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420章

作者:四代重奸

很簡單的一個數字,卻是油血淋淋屍骨鑄就。

代表着近十年以來,延安府所轄三州一十六縣反覆遭受了無以復加的禍患。

“四十萬人,按一日食糧一斤計,一個月就是十萬石。”張順心算了一下。

“每月一萬石足矣!”延安知府丁啓睿聞言連忙解釋道,“延安府雖然號稱顆粒不收,其實每年也有收成。”

“如今又折損了這許多人口,其實倒不用支出那麼多糧食!”

張順聽到這也不由鬆了口氣,要真是每個月支出十萬石,那他可真是束手無策了。

他不由點了點頭道:“那倒好,在賑濟之下,若是能夠挺過這一季,到秋收就好多了。”

“延安秋糧多爲粟、稷、菽、蕎之屬,頗耐乾旱,想必無憂矣!”丁啓睿聞言不由嘆聲道。

“唯有復耕一事,吾心頗爲憂之,還請舜王爲我解之!”

粟、稷都是穀子類作物,比較耐寒,是陝北自古以來的傳統主食。

而菽則是豆類作物,黃豆、黑豆都比較耐旱,而蠶豆相對來說較爲耐寒。

至於蕎麥,其中主要作爲戰馬的飼料,豐產與否,影響不大。

種植技術和種植品種方面張順作爲四肢不勤、五穀不分之人,倒沒有什麼好說的。

只要回頭河洛老農帶番薯過來,在犄角旮旯、田間地頭等不甚重要之處種了,就能挽救大量的生命。

“復耕之事,有何難處?”張順心道:人員我幫你解決了,賑濟物資也幫你解決了,還能有何難處?

“主要是大戶人家藉着災荒之年,一來囤積居奇,二來藉機兼併土地,搶佔逃荒百姓田地。”丁啓睿不由連忙道。

“哦?”張順一愣,不由笑道,“囤積居奇,不足爲懼。”

“這一次咱們輸入榆林鎮糧食數十萬,輸入延安十萬石,定然讓本地糧食比黃河對面的山西還便宜,又有何懼之有?”

經濟戰嘛,這個他們能玩的過老子?

不過想到這裏,他愈發警惕起來。

若是這夥人經濟戰打輸了,手中的糧食不值錢,難免有狗急跳牆之虞。

這時候自己就要走一步看兩步,早做準備爲上。

張順不由又道:“此事暫且不急,等回頭我調李自成過來,再作計較不遲。”

“當務之急,就是先把人手組織起來,及時發放賑濟糧米。”

“等人手多了,再問耕田之事。”

“這……要是這樣,他們早把閒田佔了,又種了作物那可如何是好?”丁啓睿聞言一愣不由下意識問道。

“你替他們擔心什麼?”張順聞言冷笑道,“他們說是他們的,就按照他們的說辭向他們徵收賦稅。”

“等秋糧收上來,再清理耕地不遲!”

丁啓睿一聽,哪裏不知張順又準備把西安府那一套用在這裏。

他不由連忙提醒道:“此地延安衛、綏德衛皆受榆林鎮管轄,其中亦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還請舜王慎之。”

又是榆林!張順皺了皺眉頭道:“吾已知之,此事先生不必擔心。”

“若是沒有把握,我定然不會魯莽行事!”

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就是朱元璋設計制度的噁心之處。

莫看這衛所制早已經敗壞,其中所有人依舊是以軍功地主爲主體。

明初地廣人稀,基本上都是按照一戶百畝的標準進行分田,根本不是普通百姓所能企及的資產。

等到後來屯田制破壞,大量的衛所屯田也掌握在百戶、千戶乃至指揮使這樣的基層軍士手裏,哪裏是外人所能染指之物?

這就決定了張順這樣另起爐竈之人,可以在西安這樣的內地衛所比較輕鬆點進行清屯。

但是要是在延安府這樣的邊地進行改變土地所有制,恐怕第一個要反的就是這些掌握軍事技能的衛所官兵。

這些人本來就是大明王朝的支柱之一,好容易在義軍的威逼利誘之勉強投靠了義軍,張順要再敢拋了他們的根子,他們肯定當場就反給你看。

一場兩場造反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紮根於此,早已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衛就有五千戶,延安、綏德和榆林以及其他千戶所、百戶所加起來,怎麼也有一萬多戶。

再加上這麼多年人口滋生,估計怎麼着也得有十幾二十萬口,難道自己還能把他們都圖圖了不成?

看來僅僅這個問題,就值得自己往榆林走一遭。

一定要摸清榆林將門的底線和榆林鎮和他們有多少牽扯纔行。

“那個……那個其他士紳各結寨立堡,亦難爲之!”丁啓睿不由羞愧道。

“這有何難?以兵臨之,一炮擊之,無有不破!”張順不由納悶道。

你不會連這個都不會吧?

“舜王有所不知!”那丁啓睿一看張順表情,便知他根本沒明白怎麼回事。

“這北虜雖曰敵我,實則共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塞外降人如虎大威、猛如虎之流甚多,然焉知我延安未有投虜者?”

“崇禎九月,蒙古插罕部落入侵延安、鄜州。河套古魯不落爲插罕所迫,來投義軍‘不沾泥’等部,至三岔遇明軍總兵王承恩的抵禦,即轉而東往葭州。”

“舜王可知這些人各擁寨堡,賮砭苜,虜來拒虜,若是輕易毀之,虜來又當如何?”

這妮瑪,都盤根錯節、無藥可救是不是?張順聞言不由大爲頭疼。

難怪大明九邊,一東一西都出了問題,感情早就病入膏肓啊!

第60章 聖人之後

當延安知府丁啓睿說出“河套古魯部落”試圖投靠義軍不沾泥的例子的時候,在張順心中已經下定徹底解決這些邊地衛所和士紳大戶的決心。

所謂“河套古魯部落”,乃是黃河幾字彎以內的覂憾妓荆侵苯油{榆林鎮的覂憾妓静柯渲弧�

而“不沾泥”本名張存孟,乃綏德人,於崇禎元年舉義旗於洛川。

按理說那“不沾泥”張存孟和“河套古魯部落”雙方本歸屬不同陣營,要麼雙方有血海深仇,要麼完全不相干纔是。

結果這支蒙古部落特意趁着插漢兒部入侵延安、鄜州的時候,目的明確的試圖投靠義軍,其中關係着實耐人尋味。

不僅僅是義軍,還有當地士紳豪強。

這些人內能修塢堡,聚錢糧,驅衛所兵丁,爲一方豪強;外能勾連胡虜,攜寇自重,幾如魏晉時期的塢堡豪強一般。

這些人當胡虜來時,只能據堡而守,坐視虜寇燒殺劫掠,無能爲力;

胡虜去時,彼輩又不敢出堡追擊,又只能看着虜寇揚長而去,於國於民究竟何用之有?

若是仔細論起來,他們的存在不但擠佔了當地大量的耕地,還嚴重影響了朝廷的賦稅收入。

那延安府地近榆林,剛好省卻長途咻數膿p耗,故而延安府本色,原本是榆林鎮軍糧的主要來源之一。

大明國初,雖然延安府殘破,人口稀少,仍然能夠納糧四十一萬石。

後來結果經過二百年開墾,朝廷本色折銀,卻只徵收額銀一十二萬九千五百八十九點七二兩。

再到最後,經過各種內除減免,每年實徵三萬六千六百三十七點二二兩,猶不能足額徵收。

就這點錢,哪怕是按照西安和洛陽兩處的糧價,也不過能購買三萬石糧食而已。

若是在延安府如今七八錢一斗的糧價,堪堪可以購糧五千餘石。

這一折一減,來回折騰一番。

大明在延安府實際徵收的賦稅神奇的由四十一萬石跌落到五千石,居然尚不足朱元璋開國之初的百分之二,真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原本這些豪強的存在,在大明朝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沒了他們,會在“河套覂憾妓尽钡钠脐P以後,無法抵禦胡虜的入侵。

如果讓覂憾妓緛讚劚敝兀蔷涂赡艹霈F另一個西夏,直接威脅到關中和山西等地,成爲朝廷心腹大患。

因此朝廷不得不每年呷氪罅康酿A銀和糧食,以支撐榆林重鎮。

然而,在張順看來,這些人卻是朝廷的毒瘤,若不除必爲心腹大患。

若是自己剷除了他們,那麼義軍就可以重新分配耕地給災民耕種,每年至少可以徵收四十萬石稅糧。

如果每年有了這四十萬石糧食,自己還要什麼塢堡?

張順完全可以利用這四十萬石稅糧養活五萬大軍。

到時候,他不僅可以直接重整榆林鎮,甚至可以主動攻入覂憾妓荆选昂犹住钡倪[牧如同明初一般驅逐出去。

寇可爲,我復亦爲;寇可往,我復亦往,有何難哉?

正當張順充滿雄心壯志的時候,丁啓睿不由又道:“臣保舉一人,定能助舜王一臂之力!”

“哦?”張順回過神來,不由連忙問道,“不知是何人?有何履歷?”

“此人乃孔聖人六十二世孫,屬息陬戶。”丁啓睿應道,“其人名孔聞謤,字觀我,天啓二年進士。”

“其先後任禮部行人司主事,禮部郎中之職,現任分守河西道整飭延安慶陽兵備按察使一職。”

“當初在鄜州爲義軍所破,退守延安。其後延安又破,爲義軍所獲,關押在城內大牢之中。”

“等到我到達延安清理刑獄,這才發現此人。”

“如今我已經擅自做主,先將此人釋放出來,安置在府中,正要請示舜王如何處置妥當。”

“分守河西道整飭延安慶陽兵備按察使?”張順聞言一愣,隨即不由大喜。

這個職務其實就是兵備道,俗稱兵備副使,其主要職權是管理轄區內衛所的兵備、訓練、糧草等一應事務。

而這個河西道副使孔聞謤正是負責慶陽、延安兩地的軍務之人,難怪這丁啓睿主動向自己提及延安府耕地之事。

“做得不錯!”張順不由讚賞道,“不知那孔先生如今何在?速帶我前去見他。”

孔聖人之後?

雖然前世有“賮斫蒂,洋來降洋”的“美名”,但是這塊招牌在士林之中也算得上好使,無論如何也要利用一番。

“那孔聞謤正在臣府中,我這就喊他過來!”丁啓睿聞言不由笑道。

“好!”

不多時,果然在丁啓睿帶領下,一個年方四旬之人博帶峨冠,施施然走了進來。

“罪人孔聞謤見過舜王殿下!”孔聞謤一見當面年輕人,不由連忙拜道。

“各爲其主,何罪之有?”張順連忙將他扶了起來,不由哈哈笑道,“先生乃聖人之後,不知何以教我?”

“聖人之道,非我所能盡知也。以吾溡姡贿^仁禮二字。”孔聞謤不由自謙道。

“仁者上之德也,禮者別尊卑也。”

“尊卑既分,上下明矣。上下分明,則上施其仁,下守其禮,各司其職,天下定矣!”

本來張順也就客套客套,不曾想此人居然還這能講出一番道理來。

禮是什麼,仁又是什麼沒想到居然被這孔聞謤三言兩語說透徹了。

禮是用來約束下位者,仁是用來約束上位者,完美!

當然,至於什麼叫仁,什麼叫禮,那還不是上位者說了算?

張順聞言不由笑道:“真聖人之道也,今始知矣。”

“今有慶陽、延安及綏德等衛,無禮於我,何以討之?”

那河西道兵備副使孔聞謤聞言不由愣住了,自己剛剛諫言了一番,他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不過拉虎皮扯大旗而已,如何敢逆了張順的心思?

孔聞謤不由連忙道:“慶陽、延安及綏德等衛早已敗壞,不堪大任,不知舜王爲何視爲眼中釘肉中刺?”

“若舜王有問,罪臣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61章 缺失的錢糧

“榆林鎮以延安、綏德、慶陽和榆林四鎮爲核心,計額當有兩萬餘戶。”河西兵備副使孔聞謤認真講述道。

“若以陝西言之,則延安爲核心,慶陽、綏德爲兩翼,榆林爲首腦。”

“若以陝北言之,則榆林爲核心,三十六堡爲兩翼,以慶陽、延安和綏德爲之掠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