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殿下,這……這太過行險了!”張鳳儀皺了皺眉頭,難得開一次口道。
“不妨!”張順開口笑道,“蔚州多山,道路崎嶇,地形險要,不利騎兵馳騁。”
“我不怕他主動出擊,就怕他不肯出擊!”
“若是他派得人少了,就是白送;若是他派得人多了,這正好不是讓本王抓住他的小辮子嗎?”
張鳳儀聽到這裏,一雙大眼睛不由忽閃忽閃的看了張順幾眼,便默不作聲了。
哎呀,真是愛死這個男人了,無論什麼時候都風輕雲淡、成竹在胸!
原來就在這片刻之間,張順已經敲定了一個蔚州失守的應對方案。
其基本策略就是將錯就錯,把進攻義軍右翼的敵人引入渾源州一代,然後張三百部奇兵出繁峙,斷其靈丘方向退路。
自己則派人重奪蔚州,斷了其廣靈、蔚州一線退路。
如果這一次“釣到大魚”,那麼張順就可以藉機逼迫洪太和自己決戰。
如果不成,那自然是再做計較。
且不說張順如何,且說那張三百自從擊敗英武郡王阿濟格以後,不僅聲名大噪,更是自信心爆棚。
待其重整了人馬,根據張順的命令一路趕到忻州以後,不意又接到兩分兩營人馬與督糧參政吳阿衡和從代州轉到蔚州的軍令。
相比較宣府方向的敵人而言,那吳阿衡反倒更傾向於先解決蔚州方向的威脅。
故而他見到張三百以後,不僅是書手指畫,向他分析蔚州地形、地勢,更是苦口婆心的勸道:“蔚州乃宣府之南翼、大同之腰膂、山西之門戶。”
“明、金得此,這宣府不保,大同危矣,山西不能得一刻安寧。”
“將軍若能穩固此地,日後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那張三百雖然惱他“倚老賣老”,但是平白無故瞭解到了蔚州山川形勢,也只得老老實實謝過了。
本來張三百落後張順腳程兩三天,結果又在忻州向吳阿衡交割盧象晉、張鼎兩營人馬,又耽擱了兩天,更是落後了四五天腳程。
然而,忻州距宣府八百里,距靈丘五百七十里,前後正好也差了五天腳程,按理來說兩人應該前後腳一同抵達宣府、蔚州。
誰曾想好死不死,張三百這一路卻是起了變故。
你到怎地?
原來當初大同巡撫葉廷桂投靠義軍以後,雖然大同大部分地區望風歸降,但是不是沒有死硬之處。
這其中渾源州和蔚州兩地,由於地形偏僻,還忠於明廷。
且不說那渾源州如何,且說這蔚州上下得知了義軍的消息之後,頓時寢食難安。
後來經過蔚州知州撮合,遂讓隸屬於宣府的分守南路參將和隸屬於大同的蔚州衛指揮使坐到了一塊兒。
三人合計了一下認爲“禍從西來”,遂組織人手防備。
其中廣靈以西已經有渾源州遮蔽,自可無憂,但是靈丘以西的繁峙一帶卻正是空虛之處。
三人經過一番計較,最終決定由分守南路參將和衛指揮使兩人率領人馬輪番駐守平刑嶺巡檢司,以防“有偃恕背鋈搿�
這平刑嶺巡檢司所在即是平刑嶺關,即後世大名鼎鼎的平型關是也。
其地“東控紫荊,西轄雁門”,自古以來爲交通要隘。明廷在此築有城堡,週二裏有奇。
在張順前世歷史上,我軍十大元帥之一林彪在此伏擊日軍“鋼軍”板垣師團,一舉殲滅敵人一千多人,取得了八路軍抗日的首戰大捷。
當然,張三百對此毫不知情,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在此耽擱了三天,最終才攻克此堡,斬殺了分守宣大南路參將。
遂後張三百佔據靈丘,然後分兵兩路:一路走北面廣靈一線東進蔚州,一路走靈丘道、飛狐峪北上蔚州。
張三百自走南路,而派遣官撫民率領三營人馬走北路夾擊。
兩人計議已定,張三百這才帶領人馬走靈丘道一路向東。
只是他剛剛走到靈丘道盡頭,來到飛狐峪南口,只見正亂糟糟的圍了一羣人,不知道在前面做甚。
他正要上前詢問,不意早有斥候過來彙報道:“啓稟將軍,據聞兩日前有人突然炸燬了飛狐峪中的‘一線天’,導致行人無法通過,以至於滯留於此。”
“何人如此大膽?”張三百眉頭一皺,心道:若是飛狐峪不通,這下就麻煩了!
“據說是佔據了黑石嶺堡的偃耍瑔咀魇颤N‘李過’的,正在那裏和韃子鏖戰……”
“什麼?”張三百聞言大喫一驚,“這……這李過怎麼會在這裏?”
第352章 解圍
“退了,韃子終於又退了!”王驢兒看着如潮水一般退卻的後金兵,不由軟癱在地上。
四天,雙方整整鏖戰了四天四夜了。
對面的敵人好似無窮無盡一般,從早到晚,從晚到早,日夜不停的發起進攻、進攻、再進攻。
他王驢兒本來擔任順聖川東城守備擔任的好好的,賮斫蒂,虜來降虜,根本不需要拼命。
結果,就是因爲被這羣“順佟薄肮鼟丁逼渲校瑏淼竭@般絕境。
如今前途斷絕,後路又被“李佟闭〝啵炔坏靡阎拢坏门c“韃子”死戰到底。
當然,王驢兒倒黴,與他同樣倒黴的,還有原本駐守黑石嶺堡的那些守衛。
那些人素來也都是“敲詐勒索猛如虎,一聞敵聲散如鳥”之輩,如今爲了自家身家性命着想,也不得不進行了人生第一次搏命。
這正如《孫子兵法》所言:“夫吳人與越人相惡也,當其同舟而濟,遇風,其相救也,如左右手。”
不管他們恨也罷,怒也罷,如今成了和義軍一條繩上的螞蚱,只能死戰到底。
投降?他們不是沒想過投降!
只是當李過指着堡外堆積如山的後金兵屍體,對他們冷笑着說道:“投降?難道你們以爲在殺傷了這麼多建虜韃子之後,還能全身而退嗎?”
“等落到這些殺紅了眼的韃子手裏,恐怕想落個痛快,亦不可得!”
就這樣李過麾下兩千精騎和王驢兒一干降卒,輪番休息輪番作戰,只戰的渾身痠軟無力,銃管火熱滾燙、炮管迸裂炸膛。
一時間也不知道殺傷了多少“韃子”,他們只有機械麻木的裝填、射擊,然後上陣肉搏!
等到輪下,草草喫了幾口,倒頭就睡。
時間,好像這一刻在他們面前靜止了一般,只覺得堡外一明一暗就是一天。
這樣情況整整出現了四次,也就是四天四夜了。
任憑堡外的戰火如何紛飛,任憑堡內的銃炮如何轟鳴,已經很難驚醒堡內大多數人的睡眠。
好容易擊退了韃子的有一次進攻,幾乎到了身體極限的王驢兒爬到正在沉睡的李過身邊,死勁的搖了搖他。
“啊?又到我了?”李過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一臉不情願的模樣。
“到你了!”王驢兒懶得廢話,往地上一骨碌就閉上眼睛呼呼大睡起來。
身體的極度疲勞,讓他剛一躺下就打起了呼嚕。
李過連忙爬起來,伸腳連忙提醒了身邊的幾個旗長,讓他們趕快喊起來士卒接班。
他自己則飛快地走到瞭望口觀察了一下再度準備進攻的後金兵,又看了看身邊剩下的三門火炮,心裏不由泛起一絲絲懊悔。
經過幾番交戰,李過已經發現後金派來肉搏的“巴牙喇”精兵,大多甲堅難破,唯有火炮、錘斧,方能破之。
如今義軍火炮十門已經去了七門,若是再這般下去,恐怕明年今日便是自己的忌日。
自己真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飛狐峪中的“一線天”炸了,以至於今日退無可退,又斷絕了義軍援軍之路。
正當李過正懊悔之際,突然只聽得又士卒喊道:“將領,韃子又上來了!”
他不由定睛一看,只見二十餘輛盾車再度緩緩推了上來。
“炮……算了,留着等敵人攻上來再放吧!”李過猶豫了一下,最終無奈道。
現在堡內只有三門炮,一門對準了門口,剩下兩面留在堡上左右兩側,以便交叉射擊,除此以外,唯有靠以命相搏。
然而,他們這一次似乎連搏命的力氣都不足了,怎麼辦,怎麼辦?
“將軍,我們還有硫磺,這一次全用上吧?”就在這時周世恩醒了,突然對李過建議道。
硫磺燃燒會產生大量二氧化硫這種有毒且帶有刺激性的氣體,一旦在這種空間狹窄的城堡裏焚燒起來,固然能燒死身着戰业尼峤鹁J,但是同時也會致使堡內的義軍將士中毒,故而除非迫不得已李過不想使用。
“這樣,先佈置上,和火藥連在一起,以防萬一!”李過沉吟了片刻,最終決定道。
大丈夫,死則死耳,豈可受辱於韃虜!
“是,末將領命!”經過這幾天的接觸,周世恩徹底對李過佩服的五體投地。
大丈夫不能五鼎食,亦五鼎烹。
能跟隨這樣的英雄人物死於此地,亦無憾矣!
不多時,果然後金兵再度逼了上來。
義軍火炮響後,雙方照例又到了肉搏的環節。
只是這一次,李過剛剛上前砍殺了兩人,就覺得胳膊一軟,差點拿不動手中的刀來。
他不由一驚,抬頭望去,只見原本生龍活虎的義軍士卒無論如何搏命,這一次都被對方打的節節敗退。
人力有時盡,天意命難違,難道今日我李過就要命喪於此了嗎?
“起來,都給我起來啊,起來殺韃子!”他不由一聲怒吼,連忙喚起來正在休息的其他士卒。
然而,僅剩的千餘士卒也早已經筋疲力盡,好容易爬了起來,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前面的士卒和後金搏命,無法插手。
黑石嶺堡終究空間有限,容納不了這許多人一起接戰。
魂淡吶,該怎麼辦,怎麼辦?
而就這李過六神無主之際,突然聽到堡上一陣喧譁,頓時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完了,城上已經丟了!”當李過聽到這歡呼聲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只是他沒想到,當這歡呼聲響起的時候,身邊的士卒突然生出來無窮的力量,竟然又生生把攻入城堡裏的後金兵壓了回去。
這是怎麼回事?
李過不由一愣,這才發覺原來城上的喊出來的歡呼聲竟是:援軍來了,援軍來了!
這一次李過顧不得追擊敵人,而是連忙三下五除二奔上城牆,舉目往北一望,只見一支常常的隊伍如同蛟龍出洞、猛虎出山一般,正從飛狐峪口魚貫而出,正向黑石嶺堡趕來。
那爲首一將金甲耀日,金光閃閃,他身旁正豎着一面巨大的旗幟,上書着一個斗大的“張”字。
“舜王,是舜王來了!”李過不由激動道,“舜王殿下親自來救我們了!”
這“舜王”二字一出,頓時似乎有一股魔力一般,原本都要倒下的義軍士卒一個個又生龍活虎起來。
他們不但奮勇擊退了敵人,而且還衝出城堡,追殺了出去。
而後金兵聽聞到“舜王”二字,竟然拔腿就跑,似乎如何遇到了猛虎野獸一般,避之不及。
然而,這後金兵一退不要緊,不知怎的突然引發了後金營地的混亂。
隨後後金營地混亂越來越大,最終竟然如同沙灘上的城堡一般,轟然崩塌,然後自相踩踏,一路向南潰去。
那李過只站在堡上,親眼見着原本如狼似虎的後金兵在聽到“舜王”二字以後,由進攻變成敗退,由敗退變成混亂,然後由混亂變成了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大潰敗。
若非義軍士卒體力已盡,李過恨不能帶領士卒追趕上去,狠狠的親手殺幾個解氣。
只是那李過怎麼也沒有想到,其實之所以出現這場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觀”,歸根結底源自於一場誤會。
原來在這一場狙擊戰中,義軍固然守了四天四夜,那後金兵自然也是進攻了四天四夜。
在義軍達到了極限的同時,後金兵也再苦苦支持。
原本他們還指望咬牙忍過這口氣,一切都會好了起來。
結果不成想就這拿下黑石嶺堡的緊要關頭,義軍援軍出現了。
不但那援軍出現了,而且那援軍頭目正是大名鼎鼎的“順佟薄�
不但那大名鼎鼎的“順佟背霈F了,他身上還披着“大清國英武郡王”阿濟格的身上的金甲,這對後金兵的士氣打擊可想而知!
李過的一時錯認的“舜王”二字,竟成爲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353章 聲東擊西
就這李過在黑石嶺堡鏖戰的時候,其麾下將領劉體純自然也在深井堡和保安州方向的後金軍鏖戰。
當張順得到消息以後,雖然不知道李過處境如何,但是也已經感覺到後金在蔚州方向對義軍造成的壓力,他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理。
“李兄,張兄!”張順見士卒把李自成和張胖子引了進來,連忙站起來一手扯着一個,請他們坐下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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