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鱼的命运
瞬間,胡雪巖就認出了這位爺的身份了——肯定是百姓們口中的“皇上”,高層口中的“主公”了,於是連忙拱手改長揖。
“哎呀,小的胡雪巖見過主公,給主公請安!”
在南華朱先海的身份頗爲複雜,因爲國王的身份被人稱爲“皇上”,但又被公司高層稱爲“主公”,而洋人則稱其爲“老闆”,複雜的身份,其實也就看稱呼的對象是誰。
胡雪巖之所以稱“主公”,根本就是爲了抬高他的身份——畢竟,這個稱謂等於自認“臣子”,
胡雪巖!
這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啊!
打量着面前的中年人,朱先海問起了工程的進度,對此胡雪巖自然是如實稟報,聽完他的稟報後,朱先海說道。
“進度還不錯,只要保持這個進度,到年底差不多可以完成地基築建,爭取明年上半年通車應該也沒問題了,對了……”
微微點頭,朱先海隨意的問道。
“你祖籍是什麼地方的?”
胡雪巖連忙答道。
“回主公話,安徽徽州績溪。”
第182章 歸化
人的命呖偸窃诓唤浺忾g發生了改變。
對於胡雪巖來說,在杭州的時候,他從不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掠賣到外洋。
到了南華之後,儘管他不甘於做一個普通人,就在他尋思着等到鐵路築通後,就拿着積累做點買賣時,卻因爲意外的相遇。又突然被委以了重任——到倫敦學習銀行。
銀行!
對於銀行業,胡雪巖談不上陌生,也談不上熟悉,畢竟,在杭州時,他就曾和上海的洋人銀行打過交道,他知道銀行和錢莊不一樣,但具體是哪裏不一樣,卻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但他對銀行的瞭解也就侷限於此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去學習不是。
“我,我能行嗎?”
在主公的辦公室裏,胡雪巖顯得有些猶豫。
“主公,那英語,我也就是在夜校,剛跟佐藤先生學了幾個月而已。”
如果不是因爲看到會英語可以和洋人技術人員溝通,更容易受到重用。他也不會去想着學什麼英語。
甚至直到現在他也不過只是會點簡單對話罷了。這樣的水平到外國去留學。
能行嗎?
“不急,慢慢來,等你到了倫敦,一邊學語言,一邊到學校裏學習,去的不只有你一個人,還有一些人,估計還有你在杭州的熟人子弟,明年你們會到銀行、工廠去見習,眼下,亞美利加銀行剛剛創辦,雖然僱傭的洋員還算上心,可將來總歸是要用自己人的!”
儘管主公沒有給自己許下什麼諾言,但這番話還是讓胡雪巖看到了機會。
銀行!
將來有機會主持銀行!
面對這樣的機會,又有誰會拒絕呢?
其實在朱先海的計劃中,確實有讓胡雪巖主持銀行的打算,畢竟在歷史上他創辦的阜康錢莊,曾一定是上海最大的私營銀莊。但是在此之前,更希望他能到西方去充分了解西方金融,畢竟,朱先海所需要並不是傳統的錢莊,而是銀行!一家真正的現代銀行。
銀行,早在去年年底,亞美利加銀行就已經掛牌成立了,甚至現在還發行了銀行券——這個時代很多國家的紙幣都是私人銀行發行,別說美國有上百種私人銀行發行的紙幣,就是在英國,英格蘭銀行發行的銀行券和私營銀行的銀行券同時流通使用。
儘管現在亞美利加銀行的規模有限,但是隨着人口的增加,這家銀行遲早會成南華最重要的金融機構。
人,人才是一切的關鍵所在。
只要有了人,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不過,有了人還需要培訓,在南華最早興建的學校,並不是小學或者預備學堂,而是工廠的工徒學校,在這些工徒學校之中,船廠的工徒學校成立較晚,這是因爲船廠成立較晚,直到去年五月份,才建成了第一個石船塢、船臺,它是從修船起步,其實就是爲那些遠航歸來的飛剪船提供清理船底之類的檢修。在這個過程中,開始了造船。
不過它的第一批工人,確實是在工徒學校培養出來,當時學校就在船塢旁邊臨時搭建的木棚裏,工人們一邊學習,一邊工作。當時的課堂上既有十三四歲的學徒,也有四十來歲的工匠。
其實,就是現在船廠的工徒學校裏學徒也是年齡各異,畢竟,每個月船廠都會分配來一些新工人,相比一年前,現在的工徒學校,早就搬進了船廠附近的紅樓裏,除了木匠、鐵匠之類的工徒班外,還有一個學徒班,班裏全是十二三歲到十五六剛的少年,他們過去大都讀書私熟,算得上能書會算,除了在這裏學習造船的知識外,還要學習數學、英語等各個方面的知識。說是學徒,其實將來他們是要到外國學習造船的。
在這些學徒中,李臣樸無疑屬於極具天份,他出身杭州大戶人家,到南華也是個意外,不是意外的話,估計城破的時候,就和家人一起被殺頭了,畢竟,在歷史上,八十萬人的杭州城在短短的四年戰爭浩劫後,只剩下七萬人,三千一百萬人的浙江,也就只活下一千五百萬。足足有一半的人口損失在這場浩劫之中。
在南華的十幾萬人裏,差不多都本應泯滅於那場浩劫之中,現在他們不僅活了下來,而且走上了另一條不曾想象的道路。
就像十六歲的李臣樸一樣,原本十四歲就考中秀才的他,志向是像他大哥一樣考中舉人,入朝爲官,光耀門楣,但是現在的志向卻是成爲一名船舶工程師。極其聰穎的他,只用了半年的時間,不僅背下的“英漢字典”裏的單詞,甚至還能不通過翻譯聽得懂老師教授的課程,那怕只是一部分,也是極其難得的了。
也正因如此,在他的名字已經列到了新一批的留學名單上,不過,爲這事他也正頭痛着呢。很多事情總會有額外的麻煩。
“李臣樸,昨天數學題解好了嗎?”
騰田次郎是學校的數學老師,相比於需要翻譯的歐美老師,通過洋行從日本聘請的學者無疑更受南華的歡迎,他們無一例外的精通蘭學,或許不懂機械、科學,但是教授初高中的數學、英語都不在話下,更重要的是,他們會漢語啊!
別說是武士的子嗣,就是普通百姓的子嗣在寺子屋裏讀書時,學漢字,寫漢詩,讀儒家經典,都是必修課啊,至於日語教學,那是不存在的,甚至對於日本的武士階層來說,能說漢語,寫漢詩本身就是身份區別於農夫的象徵啊。
這些人的官話甚至比不少移民還好,畢竟南華的移民目前都是浙江人居多,甚至也正因爲他們,導致了大明官話發音反倒在學校中流行了起來,畢竟日本的寺子屋裏教授的是南京官話,也就是明朝官話。
“已經解好了,騰田先生。”
與其它人不同,李臣樸說的是北京官話,這是大清官場的必修課,只要考中了秀才都會請專門的老師學習官話。
騰田點頭說道。
“很好,你的英語很好,儘管英語是留洋必須要掌握的,但是你要記住,數學是非常重要的,想要成爲工程師,必須要精通數學,甚至你可以不必精通英語,畢竟,有一天,南華也會有自己的大學,自己的學者用漢語教授學生造船學,但是,不會數學的話,肯定是不可能成爲工程師的!”
數學很重要,對於身爲學校數學老師的騰田來說,他總是不厭其煩的叮囑每一個學生,唯恐他們不重視數學。無疑做爲老師,他是非常稱職的。
甚至也正因爲他的敬業,給他的積分評定也遠遠高於其他人。照這樣下去,最多兩年之後他就可以“歸化”南華,成爲華夏人。
對於像他這樣從日本過來的老師,能夠歸化爲華夏人。絕對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
畢竟,歸化以後,不僅相應的待遇會提高不少。而且,他還可以把家人帶到這裏,然後永遠在這裏定居。
在這裏生活過幾個月之後,他們根本就不願意再回到日本。再去感受那種讓人窒息的等級,血統。
在這裏沒有人會去在乎這些,只要努力總能夠得到回報。
比如成爲華夏人。
第183章 彎道超車
對於老師的叮囑,李臣樸自然連連稱是,而且數學確實非常重要,尤其是在船舶設計和建造上,都需要大量的計算。離開了數學根本就不可能造出好船。
又向老師討教了幾道數學題後,李臣樸這邊剛來到校園,那邊,就有一個胖子湊到他身邊問道。
“喂,小李子,聽說你要結婚了。”
瞧了一眼身邊的胖子,李臣樸苦笑道。
“王胖子,您就別挖苦我了,你不是不知道,你爹說了,不結婚是不會讓我出洋的,就是公司那邊再怎麼說也不行了。”
“嗯,娶妻生子,傳宗接代,也是人之常情嘛,況且,你結婚的話,要是有了孩子,公司那邊就會獎勵你一處房子,你家也就不用再擠在宿舍裏,多好的事啊!”
爲了增加人口,南華這邊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除了大量引進移民之外,就是給予直接獎勵,在大多數人都住在集體宿舍的情況下,爲鼓勵生育,特意興建了一批筒子樓專門出租給新家庭。雖然樓房只有三層高,但房型絕對稱得上現代——朱先海借鑑了後世的小區洋房設計,都是面積一百四十平以上小六室兩廳兩廳的套房,雖然設計上不一定科學,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夠大家庭居住。對租戶的標準非常簡單——只要妻子懷孕生育,就可以籤長租合同,然後搬進新家。
在南華,不知多少嚮往着搬進那樣的新家。當然了,前提是要有媳婦。
王胖子的話,讓李臣樸長嘆。
“我,我是氣我自己,家裏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爹孃都要做工不說,還要操心我的事情,實在是不孝啊……”
“你呀,你就是想的太多,你以爲還是在杭州,你不是李二少爺,我也不是王公子,咱們和別人都一樣,那怕就是當初懷裏藏着東西,在這邊也不頂事,想過上好日子,還是得憑着學問,憑着腦袋。”
王胖子盯着海灣的方向,看着海灣裏高聳的桅杆說道。
“我本來想考隔壁航海學校的,雖然船長的收入更高。”
“那怎麼沒去成啊?”
李臣樸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說我身體不好,什麼跑步沒合格。真是豈有此理,我還不也就是胖了一點嘛,到了船上,還能成天繞着甲板跑步不成?”
提到這事,王胖子就是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我專門到碼頭上看過,船長也好,船員也罷,那裏頭胖子可不少,他們可真是豈有此理,就因爲我胖了點,就那不給給我機會嗎?我告訴你,等將來,就是我自己買船,我也得做船長,就做標準船的船長,”
他口中的“標淮船”,是船廠里正在建造的商船,不但龍骨等金屬部件都是按統一標準制造,就連船身的木板也是按相應的統一規格建造,按照公司的說法,是要建造一批“標準化移民船”。
“行吧,你的志向遠大,不過,等到你買船的時候,我估摸着那時候,標準船就淘汰了。”
忍不住笑起來的李臣樸說道。
“指不定,將來你駕駛的會是我設計的蒸汽船,像‘大東方號’那樣的蒸汽船。”
一艘巨輪給人們帶來的衝擊是難以想象的,即便是最保守的人也能感受到那種工業的力量,在工業文明的衝擊下,思想上也在迅速改變。
王胖子以幾乎無法辨認的聲音發出了“嗯”的一聲,然後說到。
“興許,我聽人說,船廠那邊似乎打算造更大的船,誰知道呢?公司從英國的船廠聘請了幾十個工程師和上百個工匠,肯定不是爲了造標準船。要不然,也不至於這麼大動干戈。”
這一點,還真讓王胖子給猜對了。
甚至就是現在南華灣左灣的船廠裏仍然在大興土木,數百名工人正在那裏忙碌着,他們挖開了一道長達三百米,寬達五十多米的深坑,然後用石塊砌出了一個一座船塢,這個船塢應該是這個時代最大的船塢,足以容納“大東方號”。
而在廠裏,還有兩個長約一百五十米的石基船塢,在船塢裏,一艘體形修長的飛剪船正在開始鋪設龍骨,鋼質的龍骨以及船肋在陽光下反射着幽幽的金屬光澤。
在工人們用螺栓固定船板時,朱先海則站在船塢裏瞧着這艘飛剪船,雖然她目前只有龍骨船肋框架和少量的船殼,但是仍能看出它的尺寸是頗爲驚人的。
“6.55米深的船體,最寬處12.7米,總長度72多米啊,全船的龍骨、船肋都採用鋼質,船板用上等橡木……”
在梁明偉頗有些自豪的介紹着這艘“標準型移民船”時,朱先海則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這艘船,爲了加快南華的造船業發展,他不僅從英國引進了一批船舶工程師,甚至還僱傭了一批熟練的造船工人。
這批工程師和造船工人的加入,把南華的造船業一下推進了8年——在模擬器中,直到1870年,南華建造的第一艘遠洋商船——“希望號”才下水交付,它不過是艘1800噸的鐵肋木殼蒸汽船。
但現在船廠正在建造的“標準型移民船”噸位、結構都與其相仿。而它的建造,意味着南華的造船業,進步了八年!這絕對稱得上是跨越式發展,當然了,這一切都離不開那些英法國工程師和工匠。
“明仁,雖說眼下船廠的進步迅速,但歸根到底,還是靠着外國工程師和工匠,對於船廠來說,這些人就是柺杖,眼下,咱們離不開這些柺杖,但總有一天要丟下他們,所以,你們要抓緊時間,好好的和他們學習,知道嗎?”
見其那副得意的模樣,朱先海便主動的潑了些冷水,歷史上,滿清和日本的造船業就是最大的啓示,兩國幾乎前後國門被歐美用艦炮轟開。面對來自海上的威脅,兩家面對的問題是相同的——一不會造船,二沒有開船的人。
兩國也是先後建立近代船廠,聘請西方工程師造船,相比於日本,滿清的進步似乎是飛速的——從1864年開始,就不斷建造出了西式船隻甚至軍艦,從木殼木肋軍艦到鐵骨木殼軍艦,再到鐵肋鐵甲軍艦,而日本呢?直到1878年纔開工建造一艘1500噸級的鐵肋木殼巡洋艦,這就是“天龍號”。
可是在建造“天龍號”時,除了設計師是英國人之外,其餘技術人員全都是日本人,看似進步不大的日本,通過建造商船積累經驗,用了十餘年的時間完成了人才培養,等到甲午戰前,他們的工程師已經可以獨立設計、建造軍艦了,而反觀滿清呢?
始終都沒能離開外國洋員,船廠的技術層面,完全爲外國洋員所把持,本土人才培養幾乎爲零!
數十年後,日本建造上萬噸的主力艦時,滿清不僅沒有進步,反而退步了——裝甲、火炮以及動力技術的飛速發展,讓他們已經無力再建造技術更先進更復雜的戰艦。
所以朱先海纔不會容忍自己犯下同樣的錯誤。須要正確認識到柺杖的作用,而不會因爲有了柺杖走快了幾步而沾沾自喜。
柺杖在某種程度上就像毒品一樣。總會讓人欲罷不能。甚至讓人曾經在某種假象當中,
“學習!我們之所以聘請那麼多的外國人,並不僅僅只是爲了造船,更重要的是在造船的過程中向他們學習。用十年甚至20年的時間去學習掌握造船的技巧,況且現在機會難得啊。全世界的船舶都在從木材結構轉向鋼鐵結構,現在正是我們彎道超車的時候,所以我們纔要抓住時間,一邊學習一邊爭取超過他們。”
現在這個時機剛剛好,全世界都在進入鋼鐵艦船的時代,只要能夠抓住這個機會,完成初步的技術積累,也許十幾二十年後,南華就像是十幾年後的德國一樣,在第二次工業革命中,憑藉着技術變革的優勢建立起發達的艦船製造業。
每一次工業革命,都是一次彎道超車的機會。抓住了這個機會,南華不僅能夠在南美迅速崛起,甚至可以成爲躋身成爲世界列強之一。
被主公這麼一提醒,梁明偉臉上得意之色,瞬間消失於無形。
“主公所言甚是,小人有些忘形了。”
沒有理會梁明偉的自省,朱先海只是微微點頭,這種事情關鍵在於經常提醒,看了下週圍,問道。
“勞思先生呢?”
菲利普·勞思是公司僱傭的船舶工程師,他甚至參於過建造“大東方號”巨輪。
他也是目前公司聘請的最出色的船舶工程師之一,他的到來幫助南華解決了不少技術上的問題。
“勞思工程師在3號船臺那邊,您不是讓他改造的飛剪船嗎?改裝船可能比造船複雜一些,那艘‘卡德薩爾’號,原本並沒有蒸汽機,現在加裝蒸汽機,要考慮到各個方面影響,所以他一直在那裏盯着。”
瞧,這就是現實,離開外國工程師,那怕就是改裝蒸汽船自己都做不到。
聞言朱先海便說道。
“走,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第184章 三脹式蒸汽機
往船臺去的路上,工人們在窄軌小鐵路上推着一輛輛平板車,車上裝滿了各種規則的木板、鐵子和螺栓等各種各樣的造船原料,遠處的汽錘車間裏傳來的鍛錘聲讓船廠顯得亂哄哄的。
主動的給工人們讓開路後,又走了一會,一行人就到了船臺,船臺上一艘木殼飛剪快船下,工人們在那裏忙碌着。
來到船臺後,朱先海繞到了船尾的位置,船尾兩側的船板已經拆除,露出了船肋,船肋是木製的,木製的船肋很粗,透過船肋,可以看到工人們正艙室裏搭建着一層船艙。
“那裏是動力艙室。”
菲利普·勞思從船的另一邊走過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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