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鱼的命运
我的老天爺啊！
等到從站到棧橋上的時候，金玉均看着地上似乎是由一塊巨石鋪成的棧橋，驚訝道。
“這，這當真是鬼斧神工啊，天朝氣象，天朝氣象啊！居然取如此巨石鋪成道路……”
他的話聲剛落，就有人接話說道。
“什麼巨石啊，就是水泥，這棧橋上面鋪的是一層水泥！”
“水泥？”
金玉均不解道。
“水泥是何物？”
就像一個鄉巴……不對，即便是大明的鄉巴佬也比金玉均等人見識更多，畢竟，對於柳重教、金玉均來說，當他們來到大明的時候，等於從幾百年前古代社會一下子闖進了一個科學昌明的現代社會，直接的感受就是……被嚇尿了！
第634章 大明怎麼成了這般模樣
“這麼高有多少層高啊？有10層嗎？”
在得知足足有十六層高時，柳重教、金玉均他們都沉默了，他們簡直無法想象，這麼高的樓是怎麼蓋出來的，在朝鮮即便是最高的塔也沒有這麼高啊！
“這樣的高樓，樓裏的人是怎麼上下的？”
在得知有“電梯”那種可以把人送到高樓上的機器時，柳重教的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他想說“奇技淫巧”，但卻說不出口來，畢竟，即使是按照理學的觀點主張限制的“奇器”、“奇技”是指對社會生產和生活毫無用處的技術產品，這是因爲在中國古代傳統技術的評價體系中，“經世”標準最爲主要的，技術要有利於促進社會的進步與發展，否則就是華而不實的玩物，還會帶壞帝王將相走上歪路。
可是可以把人帶上高樓大廈的電梯，可以讓人如白晝般讀書的電燈，可以日行千里的蒸汽船、火輪車，這些是“奇技淫巧”嗎？
按照“經世”的標準來說，顯然不是。
可是這裏的一切都和想象中的大明不一樣啊。
在臨海市最熱鬧的大街上穿着朝式服裝朝鮮使團一行，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羣裏，顯得有些另類。畢竟，對於從華夏移民過來的大明人來說，對於源自明代人烏紗帽、官袍，都是極其新鮮的，畢竟，這些都是“前朝舊物”。
路人總是好奇的打量着他們，看到他們綰成髮髻盤在頭頂的頭髮時，有些人不禁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他們。
這一切都是熟悉的，而且在大明的歷史書上，對“剃髮易服”有着極其詳細的描述。而這現在這些朝鮮人的打扮，實在是太像了，像大明朝舊時的打扮。
在路人們打量他們的時候，柳重教也要打量着這些路人，他們的穿着打扮更像洋人，甚至在臨海的街道上也能看到不少洋人，這裏那有絲毫天朝之相？
“如此華洋雜居，天朝體面何在？”
柳重教的心裏頗有些惱火，他要到的是大明，不是這樣的大明。
他心目中的大明是什麼模樣？
自然是君賢臣能、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的大明瞭，在那個大明，皇帝是賢君，大臣是能臣，百姓安守本份的。
可是現在呈現在他眼前的大明是什麼模樣？
是一個光怪陸離的，與他想象中的天朝截然不同的大明。
甚至這個大明還有許多洋夷，華洋雜居，且不穿漢衣，不留髮髻，這是大明嗎？
“柳先生，可是覺得我大明西洋人太多？”
不用問，趙騰都猜出了這個朝鮮人在想什麼，對於朝鮮人他還是有一定了解的，不等對方回答，他就說道。
“此，大明軍威之證，我皇立國之前，親自領兵數千，轉戰三千里打下此地，後又北伐千里，滅智利，千里之土、百萬之民，皆爲我大明所有，如此我大明才能立國於異域，現在我大明國土幾不遜於中國舊土，皆是陛下十三年開疆之功……”
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十個字，可柳重教他們無不是被嚇了一跳，只用了十三年，就在異國他鄉打下這麼大的地盤，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啊，皇帝陛下真不下高祖、成祖二帝啊！”
原本在路上還覺得這個大明興許是假冒的金玉均，這會真的被折服了，正像在歷史上，幾年後他去了一趟日本，就被日本明治維新後的銳意革新所折服一樣。
一個小日本就能讓金玉均折服，況且是大明呢？
“盛德皇帝武功赫赫，確實讓人欽佩！”
柳重教依然顯得還很矜持，儘管他欽佩盛德皇帝用短短十三年的時間打下的這片基業是前無古人的，但是他還是無法接受這個大明與他想象之中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
大明，不應該是中華嘛！
可中華的禮節、衣冠何在？
要是說衣冠何在，倒也不能說全不在，畢竟，不少大明女人已經重新穿起了漢式的衣裙，當然那種後世改良漢服，那些漢服皆是出自於朱大皇帝之手。
其實，這倒也不是有意爲之，但是，既然叫了“大明”總要恢復一些華夏的傳統禮節、衣冠吧。
還好，讀大學時因爲前女友是漢服愛好者，朱大皇帝對漢服倒也不陌生，甚至早在十幾年前，就曾親自“設計”過齊胸襦裙以及多款現代改良的漢服送給伊麗莎白、瑪蓮娜、莫妮卡、瑪麗亞，而她們也借鑑了這個時代歐洲女裙部分元素對其進行改良。
最終華麗的漢式女裝終於在幾年前成熟，因爲其首先流行於宮廷以及上層社會，而現在已經慢慢傳播到民間，在民間流行起來，儘管那種普通的華夏女人難以接受那種半露的齊胸襦裙，但是對於歐裔女子來說，卻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當然兩個身穿齊胸襦裙半露S胸的洋夷女子，打着洋傘從面前走過時，柳重教他們無不是瞠目結舌的看着她們。
半晌，柳重教才說道。
“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在柳重教如此喃語時，金玉均卻忍不住感嘆道。
“漆點雙眸鬢繞蟬，長留白雪佔胸前。
愛將紅袖遮嬌笑，往往偷開水上蓮。”
他吟的是唐朝詩人施肩吾的《觀美人》，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對於朝鮮的儒生來說，他們何止只會三百首唐詩，就是那些在大清國被禁的、被焚的詩，他們那邊也有保留。
吟詩作對，朝鮮的儒生也擅長啊，嗯，日本的士族出身的子弟同樣也擅長。東亞三國嘛……朝鮮和日本，都是深受中華文化影響的，只不過後來孝子變成逆子，成天嚷嚷着“這是我的，那是我的”，恨不得把爹所有的一切都變成自己的。
至於那個逆子呢？雖然各種不孝，可是人家卻坦然承認——受益於中華文化，甚至人家對漢字的愛都刻到骨子裏，與另一個不孝子，限不得把所有一切與中華有關的東西抹去不同，逆子非但光明正大的保留着一切，而且所有莊重場合如果不用漢字，都覺得不夠莊重，漢字本身就是高假文一等啊！
吟詩之餘，金玉均又用欣賞的眼光打量着迎面走過的兩個洋夷女子，輕笑道。
“盛唐氣象也莫過如此吧！”
“盛唐……”
柳重教的心裏有些無奈啊，他，他要的是大明啊！
盛唐，那是日本人的精神祖國，大明，纔是朝鮮人的精神祖國啊！
這個大明，怎麼能像盛唐呢？
我的大明在那？
三觀震碎看着那些衣着暴露的，被改的面目全非的華夏衣冠，柳重教有些心塞了，在看到侄子的目光似乎落在那些洋婆子身上了，他立即沉喝道。
“麟錫！非禮勿視。”
被叔叔這樣一訓斥，柳麟錫哪裏還敢再看下去。頂多也就是用餘光偶爾的撒上兩眼。
其實不僅僅只是他一個人，其他人大底上也是如此，只不過是沒有他那樣直接罷了。
男人嘛。
都是一樣的，哪怕就是當初伊藤博文他們來這裏的時候差不多也是如此。要知道他們還是在美國見過一次世面，更何況這些朝鮮人呢。
什麼是斯文掃地？
大抵上也就是如此了。
這就是天朝嗎？天朝什麼時候成了這般模樣？
第635章 此地真天朝
如果說來到大明之後，柳重教等人最大的感覺是難以置信和三觀震碎的話。
那麼對於金玉均來說，來到這裏就像是來到了家一樣。
或者說，像是來到了夢想中的“大明”。
古今中外的學者們都喜歡用逃避現實的方式，用空洞的想象去幻想出一個“理想國”，想象出一個“世外桃源”。
而對於朝鮮的儒生來說，在大明滅亡之後，面對朝鮮臣服於蠻夷的現實，精神之邦的幻滅，對他們的打擊是沉重的，他們一邊用春秋大義來維護內心的思想，一邊想象出了一個他們心中的“大明”，他們心裏的那個大明與其說是真實存在的世界，不如說是朝鮮儒生心中目中的理想寄託。
這個“理想國”是從不曾存在的，而現在呢？這個理想國卻就這樣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可這個理想國卻讓他們中有的人理想動搖了，有的人卻覺得——當是如此！
古今中外的烏托邦皆是僞作，其實大傢伙都知道，所謂的烏托邦，不過只是幻想而已。
但在抵達大明之後，金玉均相信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精神之鄉”，這不是觸手可及的理想國度，而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好上萬倍的“天朝！”
在這個天朝裏，不僅有賢明的君主，百姓安居樂業，各安其職的，甚至就是機器，也是聞所未聞的。
機器又豈是西洋人所獨有？大明天朝有更加高級的機器！
至於那些個洋夷，華洋雜居又如何，那些人不還是被大明徵服的亡國之人嘛。
大明……真不愧是天朝啊！
即便是那些洋人看起來一個個紅光滿面、衣着整潔，似乎喫用的不錯，可是金玉均就是感覺痛快，洋夷也不過如此啊！
那些洋夷再厲害，到最後不還是大明天朝的手下敗將嘛。
天朝啊！
這纔是真正的天朝呀！
這些洋人就是天朝強大的表現啊！哪裏像清國一樣畏懼洋人，見到洋人就成了軟骨頭。
也難怪他們會軟。因爲清國那是僞天朝，大明纔是真正的天朝。
這種的心情，是中國人所理解不了的。
其實朝鮮人表面看似倔強，看似頑固，但是實際上朝鮮人的慕強心理一點都不比日本差，畢竟，朝鮮的“事大主義”早就刻在他們骨子裏了。
不過作爲與中國一江之隔的國家，朝鮮也是驕傲的，他們覺得自己纔是華夏的親生兒子，在滿清佔據中國後，朝鮮也是自豪自己保留着華夏衣冠，他們骨子裏瞧不上滿清，那是蠻夷，可人家大啊，瞧不上那也是大，當然要事大了！他們更瞧不上日本，那也是蠻夷。
後來明治維新後，日本迅速崛起擊敗了滿清，佔據朝鮮後，朝鮮人接受不了啦，他們沒有辦法接受一個比自己不如的蠻夷統治自己，於是乎倔強的朝鮮人開始的抵抗，抗爭。
面對日本的統治，斯密達們的民族情緒很強烈。再後來，又迎來了一個新的大國——美國。
面對美國這個大洋彼岸的大國，在朝鮮戰爭之後，斯密達重拾事大之心，甚至因爲覺得美國在朝鮮戰爭中拯救保護自己，他們的這種心態又進一步放大了。
別的不說，那些斯密達的女人們基本上個個都是“見到外（美）國人就溼了”，可以說和後世國內所謂的“慕洋犬”相比，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這在本質上本身就是一種“慕強心態”，或者說是M性心理，多多少少的，但凡是人總是有那麼一些。畢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慕強”從原始部落時期就已經影響到人類，無論是在部落生活還是部落征服之中。
而對於斯密達這樣的小國來說，他們從來沒有過大國的心態，只有事大，事強的歷史，這種“慕強”早就刻到他們的骨子裏，過去，對滿清蠻夷各種骨子裏的瞧不上，可他們要事，而現在呢？遇到了這個欣欣向上的大明帝國。
斯密達們的心態立馬發生了變化。
尤其是金玉均，表現的更是直接至極，甚至就連呼吸到的空氣都香甜起來了，那裏管其中的煤煙味。
就像車廂裏聽到的“咣咣”作響的火車車輪碾壓鐵軌時的聲音，也都如同是世界上最美的音符。
而真正給他們帶來的衝擊是什麼？
是他們在一個山間小站下來的時候，在他們造訪附近的一個定居點，山谷裏的定居點不大，不過只住着區區十幾戶人家，山谷中沒有多少耕地，只有依山而建的茶園。
當他們看到那些茶農漂亮整潔的房屋時，當他們無意中看到他們喫到的午飯的時候，金玉均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跪倒在地，朝着應天的方向跪着。
這一刻，他的眼中噙滿熱淚，嗚咽地說不出話來了！
“盛世莫過如此，盛世也必定如此啊！”
別說是金玉均了，就是柳重教也驚呆了，在這裏他沒有看到貧窮，即便是最普通的茶農的午餐，不僅有白麪饅頭，而且還有大塊的肉食，他們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是面色紅潤。
至於村子也完全不同於朝鮮，看不到在路上奔跑的豬狗，地上也沒有滿地的泥濘，更看不到朝鮮遍地的饑民。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呀。
這就是大明啊！
這就是他們心裏念念不忘兩百多年的天朝。
“省齋先生，你看，你看，這就是大明，這就是天朝啊！”
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金玉均的語氣顯得有些激動。
“過去，先生們常言大明天朝是何等之富庶，百姓如何安居樂業，今日所見，先生們詹黄畚野。 �
又一次，幻想中的大明天朝，與這個大明重合在一起，雖然兩個大明有所不同，但這個大明也不差啊！
其實在這一路上，他們不止一次見到大明的富庶與繁華，無論是在城市裏，還是在鄉村中，百姓們已不能再用“豐衣足食”來形容了，可就是這麼一個偏遠的小山村，百姓的生活依然是富足遠超過朝鮮的許多富人，這怎麼能不讓他們感慨呢？
“天朝，真不愧是天朝啊……”
沉默良久，柳重教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在這一瞬間，他似乎是釋然了，他再也不像之前那樣糾結了。
甚至就連過去無法接受的不見大明衣冠的有些怪模怪樣的衣裳，這會兒也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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