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石門關其實並不是一道關卡,只是因爲地形較爲狹窄,過了此處便是禁溝與潼水交匯,溝谷豁然開朗,故而被稱之爲“石門關”。
當官兵渡過禁溝潼水交匯之處,來到石門關的列陣不久,義軍也一瘸一拐的來到了跟前。
官兵定睛看去,不由一愣。
這是怎樣的一支軍隊啊!他們行走起來一瘸一拐、東倒西歪,身上披着沉重的甲冑好像馬上就要把他們壓垮似的。
然而,他們的一雙眼睛雖然佈滿了血絲,卻充滿了殺意和鬥志。
歸師勿遏,圍師必闕!
他們這些人雖然已經處於強弩之末,但是官兵試圖讓他們毀滅於黎明之前,他們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請炮!”隨着李牟一聲厲喝,他親自和二三十個士卒將一門黃金炮拖拽到陣前。
隨即第二門黃金炮也推了出來,黑洞洞裏炮口瞄準了當面的官兵。
“怎麼回事?溝內道路難行,偃巳绾螖y帶如此大炮!”官兵不由心裏一寒,有幾分不好的預感。
狹路相逢勇者勝,狹路相逢火力強勢者亦勝!
“開炮!”
“開炮!”
隨着李牟一聲令下,兩門黃金炮吐出了火舌,兩顆圓滾滾的炮彈飛入官兵陣中,然後炸出一團白霧來。
“啊,我的眼睛!”
“疼疼疼!”
“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原來,當初義軍進攻金陡關的時候,就喫過官兵生石灰的虧。張順急中生智,就讓士卒在開花彈中裝入研碎的生石灰,以增強開花彈的威力。
彼時開花彈引線質量無法保證,按照平時需要燃燒需要的時間進行計算,根本無法保證開花彈在距離地面適當的距離爆炸。
即便是常年施放的炮手,也多有失手之時,以至於丟了性命。
所以明軍發射的開花彈多裝填松香、豆末、乾漆等易發煙之物,擾亂敵人的陣型。比如常見的毒火飛炮、飛礞炮、轟天霹靂炮等火炮的炮彈,都是類似產物。
等到石灰彈打過之後,飛彪銃亦開始發威,向官兵陣中拋射明軍常用的毒煙彈。一時間硝煙、毒煙和生石灰瀰漫山谷。
官兵哪裏還待得住?便主動向義軍發起進攻,以試圖擺脫被動挨打的形勢。
李牟便一邊指揮義軍士卒苦戰,一邊用黃金炮發射霰彈反擊。
由於山谷地形狹窄,雙方都無法側擊,只得“當面鑼對面鼓”硬碰硬死磕到底。
義軍仗着火炮犀利,官兵仗着以逸待勞。雙方一時間打的難捨難分,從天明一直打到天黑,不分勝負。
此時此刻,義軍也差不多到了極限了!李牟癱坐在地上,氣喘吁吁地看着發燙的炮管,心想:幸好此炮乃鍛造而成,要不然早炸膛了,義軍也撐不到今日。
只是人力有窮時,天道有自定,恐怕今日今時,吾即葬身此地矣!
李牟還待催促腥怂缿穑Y果許多人倒在那裏苦笑道:“我等竟是半點力氣也無,哪裏還能再戰?”
“若舜王自有天命,自當降下神蹟助我等逃出生天;若是舜王無有天命,我等合當死於此地也!”
開什麼玩笑?你們難道還指望天降隕石,砸死官兵不成!
伴隨着“咚咚”的鼓聲,官兵再度衝殺了上來。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義軍的火炮有氣無力的發出最後的反抗,然而霰彈也只能橫掃二三十人,根本無法嚇阻官兵。
眼看義軍就要是全軍覆沒於此之時,不意當前官兵一個踉蹌,不少人當場仆倒在地。
其他未倒地之人,也頓覺吸氣艱難,如同被人扼住喉嚨一般。
“有……有妖法?”
“鬼……鬼啊!”
眼看勝利就在眼前了,卻出現這種詭異的狀況。官兵根本無法解釋這種現象,不由驚恐萬分,連忙丟棄了武器,轉身而逃。
然而,在逃跑的過程中又不知有多少士卒仆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義軍不由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半晌不知誰大聲呼道:“此乃天意,爲了眷顧舜王,固降下天罰,以懲不臣之徒!”
腥诉@才如夢初醒,紛紛掙紮起來,向天地叩謝道:“蒼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等情願忠於舜王,至死方休,不敢有悔也!”
“請漫天諸神佑護,天地鑑證,違者永世不得超生!”
你道怎地?原來這山谷封閉,煙霧難散。
義軍火炮不停的射擊,慢慢讓毒煙充徹了山谷,久而久之到達了某個臨界點,或中毒而死,或窒息而亡,理所當然!
時人愚昧,不知其中關竅,還道是上天顯靈。
李牟等人又歇息半個時辰,這才強忍着虛弱,沿着禁溝渡過了石門關。
藉着星光一看,卻只見一龍正臥在山崗,仰頭口吐匹練,發出隆隆的吼叫聲。
腥诉@才“明白”原來是龍神相助,又紛紛跪拜,感謝龍神救命之恩。
等腥似鹕恚偻茄Y看去,哪裏有什麼龍神、匹練?
那分明是山間一處龍湫,湍流直下,落入碧潭,發出隆隆的水激之聲。
上有瀑布,下有深潭,謂之龍湫。
原來此地是潼水和禁溝的交匯之處,那從秦嶺蒿岔峪流出來的清澈溪水與禁溝中的泉水彙集一處,水勢驟大,剛巧過了石門關之後,河牀陡跌,便形成了“禁溝龍湫”這潼關八景之一。
時有不知生卒年月詩人林雲翰曾歌之曰:
禁溝山下有靈源,一脈淵深透海門。
龍仰鏡天噓霧氣,魚穿石甃動苔痕。
四時霖雨資農望,千里風雲斡化雲。
乘興登臨懷勝蹟,載將春酒醉芳尊。
只因這首詩和這場戰爭搭上了關係,亦被人認爲是“諂媚太祖之作”。
更是在後世數百年之後,大多數歷史學家談起這段歷史,皆持“此乃太祖假借神蹟之事僞造天命,以愚昧百姓,當不得真”之論。
但是仍有不少民科堅持認爲,“太祖的一生是傳奇的一生,不可以普通人視之,亦不可以唯物主義解釋,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總之這一戰,義軍前後苦戰三四個月,終於繞到潼關之後,前後夾擊陝西總兵左光先。
那潼關之內官兵本就因爲連戰連敗,士氣低落,又面臨義軍紅夷大炮日夜不停的轟擊,早就成了驚弓之鳥。
等到李牟奇出禁溝,左光先不能制,遂趁着義軍還未合圍的機會,退出潼關,退往華陰、華州監視義軍動靜。
千年雄關,一朝得破,關中地區遂向義軍敞開了大門。
第157章 徵秦之議
“好,李牟做的好!”張順不由拍着大腿叫絕道。
“你自拍你自己大腿便是,如何卻來拍我的!”高桂英不由嗔怪道。
“呃……”張順尷尬地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整理衣衫的李三娘,連忙解釋道,“不小心拍錯了,拍錯了!”
李三娘早就知道他什麼德性了,倒也沒有真生氣。
她不由奇怪問道:“張生今天很高興嗎?”
往日張順雖然好色,但是至少她從沒有見過他有如此輕浮的舉止,由此可知張順心情十分激動興奮。
“確實很高興!”張順笑道,“有句話叫做如鯁在喉,如今死磕了三四個月,潼關這個‘鯁’終於被取了出來,能不高興嗎?”
“什麼叫做鯁?”李三娘沉默了半晌,低聲反問道。
“鯁?鯁就是魚刺!”張順笑着解釋道。
“哦!”李三娘這才恍然大悟,張口誇讚道,“張生,你可懂得真多!”
“那當然!”張順一臉神氣的應道,好似自己無所不知似的。
高桂英看着這兩人像二傻子似的,一問一答,熟悉的好似演練過千百遍一樣。
她不由心裏既鄙視又嫉妒:尼瑪,被自己男人當面餵了一口狗糧,老孃不想活了!
張順站起來,一副在客棧剛剛喫過飯食的客人一般,擺了擺手道:“走了,三娘!”
“哦,那你去吧!”李三娘連起身都沒有起身,自顧收拾起牀鋪來。
張順剛出房門,便對高桂英道:“傳我命令,迅速召集張慎言、呂維祺、宋獻策、趙魚頭和紅娘子前來議事!”
“紅娘子?”高桂英遲疑了一下。
“她已經出了月子有一段時間了,有些要事還是需要參加一下!”張順笑道。
雖然因爲立李三娘之事,紅娘子有些脾氣,那也不至於一棒子打死。
若是僅僅因爲她一點小脾氣就開除重臣之列,那也太小家子氣了。
不多時,張慎言、呂維祺、宋獻策和趙魚頭先後到來,然後這才見到紅娘子裹得嚴嚴實實,有些虛浮的走了進來。
張順連忙上去扶着,將她扶到自己身邊。
紅娘子抽了抽鼻子,有點不高興的低聲問道:“剛纔去誰哪兒了?”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張順嘿嘿一笑,沒敢作聲。
“死相!”紅娘子偷偷用手中捏着他腰間的肉一轉,張順面無表情,直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腥朔謩e落座了,張順這才笑道:“不知道大家都得到消息沒有?陳長梃和李牟這次幹得不錯,終於攻破潼關了,原本議定奪取關中以覷天下的計策可以實行了!”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腥寺勓圆挥杉娂娤残︻侀_,連忙道喜道。
“都是自己人,客套啥?”張順大手一揮,笑道,“大傢伙都傳看一下,先看看這李牟如何本事。然後,今後如何打算,大家也都議一議!”
紅娘子一聽李牟之名,不由有幾分歡喜。
原來這人原本是“闖將”李自成麾下將領,只因當初自己和張順私奔之時,迫不得已追隨了過來。好歹算是紅娘子派系的人馬,如今他立有戰功,亦與有榮焉!
不多時,腥思娂妭骺赐戤叄瑥埳餮月勓月氏忍嵝训溃骸拔髡魇孔洳贿^曹文昭、陳長梃和李友三營,總計不過九千人罷了,與陝西總兵官左光先麾下萬餘敗卒相比,並無明顯優勢。臣以爲當及時增兵,以全攻取陝西之策!”
“此乃正論!”張順下定論道,“只是大家覺得,奪取陝西需要多少人馬?”
“這……”腥丝赃昕赃臧肷危罱K還是紅娘子老老實實道,“恐怕沒有十萬,也得八九萬人!”
莫說十萬人馬,如今義軍有手有腳的綁在一起,也纔不過五萬餘人,哪裏變出這麼多兵馬與他?
“那該怎麼辦?”張順反問道。
腥酥肋@是張順考校自己,只是腥私圆恢绾螒�
好半晌,呂維祺這才試探道:“先前主公說過‘喫一個,夾一個,看一個’之策。”
“如今這‘喫一個’是河南府,‘夾一個’是南陽府,皆已經實現。唯獨這‘看一個’秦陝之地,猶未納入義軍囊中。”
“以我之見,亦可以分爲三步,如法爲之!”
“第一步派遣陳長梃等人效法‘彭越擾楚’之計,騷擾秦地,使朝廷無法安生,不能全力對付義軍;”
“第二步義軍趁機徵兵擴軍,訓練士卒、打造武器鎧甲,備下糧草,以待時機;”
“第三步召集動員我軍駐守在南陽、汝州、及鄭汴的精兵,以求湊齊十萬人馬,殺入秦地!”
“好,此策不錯!”張順點了點頭,麾下中樞重臣學會思考了倒是好事,“只是以呂先生推測,要湊齊這十萬人馬,義軍終究需要多少時日,亦需要多少武器、鎧甲和糧草?”
“這……糧食怕不要少於百五十萬石,武器、鎧甲沒有百萬兩銀子根本下不來,而耗時亦需要半年有餘!”
“且不論這些能不能實現,義軍治下更需要男戰女輸,方有一線可能!”不待呂維祺說完,張順便接話道。
“是……主公所言甚是!”呂維祺不由有幾分羞赧道。
當初諸葛亮治蜀頗有成效,等到劉禪獻表投降之時,當時蜀地“又遣尚書郎李虎送士民簿,領戶二十八萬,男女口九十四萬,帶甲將士十萬二千,吏四萬人”。
也就是說當時治理良好的蜀地,有二十八萬戶人口,養活了十萬二千將士和四萬官吏。
而如今張順所據河南府、南陽府和汝州三地,依照黃冊記載,分別有人口六萬七千二百一十戶、六萬七千八百七十戶和一萬零一百二十戶,合計共一十四萬五千二百戶。
即便有所隱瞞,如今義軍也來不及清查人口。更不要說即便人口再翻一番,也不過蜀地人口之數。
無論張慎言,還是呂維祺雖然亦是難得之才,恐怕其治理能力和大名鼎鼎的武侯諸葛亮比起來也要差上許多。
義軍又如何能夠在治下一十四萬戶人口之中,半年之內榨出來十萬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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