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391章

作者:四代重奸

他便拍着老泰山王世欽道:“功名但從馬上取,男兒如何不封侯!”

“榆林男兒個個都是好樣的,有武夫宿將之資。奈何在大明立了功,就想躺在功勞簿上喫我秦王的俸祿不成?”

王世欽聞言不由一愣,頓時面露慚愧之色。

原來這榆林男兒素來以“忠義俠節”爲傲,講究功名利祿但從馬上取的理念。

雖然私下裏不免有出現祖宗蔭庇,喫空餉,佔田畝等名堂,但都不登大雅之堂,爲人所鄙。

所以,張順對他提出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榆林諸將降我,是要憑藉實力要挾與我,還是準備跟着我建功立業,自取功名。

實際上由於陝北地狹人窮,又靠近邊地,故而此地無論地理環境還是民風習俗,都沒有軍閥傾向。

所以那王世欽聽了張順之言,反倒羞愧不已。

不過,他也是個豪爽之人。

既然覺得自己誤解了張順,不由笑道:“若論建功立業,只要秦王秉公持正,我輩不遜於天下任何人。只是不知秦王究竟如何打算,以免上下相疑?”

“首先,你們原在大明治下究竟如何,我一概不論!”張順聞言笑道。“我不能拿我秦王的劍斬他明朝的官!”

“但是,我一要覈查人馬軍械等數,二要覈查田畝賦稅所出。計丁放糧,計功受賞,可乎?”

“糧餉幾何?”王世欽一大把年紀了,當然不會被張順空口白牙所欺,張口就問到關鍵點。

“我軍比不得官兵富庶,每人每月計糧餉米麥一石,足數足月發放!”

“如有立功、繳獲或節慶之日,另有別賞!”

本來那王世欽聽聞張順開出來“米麥一石”的月餉,差點都要笑了。

結果聽到“足數足月發放”的時候,又愣住了。

“足數足月?”

“足數足月!”

“好!若果真如此,榆林上下數萬人的身家性命全都賣給舜王了!”王世欽沉默了半晌道。

原來榆林鎮乃止整個陝北足足八年沒下什麼雨,不能說顆粒無收,也早就是遍地“人相食”的局面。

要不然李自成、張獻忠、羅汝纔等人喫飽撐了,非要提着腦袋造反?

大明開的餉銀很高,差不多每月二兩左右,口糧銀三分三釐,然而實際到手多少,只能天知道。

雖然王世欽早已經離職,但是居他所知延綏鎮現在拖欠軍餉一年有餘,又不少士卒不得不賣兒鬻女,乞討爲生。

銀子再多,拿不到手裏沒用。

拿到手裏的銀子再多,換不成糧食也沒有用。

人都快要餓死了,講什麼道理都不好使,好使的只要一口糧就成!

實際上明初朱元璋定下的軍餉標準就是普通官軍月餉一石,騎兵月餉兩石。

只是隨着經濟的變化和制度的敗壞,大明軍餉才定的越來越高,而士卒卻越來越窮。

其實原理很簡單,九邊缺乏的是物資,而不是銀兩。

除卻層層盤剝不提,朝廷即使發放再多的餉銀,沒有足夠多的糧食、布匹等生活物資供應上來,也只會造成物價飛漲,士卒困苦不堪。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實際上如今在榆林城內,即使大明朝廷軍餉如數發放,兩白銀根本買不到足數的一石糧食。

所以能到手米麥一石的月餉,對榆林上下來說,完完全全值得接受張順那些苛刻的條件了。

“好!”張順見王世欽答應了,不由笑了起來。

“明日調集十萬石糧食,由魏知友率領三千人馬護送,由丁啓睿徵調丁壯兩萬人,爲我咧劣芰帧!�

“這……這……”張順話音剛落,腥瞬挥擅婷嫦嘤U。

而呂維祺幾乎欲哭無淚,自己好容易徵調了二十萬石糧食,你這一張口就給我用去了一半。

而王世欽一愣之後,不由猛然撲倒在地,聲淚俱下道:“舜王仁義,我替榆林數十萬百姓感謝舜王活命之恩!”

第7章 快刀斬亂麻

施恩要自薄而厚,施威要自嚴而寬。

如今身居高位的張順自然懂得這般道理,故而恩威並用敲打了自己老丈人王世欽一番,好讓他去“勸說”榆林將門。

當然,張順之所以有如此自信。

那是因爲相對於其他地方,榆林籍將領雖然也不是什麼好鳥。

但是其主要問題都在貪污、喫空餉和佔用軍用物資幾個方面,屯田問題也只涉及榆林衛一處地方。

所以張順便拿發放糧食和“既往不咎”,兩個條件交換諸將門同意重新清點核查人馬軍械等數。

而清點核查人馬軍械等數,這事兒又並非義軍獨創。

實際上大明朝自己也曾多次派遣督撫前去點驗覈查,並無甚出奇之處,所以這一點對榆林將門來說,倒沒有什麼不可接受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

“崇禎元年,陝西大飢,延、鞏民相聚爲盜。”

“崇禎二年,大旱,延安府餓殍載道。”

“崇禎三年,秦地大荒,流倮^起,死亡殆半,而延安、慶、平尤甚。”

“崇禎四年,延屬大荒數載,延安鬥米五錢,四上枕藉。延、慶兩府幅員千里,無地不饑荒,無人不窮苦。”

“崇禎五年,延慶一帶災害並集,千里不炊,幾成曠土。”

“崇禎七年,榆林去歲大旱,今春不雨,鬥米七錢。”

“崇禎八年,延安歲飢,鬥米八錢,掘草根樹皮爲食。”

也就是說除了崇禎六年未有上報以外,延綏之地無歲不飢,無處不荒。

“鬥米八錢”是什麼意思?也就是一石米麥價值八兩白銀。

表面上張順開出的價碼是大明的一半,實際上開出的價碼是大明的整整四倍。

也難怪老丈人王世欽聞言不由欣喜若狂,直接不管輩分高低就給張順磕起了響頭。

張順見狀也嚇了一跳,連忙親手將老丈人扶了起來。

只是王世欽雖然一大把年紀了,卻顧不得腦袋青紫了一塊,猶自興奮的不能自已。

“不行了,我得緩一緩!”王世欽一副心臟病發作的模樣,自顧尋了把椅子,在張順扶持下,好容易坐了下來。

整個人手舞足蹈,一副精力過剩無處發泄的模樣。

哪怕張順這時候讓他倒過來喊爹叫娘,估計他都不會有半分遲疑。

“舜王,開高了!”洪承疇見狀,不由低聲提醒道。

廢話,我能不能知道價碼開高了嗎?

張順白了他一眼,心疼之餘,忍不住想了想先前看到的一連串延綏鎮災情報告,又覺得自己太過冷血了。

從天啓七年開始,延綏鎮旱災整整持續了八年。

居然沒有被餓死完,就算當地百姓的生命力堅韌。

更何況一石米麥不過一百二十斤,一年所出差不多足夠一戶四口之家食用,某種程度上算是張順的以餉代賑之策。

好容易等到老丈人王世欽平復了興奮的心情,張順不由繼續道:“即刻調任徵北將軍盧象升鎮守延綏,主持清點核查延綏鎮人馬軍械等數,按額髮放糧餉,並編造成冊上報。”

“命昭德將軍張鳳儀爲延綏總兵,負責延綏鎮軍務防備之事。”

“着丁啓睿爲延安知府,魏知友爲延安總兵,兩人處理完畢軍糧咻斨拢偷伛v守延安,負責徵收夏糧,處理災情,剿滅盜俚仁拢坏糜姓`。”

丁啓睿聞言一愣,不由大喜過望,連忙拜謝了張順。

別看他先後擔任過太原知府、山東按察使、右參政和寧夏河西兵備道等職,哪怕即刻升任巡撫,無論是能力還是資歷也完全足夠了。

但是若從義軍角度來看,張順手底下也不過實際掌控河南府、南陽府、西安府和汝州這三府一州之地。

其軍政首腦皆是嫡系出身,那丁啓睿哪裏不明白張順對自己的看重?

“着昭武將軍曹文詔鎮守寧夏,以鄭崇儉爲軍師。”

“着鎮西將軍陳長梃鎮守固原,一切軍政大小事務,有先斬後奏之權!”

“着李自成率領五千兵馬駐守慶陽府,着張天琳率領五千兵馬駐守鳳翔府,着張應昌駐守臨洮,繼續擔任臨洮總兵。”

“着李牟接替曹文詔駐守潼關,謹防山西巡撫吳甡偷襲,不得有誤!”

張順這一通命令下達下來,頓時聽得腥四康煽诖簦ㄓ泻槌挟牪挥砂底渣c了點頭。

別看張順一通操作眼花繚亂,其實一系列政策全都圍繞西安府和延綏鎮兩處展開。

前者乃是關中精華之地,有地有糧,值得張順優先深耕。

後者乃是陝西精兵名將所在,故而只要降服了延綏籍諸將,整個陝西等於被義軍拿下泰半。

而固原地處三邊要地,便於儘快處理甘肅、寧夏軍務,所以張順便派遣自己最爲信任的陳長梃前去擔任。

所謂的“先斬後奏”之權,其實就是授予他儘快平定叛亂的權利。

而慶陽、鳳翔兩地,則是進入西安府的軍事要地,故而張順又派遣張天琳、李自成前去駐守。

至於甘肅和臨洮兩鎮,全屬意外之喜,張順暫且也不去管他。

不管腥松裆绾危炔輸M完軍令以後,張順便將一干人等打發出去依令行事去了,獨留下洪承疇、張伯鯨和呂維祺三人。

張順這才張口問道:“我欲大治西安,不知諸公以何策教我?”

呂維祺其實現在就是事實上的西安知府,聞言不由連忙道:“其首要在徵,先徵糧草,再言其他,不然士卒無所食,必生亂矣!”

“其次在清,依典按冊清查諸王府產業,將其財貨田畝登記造冊,然後按圖索將財貨納入內府,將田畝覈查明白,以律徵糧。”

“其他諸衛田產,多爲豪強大戶所據,必先曉以利害,再以武臨之,方可清查干淨。”

“其三在摺j勎魅吽逆偹貋砀F苦,入不敷出。如今義軍方據,更是百廢待興,諸災待救。”

“事雖千頭萬緒,實則唯兵糧二事。”

“有兵有將,則陝西不足亂;有糧有餉,則陝西不足懼。待舜王提拔幹練之臣,上下官吏各司其職,這陝西全數爲我所有矣!”

自義軍佔據西安以來,軍政事務繁雜,千頭萬緒。

雖然每件事都很重要,但是有些事情則是更加重要。

呂維祺的這些提議大體延續了張順先前的思路,提綱挈領,先談錢糧,再談清屯。

等手裏有了錢糧,清理覈查完畢西安的耕地、延綏的兵額,再拿其他各處開刀不遲。

第8章 我有一物喚作夾棍

提綱挈領,綱張則目舉!

連在張順麾下做事的呂維祺都深受張順思想影響,更不要說洪承疇常常伴隨左右,對張順的善於從繁雜的事務中一把抓住關鍵的本事,那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爲何派遣丁啓睿和魏從義前往延安?

除了明面上往榆林鎮輸送糧草以外,最關鍵的是魏從義是張順嫡系中的嫡系。

他既可以配合張鳳儀監督榆林,又能防備山西巡撫吳甡渡河侵入陝北,可謂是一舉多得。

所以洪承疇聞言不由笑道:“呂公所言切中要害,吾不及也!”

“不過多年前我亦腆居僞明三邊總督一職,對陝西亦頗有了解,就請舜王言之。”

“西安府下六州三十縣,衛所有五。”

“分別爲西安右護衛、西安左衛、西安前衛、西安後衛和潼關衛。”

“大率每衛五千六百人,該屯兵兩萬八千員名,膳軍腴地三萬兩千五百頃,且多爲豪右所佔,衛所兵丁亦皆爲虛籍。”

“多少?”張順剛聽了一半,眼睛都紅了。

明代一頃一百畝,光衛所一處就能清出來三百萬畝肥田,年產糧食至少五百萬石以上,如何不讓缺糧嚴重的張順眼紅?

洪承疇沒理他,繼續說道:“陝西又有秦藩、韓藩、肅藩、慶藩及瑞藩諸王,大小田產在五萬頃之數。”

“然而陝西人多地狹,不足取,遂又分取河南、山東、四川及湖廣等地。”

“以吾估之,西安府亦當有腴田三萬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