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宅在家里睡大觉
待到長孫皇后離開大殿,殿內便只剩下了李世民和秦明兩人。
李世民輕咳一聲,斜了秦明一眼,冷哼道:
“行了,臭小子,你氣也撒得差不多了,就別演了。”
“給朕滾過來。”
秦明哦了一聲,起身走到李世民近前。
“陛下,是如何發現的?”
李世民嗤笑一聲。
“就你小子那點兒伎倆,還矇混不了朕。”
秦明訕訕一笑,躬身道:
“陛下英明。”
李世民冷哼一聲。
“說正事。”
說完,李世民朝殿外喊道:
“無舌。”
一道人影嗖的一下,出現在了殿門口,正是內侍總管無舌。
“老奴在。”
李世民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眼睛再睜開時,透出一抹堅定。
“喚起居郎進來,朕要與藍田郡公,來一場君臣奏對。”
無舌領命,身影迅速隱沒於門外,不久,一名手持筆墨、神色肅穆的官員步入大殿,正是負責記錄帝王言行的起居郎--上官儀。
上官儀恭敬行禮,靜候一旁,準備忠實記錄即將發生的君臣對話。
李世民目光銳利,掃視秦明一眼,語帶深意:
“秦卿,你適才所言,同化四周蠻夷之論,關乎國之大計,亦觸及朕內心之憂慮。”
“卿家既已提出此等策略,便需詳細陳述,如何確保既能促進邊貿,又不致資敵害己,更需論及如何逐步同化蠻夷,使之招臍w順大唐。”
秦明正色,深知此番對話非比尋常,關乎他“一統華夏”之目標,故而每一字一句皆需謹慎考量。
他徐徐展開思緒,條理清晰地闡述:
“臣以爲,邊貿之策須分三步走:其一,確立法度,嚴格控制交易物資種類與數量,尤其糧食一類,需設定上限,避免過多流失。同時,鼓勵蠻夷以多餘之物交換,減少其對大唐物資的過度依賴。”
“其二,文化滲透。通過設立學館,教授漢語及儒家文化,吸引蠻夷子弟入學,從小培養其對大唐文化的認同感。此外,鼓勵通婚,使血脈交融,情感相系,長遠來看,可削弱其部族界限意識。”
“其三,經濟與軍事雙管齊下。在經濟上,利用我大唐之優勢資源,形成對蠻夷的吸引力。同時,引導其從以物換物的交易方式,逐漸變成以我大唐錢幣發生交易,使之逐漸融入我大唐經濟體系。”
“軍事上,則加強邊防,展示實力,同時,通過互市和平交往,降低其軍事威脅,必要時,可以軍事援助爲條件,換取其忠铡!�
李世民聽罷,眉頭漸展,目光中閃爍着讚許之色,但仍不乏疑慮:
“你所述策略,確有可取之處,但實施起來,難度頗大,且風險難測。尤其是文化同化與軍事平衡,稍有不慎,恐引發邊疆動盪。”
秦明看出了李世民眼裏的憂慮與遲疑,但這件事他必須要做。
[我泱泱華夏,發源於黃河,用了五千年才完成了民族大融合,使得五十六個民族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五千年來各族之間互有徵伐,這期間我華夏兒女,死難者不知凡幾。]
[縱觀歷朝歷代,大唐現在的基本盤,以及民族風氣,最適合用來做民族融合了。]
[沒有之一。]
[來都來了,就讓我用這一生,去縮短這個時間吧。]
念及此,秦明的眼神越發明亮且熾熱。
李世民也是第一次從秦明這個憊懶貨眼裏,看到如此光芒。
意識到,秦明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很重要,故而李世民都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是時候給眼前這位亞洲州長添把火了。]
想到這裏,秦明眼神堅定,朗聲問道:
“陛下,自古成大事,哪有不流血犧牲的?”
“臣秦明,只想問陛下一句,您想成爲千古一帝,受後世萬民敬仰嗎?”
李世民聞言眼眸一亮,瞥了一眼在一旁奮筆疾書的上官儀。
隨即,原本跪坐在蒲團上的李世民,緩緩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龍袍,朝跪坐在蒲團上的秦明,作揖行禮,正色道:
“先生,何以教我?”
秦明硬生生受了這一禮,隨即緩緩起身,拱手回禮。
“臣有一問,請陛下解惑。自古以來,爲何每次大廈傾軋,山河破碎,各路諸侯手握重兵,明明可以偏安一隅,過着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的日子,卻爲何要拼着身死族滅,也要統一整個華夏?”
李世民抿了抿嘴脣,剛想說:你不去征伐別人,別人就會征伐你,但想了想他又將這話嚥了回去。
畢竟,起居郎還在那坐着呢,他可不想被後人笑話。
秦明見李世民久久無言,甩了甩長袖,揹負着雙手,緩緩道:
“自始皇帝統一六國後,統一的觀念便深入人心,自此,天下本是一家,分裂這是暫時的,統一纔是永恆的觀點,便流淌在了華夏大地每一個民族的血液裏。”
“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已經成了華夏大地的鐵律。每到分裂之時,身爲一方諸侯,你不去統一別人,別人就會來統一你。如此,各路諸侯纔會拼了命地去完成統一大業。”
李世民聞言皺眉沉思片刻,隨即緩緩點頭,喃喃道:
“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先生大才,世民受教了。”
......
第982章 草原雖廣袤無垠,卻無法耕讀傳家,是故棄之如敝履。
秦明微微頷首,眼中閃爍着深邃的光芒,繼續說道:
“陛下,統一不僅是一種政治行爲,更是歷史的必然趨勢與民族的共同願景。”
“我大唐自開國以來,征戰四方,不僅完成了華夏的大一統,而且兵發六路滅掉了北面的東突厥。”
“然東突厥之廣袤領土,卻被薛延陀部不費一兵一卒,輕而易舉地佔據。雖然薛延陀部已經向我大唐稱臣納貢,但誰又能保證,假以時日,待到薛延陀發展壯大,不會是下一個東突厥呢?”
李世民聽到這裏,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秦明所說的這些問題,李世民身爲大唐皇帝,又怎會不知呢?
可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開始,耕讀傳家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
草原雖然廣袤,但並不適合耕種糧食,想要將漢人遷徙至草原,比登天還難。
稍有不慎,大唐便會有傾覆之危。
這也就是爲何,大唐滅了東突厥,卻沒有佔領其廣袤土地,只是以一紙詔令,命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承襲其統治的原因。
同理,這也是爲何,薛延陀現在的領土,明明是大唐將士拋頭顱、灑熱血,爬冰臥雪打下來的土地,卻在李世民一紙詔令“賜”給薛延陀後,沒有引得朝野動盪,民怨四起的原因。
只因在漢人眼中,突厥雖廣袤,但卻是無法耕種的蠻夷之地。
只要朝廷能遏制薛延陀的壯大,使其不敢在大唐邊境燒殺搶掠,百姓們就知足了。
[可若是百姓們知道了那些羊毛的價值,那他們是否就願意遷徙去草原了呢?]
李世民這樣想着。
秦明似乎是察覺到了李世民內心的掙扎,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而富有穿透力,繼續剖析道:
“陛下,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我大唐既要固守傳統,亦需勇於創新。農耕文明與遊牧部落並非水火不容,關鍵在於如何引導與融合。”
“東突厥雖滅,但北方草原的局勢依然微妙,薛延陀雖暫時臣服,長遠計議,我大唐應着眼於如何將其逐步納入我中華文化圈,而非單純依靠武力威懾,或靠簡單的稱臣納貢所維繫。”
“換作以往,草原即使再廣袤無垠,中原百姓亦是毫不在意,因爲草原種不出糧食。”
“可眼下卻不同了。”
秦明一席話,正中李世民下懷。
李世民豁然抬頭,眼中金芒暴漲。
“愛卿的意思是指羊毛?”
秦明微笑頷首,緩緩道:
“沒錯。羊毛織物能夠禦寒,可以使我大唐百姓,再也不懼嚴冬臘月。”
“此物,於我大唐之重要,不亞於糧食與絲綢。”
“故而,眼下便是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大唐百姓重新認識草原價值,以及對我大唐百姓重要性的契機。”
“同樣也是徹底融合農耕文明與遊牧部落的契機。”
“是故,這也是臣爲何成立商行,行邊貿之事的根本所在。”
李世民眼神漸亮,顯然被秦明的見解觸動了深思。
他緩緩踱步,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的牆壁,望向那遙遠而遼闊的北方草原,心中權衡着秦明話語中的深遠意義。
“愛卿言之有理,羊毛之於我大唐,確乎是一大革新。”
李世民緩緩閉上雙目。
腦海裏,不由得回想起了,奏對之前,他曾問秦明打算如何開展邊貿之事,以及當時秦明給出的答案。
李世民身子微微一顫,不知想到了什麼,他豁然轉身,目光熾熱盯着秦明。
“愛卿,剛纔曾言,邊貿之策需分三步走,其一,確立法度;其二,文化滲透;其三,經濟與軍事雙管齊下。”
“朕可有疏漏?”
秦明搖了搖頭,微笑道:
“陛下過耳不忘,微臣佩服。”
李世民瞪了秦明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臭小子,少拍朕的馬屁。”
說是這麼說,但李世民的嘴角還是不自覺地翹起,顯然是極爲受用的。
殿內的氣氛,也因此顯得不那麼嚴肅了。
李世民招了招手,示意秦明落座。
“愛卿,你再將這邊貿之策,詳細說說。”
秦明微微頷首,隨即重新跪坐在了蒲團上。
與此同時,李世民瞥了上官儀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了。
奮筆疾書的上官儀,連忙點頭。
此時的他,臉色漲紅,握着筆桿的右手微微顫抖,內心早已被秦明的言行震驚得無以復加了。
隨着秦明將邊貿三策娓娓道出,上官儀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今天是徹底服了,若非親眼所見,上官儀如何也不能相信,如此震鑠古今的國策,是一個舞象之年的少年郎提出來的。
[武能上陣殺敵,開疆拓土,文能治國安邦,綢繆深遠。這秦郡公,簡直就是個妖孽啊!]
[哎,還好這妖孽生在大唐,若是生在他國,我大唐危矣。]
李世民跪坐在秦明對面,腰桿挺得筆直,一直在認真聆聽秦明的“策論”。
他在這期間未發一言,生怕打斷了秦明的思路。
李世民聽得入神,眼神愈發明亮。
秦明的每一句話,彷彿都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波瀾,讓他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邊疆景象,一個更加穩固、繁榮且多元的大唐帝國。
待秦明將邊貿之策講完,李世民眉頭微皺,不知爲何,對於秦明之策,他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思索良久,也未曾想到答案,故而,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擠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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