爲國戰死纔是軍人的最高榮耀，如果他們主動投降，我們歡迎，如果他們要堅守到底，出於對他們的尊重，我們當然要成全他們了！你們不懂，在東方，戰死！纔是軍人的榮耀啊！”
在說出這番話後，梁武忍不住給蒙哥馬利、約翰遜以及戴高樂他們上起了課來。
“你們啊，都到大明這麼久了，根本就不瞭解大明軍人，你們知道什麼是軍人魂嗎？”
看着一臉懵圈的這幾位外國觀察員，梁武解釋道。
“軍人魂，就是視死如歸，就是成仁取義！我大明軍人，每每出征，皆以‘忠烈祠見’爲榮，尊重敵人的方式，就是在戰場上，成全他們的忠勇！我想卡瓦爾坎蒂將軍要是知道了我的決定，他一定會感謝我的！”
卡瓦爾坎蒂將軍要是知道了……估計會投降的更快，次日上午，面對明軍已攻進蒙得維的亞的現實，巴西守軍司令卡瓦爾坎蒂上將直接下令舉了白旗。
面對高舉的白旗，梁武也很惆悵啊！
“將軍，你似乎很失望啊！”
戴高樂上尉，這位法國大使館的武官，也是隨軍的觀察員，看着他說道。
“哎，你們不懂啊！”
梁武不無感嘆的說道。
“有時間的話，你應該去忠烈祠看看，也許等到時候，你就會懂了……”
第905章 大明的航空母艦
蒙得維的亞的克復，並沒有在大明掀起什麼波瀾。
甚至報社都沒有發出號外，也沒有什麼祝捷遊行，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這座城市的陷落，不過只是時間的問題。
“帝國陸軍陣亡1049人，負傷4172人。敵軍守城部隊陣亡29000餘人，負傷7820人，11238人被俘，另有7651人失蹤……”
乘汽車往船廠去的路上，劉昆鵬看着報紙上的數字，忍不住讚歎道。
“帝國軍隊的戰鬥力又上了一個臺階啊！將近三十倍的陣亡比，帝國陸軍驍勇可見一般啊！”
他的話音剛落下，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祕書就說道。
“司長，歸根到底還是大炮，我的一個同學就在前線，他們說這些天軍方一直都是圍而不攻，至少打了三十萬發炮彈。估計這也是巴西人失蹤人員多的原因，硬炸也炸成灰了……”
“哎呀，這就是帝國軍隊的打法了，從成本上來說炮彈總比人便宜，成哲，咱們移民司每哌^來一個移民的成本是多少？7.32元至7.81元，即便是不算傷亡士兵的訓練支出，撫卹支出，僅僅只是從華夏叩脚R海的成本，差不多就可以買五六發炮彈了，要是再算上訓練成本，一個戰士的成本至少超過二十元，也就是小二十發炮彈。要是再加上撫卹金，每陣亡一個戰士，至少需要支出五六百元，那可是好幾百發炮彈，戰爭其實和生意一樣，總是要計算成本的，相比於武器彈藥，實際上人……纔是最昂貴的成本啊！”
劉昆鵬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觀點，是過去多年來朱大皇帝給他們灌輸的，之所以強調人力至上，就是因爲大明缺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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