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你也知魏無義之名?”原來先前張順託庇於“紫金梁”王自用麾下的時候收留了此人。
只是這廝心高氣傲,多有不恭,後來依照張順之令“北伐”京師,鬧出了一個好大的名聲。
只是後來他幕僚麻布投靠官兵,差點給義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張順便將此人棄置不用。
“此人使得一手好馬槊,曾號‘延綏第一’!”王奇瑛聞言不由感慨道。
“只是後來不滿自己得不到提拔,一氣之下便從了……從了義軍。”
“直到去年,還有人說起過他,說是被官兵亂銃打死,白瞎了一身好武藝!”
時過境遷,張順再聽起這番話,不由感慨萬千。
當初那個桀驁不馴之人,武藝不在義兄陳長梃之下,兩人還打了個平手。
不曾想如今這廝不但無法對自己造成任何威脅,反倒連陳長梃都遠遠不如了。
“這樣吧。”張順沉吟了一下,然後對陳長梃道,“我記得後來我把他派遣到你麾下了。”
“等明日到了固原我再見見他,若是他果然有長進之心,我許他一營人馬,留在固原歸你節制,如何?”
第83章 新式騎兵
“拜見舜王殿下!”“小尉遲”魏從義早不復當年傲氣,老老實實向張順施了一禮道。
蟋蟀能和蟈蟈爭鳴,卻不能與猛虎爭威。
如今張順到了無可企及的地位,他當年一切的野心、志向都成了笑談。
“都是當初跟着我的老人了,別那麼客氣!”張順擺了擺手,問道,“你現任何職?不知有什麼想法沒有?”
“先前事務繁雜,不曾顧得上咱們這些老人兒。”
“剛巧今日路過固原,特意來尋你喫酒!”
魏從義聞言這才明白這是張順要重用自己,心裏鬆了一口氣之餘,連忙應道:“不敢勞煩舜王垂問,承蒙陳將軍關照,如今正擔任騎兵司司長,手底下有五百騎。”
“騎兵?騎兵好啊!”張順示意魏從義等人落座,舉杯道,“還記得當初從義和長梃騎戰,使得一手好馬槊,令我歎爲觀止。”
“舜王見笑了,些許雕蟲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被張順壓制了一些時日,魏從義算是真正想明白了。
這個世界上真的缺天資卓絕的人才嗎?其實一點都不缺。
陳長梃不過一個走南闖北的鏢師罷了,且不說一手關刀使得出神入化,如今排兵佈陣、率兵打仗都安排的井井有條。
蕭擒虎一介獵戶,除了一身好射術以外,別無所長,如今鎮守南陽,使得湖廣巡撫不敢北顧。
張三百雜耍市井之徒,不過仗着妹妹受寵,便能代君主指揮作戰,擒獲大明五省總督。
彼輩何德何能居於我上,不過仗着和舜王親近罷了。
正如當年李斯所嘆: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在側食屎,在倉食米,如是而已!
“從義太過謙虛了!”張順見魏從義、陳長梃、宋獻策等人也舉起了酒杯,便一口乾了道。
“非是從義自謙,實在是近日頗有所悟。”魏從義亦喝了杯中物,不由搖了搖頭道。
“這纔算明白昔日項王所言‘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之意。”
“哦,此話怎講?”張順不由驚奇地問道。
“任你個人武藝如何了得,不過殺數人、十數人而已!”魏從義不由感慨道。
“若是敵人成千上萬而來,排隊任你宰割,一天到晚又能廝殺幾人?”
“哦,那何謂萬人敵之法?”張順不由笑問道。
魏從義這番話卻是向自己表態,其實是想領兵作戰了。
所謂“萬人敵”云云,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昔日魏從義裹挾百姓,鼓譟於京師之外,令大明朝廷上下大譁,足見其能。
當然,張順的反問同樣是試探之意。
既然你想領兵,那你有什麼章法沒有?有什麼打算沒有?
“孫子曰: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故而用兵之法,輕疾爲上,笨拙爲下。”
“夫輕疾之兵,日馳百里,倏忽而來,倏忽而去。我欲戰,敵不得不與我戰者,趁其虛也;我不欲戰,飄忽而去,敵追之不及也!”
“故而騎兵爲上,步卒爲下,輕兵爲上,重兵爲下。”
“哦?聽從義之言,欲用輕騎乎?”這和盧象升“奇兵營”思路還不一樣。
盧象升是特種作戰思維,馬只不過是“奇兵”的載具罷了,講究“夜襲”、“奇襲”。
而魏從義是思路是機動、機動,還特麼是機動!
“你是如何打算?”張順倒沒有一下子否認了魏從義的想法,反而追問道。
“我是這樣想的!”魏從義見張順沒有一口否決,心道有門兒。
“具裝騎兵至少一人三馬,上馬一匹用於作戰,中馬一匹用於騎乘,騾馬一匹用於負重。”
“普通騎兵至少一人雙馬,一馬用於作戰,一馬用於負重。”
“此二者皆行動遲緩,日不過七十里而已。”
“我所謂‘輕騎’,則一人雙馬,日趨百里,神出鬼沒,莫能當也!”
張順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頭,對於這個時代的騎兵他也頗爲了解。
義軍麾下其實沒有那麼騾馬,所以只好利用車輛咻旀z甲、馬甲和輜重等裝備。
雖然行進速度稍微受限,在條件良好的情況下行軍,也能勉強滿足騎兵每天七十里的標準速度。
如今魏從義既然誇下海口,一人雙馬,日趨百里,顯然是不要負重,或者主要負重由個人負擔。
但是如此一來,這樣的輕裝隊伍還能有獨立戰鬥能力嗎?
這個時代因爲各種火器流行的原因,火力空前密集。
脆弱的肉體若無鎧甲防護,磕着就傷、碰着就死,如何能戰?
他不由追問道:“若此,何以破敵?”
魏從義也知道所謂戰爭,也就兩個要點。
一個是趕得到,一個是打得贏。
輕裝疾行的行軍速度自是遠超這個時代一般水準,但是如何打得贏對手,纔是他這種“輕騎”的關鍵。
“我是這般打算。”魏從義聞言不由認真道。
“凡騎手皆精挑細選,配備火銃一支、長槍一把、弓箭一副、彈藥一袋、乾糧一袋。”
“一人雙馬,輪換騎乘。另配備馬若干,專司攜帶糧草、弗朗機炮、彈藥、鎧甲甚至馬甲。”
“然而鎧甲、馬甲之數不過二三百副,不得已而用之。故而能日行百里。”
“若是遇到緊急軍情,可以不惜馬力。若是增加備馬,一人二百里也能行得。”
“其中火銃最好能縮短銃管,加大銃徑,以能破精甲爲上!”
“輕馬重銃?”張順一愣,不由下意識總結道。
“哎?對!”魏從義不由佩服道,“就是這個意思。”
“當今之世,火器犀利,邊軍亦有用鳥銃換弓箭者。我尋思既然如此,何不重銃輕馬,輕疾如風、侵略如火,天下焉有能擋者?”
“好!來,喝了這杯酒,本王就任命你如法組建一營騎兵,試其效果如何!”張順聽了半晌,算是聽明白了,魏從義這是要組建鳥銃騎兵。
說實話,張順雖然頗有指揮天賦,但是未來戰爭究竟怎麼打,他心中還是有點沒譜。
所以讓徐全組建鳥銃營、讓任繼榮組建“孩兒營”都是他在逐漸摸索、試驗。
如今既然魏從義有這種新想法、新點子,乾脆他把原本準備留給李際遇的騎兵營幹脆轉手給他,讓他試驗一番。
若是果然有所成果,便能迅速推廣全軍,迅速擴軍備戰。
第84章 鳥銃騎射
“砰!”隨着一聲銃響,遠處早有人報靶道:“再中!”
魏從義聞聲毫無波動,熟練地抽出搠杖“洗銃”,然後“下藥”、“下鉛子”、“送鉛子”、“下紙”、“送紙”、“開火門”、“下線藥”、“閉火門”、“安火繩”、“開火門瞄準”。
十一個標準動作在馬上一氣呵成,猶如行雲流水一般。
和後世大多人想象中,明代火銃手都是一通亂射不同,其實明代早已經總結出鳥銃設計的十一個標準動作。
而且和戚繼光時代標準相比,還多了“下紙”和“送紙”兩個動作,以增加火銃氣密性,提高彈丸的初速。
只是這一次魏從義舉着火銃並未發射,反倒縱馬快速向靶子靠近,及至二十步左右。
他端起鳥銃,從戰馬側面伸了出去,姿勢頗爲類似弓箭的“分鬃射”,“砰”的一聲,向靶子射出來一顆彈丸。
“三中,打穿甲片!”報靶人連忙跑過去一看,然後從靶子上揭下甲片,高舉着報靶道。
“好,從義這一手端的是神乎其技!”張順不由拊掌讚道。
這馬上使鳥銃看似簡單,其實由於馬背上來回顛簸,無論裝填還是射擊都頗爲不便,沒有良好的馬術根本無法完成這一系列動作。
對此,張順也有幾分遲疑,不由問道:“不知其他馬兵可有如此本事?”
“舜王殿下放心!”陳長梃不由笑道,“我和從義專門找人試過。”
“凡是能騎射之人,早已經能夠雙手離繮。即便是換裝鳥銃,也不過訓練十餘日即可!”
“不過三錢鳥銃威力過低,不利於破甲;四錢魯密銃過長,不利裝藥,然精準勝之!”
“哦?那若是換作短管重彈火銃,又如何?”張順聞言想了想問道。
“三錢鳥銃可以手持之,四錢魯密銃可以肩抵之。若是稍作修改還好,裝藥太多,也不利於馬戰!”陳長梃搖了搖頭,遺憾道。
“這……”張順前世好歹學過物理,一聽就明白陳長梃說的是什麼意思。
火銃威力小的時候,後坐力也小,所以三錢及三錢以下鳥銃槍托呈勾狀,可以握持發射。
而像四錢裝藥的魯密銃槍托就變成後世抵肩結構,便於利於身體減緩更大的後坐力。
若是加大火銃口徑和裝藥,固然能夠具有更大的威力,利於破甲,卻因爲產生更大的後坐力,不利於馬上射擊。
“不過好歹有弗朗機炮可以彌補一二,勉強可以處理一些鎧甲精良的對手!”陳長梃又補充道。
“反正虜寇素來以快馬疾馳爲長,鎧甲、武器爲短,亦不足爲懼。”
“北虜以輕疾爲要,只是東寇可未必如此了!”張順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頭道。
他猶記得多爾袞所率白甲精銳,盔甲耀日,如若冰雪,甚至比明軍還要精良,那可不是套虜裝備所能比擬的存在。
義軍若想奪取天下,早晚免不了和遼東的後金戰略決戰。
到時候若是不能擊破對方的鎧甲,那就有點麻煩了。
特別最近杜文煥手底下二三百鐵甲重步兵,讓張順都有眼前一亮之感。
“這樣,回頭試驗一下看看,短管大口徑火銃在馬上使用效果究竟如何,再作計較!”張順思索了一下。
雖然說後坐力太大固然不好,但是若是有一款能破重甲的騎銃,更是有備無患。
其實張順想到這裏,又有一個新的想法。
若是能夠設計一個一款雙型的重型破甲火銃,將會極大的改善義軍面臨重甲對手的局面。
“舜王殿下,你看我這手如何?”魏從義早趕了過來,舉着手中鳥銃,頗有幾分自豪道。
“很不錯!”張順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你這是準備以鳥銃代弓,不過射速要慢了點。”
“何止慢了一點?”魏從義聞言苦笑道,“鳥銃裝填一發,弓箭都能射出四五箭。”
“不過,鳥銃勝在一則能夠擊遠,二則能夠破甲罷了。”
“一般多遠可以命中?破甲效果如何?”張順不由追問道。
“若是使用魯密銃,依照正常水準,六七十步可以中人,二三十步可以破甲。”魏從義聞言道。
“不過若是遇到精甲,十步之外,恐怕亦難射穿!”
什麼叫精甲?
杜弘域麾下那三百重甲家丁的鐵甲就是精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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