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由不得諸人不拍馬逢迎,甚至有心思靈活的連忙又應道:“軍情如火,我情願捐獻一百兩紋銀充作軍費!”
“啊?我捐獻一百二十兩!”
“我捐獻一百五十兩!”
這下子不少人反應了過來,連忙一個個“急公好義”。
其實話不用說透,大家心裏都明白。這些錢財捐了出去,又不走公賬,有多有少,豈不是都落到這通判兜裏了?
那通判也樂得合不攏嘴,如今賱輿皼埃}上銳意重武,用人不拘一格。
自己一挫“闖佟薄ⅰ安苜”,若是能夠二挫“順佟保偈裹c銀兩,萬一簡在帝心,豈不是財、權、名三得利,前途似澹�
那通判正想着美事兒呢,突然門外一聲叫嚷,有一個人猛地跑了進來,大呼小叫道:“不好了,大事兒不好了!”
“大膽!”通判聞言厲聲喝道,“什麼好了,壞了,有本官在此,何必驚慌!”
“大人,偃藬嗔嗽蹅兊乃!”那人一看通判臉色,便有幾分畏縮的低聲應道。
“什麼!”登時如同晴天響了個霹靂。那人聲音雖小,卻也被諸人聽得真真切切。
朱仙鎮是典型的商業城鎮,以買進賣出,往來流通爲立身之本。它和以瓷器業興盛的景德鎮、以手工業爲主的佛山鎮截然不同。
一旦流通渠道被斷,那麼朱仙鎮裏的貨物一來難以如期發賣,二來便難以如期到貨,就會造成資金鍊條斷裂。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明清時期商業發達,不少商人也有了一定的金融意識。
有些時候他們爲了牟取暴利,也會“抬錢做本”,買入賣出,賺取差價。
一旦流通斷絕,資金鍊斷裂,他們的下場和後世商人也一般無二。
原來這便是張順的計郑苯用钍孔淇刂屏寺愤^通許縣的賈魯河河道,斷絕了朱仙鎮的水路交通。
和大多數並不了結商業經營的官員不同,這通判主持朱仙鎮事務已久,當然明白其中的厲害。
頓時,他也坐不住了,連忙勸慰道:“諸位勿憂,偃藖硪泊掖遥ヒ泊掖遥贿^挺個三五日,等朝廷大軍一到,偃俗宰咭樱 �
左右一聽,也是這麼個理兒。之前那“闖佟薄ⅰ安苜”不也是這個風格嘛。
通判話音剛落,前來報信之人不由欲言又止。
通判見了,便奇怪地問道:“你又有何話要說?”
“那個……那個偃寺暦Q,若是朱仙鎮如果不能在這幾日內簞食壺漿,以慰義軍,便要……便要炸了河堤,毀了河道!”探子吞吞吐吐的應道。
“混賬,這等行徑與強盜何異?”那通判不由勃然大怒。
“額……他們就是強盜!”探子低聲提醒道。
“滾!”通判氣個半死,他破口大罵道,“豎子無禮,我與他勢不兩立!”
隨即拂袖而去,只留下一猩虘裘婷嫦嘤U。
前有狼,後有虎,這可怎麼辦?
有人不由唉聲嘆氣道:“咱們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和氣生財,這幫人打打殺殺,如何和氣的起來?”
腥私渣c頭稱是,一時間唉聲嘆氣,愁眉不展。
半晌兒,有人低聲唸叨道:“我與他勢不兩立!幾位,這話中有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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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通判對這幫牆頭草心知肚明,別看他們這會兒巴結自己巴結的親熱,若是有了足夠的利益,隨手就會把自己賣了。
商人重利,賣什麼不是賣,只要出得起價!
張順直接出了一個掘了朱仙鎮根子的絕戶計,由不得他們不從。
那通判作爲官員,對政治敏感性比這般商人反應快多了。
與其等到他們重新勾搭起來做了自己,還不如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好對上面有個交代。
如果日後義軍勝利,他也算是賣義軍一個人情;如果官兵勝利,他自然可以推說不知,殺幾個替罪羊頂罪罷了。
且不說前面戰況如何,且說這朱仙鎮商戶得了鎮裏通判默許,便湊了些錢財購買了百餘石糧食、數百頭豬羊,千餘隻雞鴨,便送到了張順營中。
張順笑眯眯的命人收了,又將這些人請到營裏,觀一觀義軍軍容之盛,火炮之犀利,然後纔對他們說道:“本王仁義,不願輕造殺戮。”
“商業之事,本王亦略有耳聞。爾其所患者,不過苛捐雜稅,關卡卡要罷了,待本王得天下,定然制定商法,理清商規,清理關卡,讓天下錢,天下人來掙!”
第86章 招商引資
張順身爲後世來客,對“工商”二字最爲深有感觸。
莫要看不起這些小商小販和手工藝者,就是隨着他們的成長,最終開啓了新的時代,新的社會。
農業固然是天下根本,無糧可喫便會天下大亂。
但是,若無商業流通,社會就會一直停留在低水平重複層次,無法把社會整體效率提升上來。
在原本歷史上,就是工業負責器物產出,商業負責流通到各地,徹底摧毀了原本自給自足的低效率農業社會。
張順深入這時代久了,才深刻的瞭解到以前教科書上說的資本主義制度能夠代替封建制度的原因。
且不說雙方的生產效率就是天差萬別,但就稅收產出一項,商業社會就能夠輕鬆碾壓農業社會。
農民一年四季,早出晚歸,一畝良田,不過產糧三五石不等。售賣出去,不過獲銀三五兩而已。
而商人一年往返販賣,獲利十倍二十倍不止。若能有效管控起來,朝廷稅收何止增長三五倍哉?
思慮到這些以後,張順再回頭審視大明天下。
發現朱元璋原本以元末幾乎崩潰的農業社會爲基礎建立的社會制度,在大明發展了二百多年以後,已經嚴重阻礙了工商業的發展。
根據張順這些年的經驗,商人每至一處,山水之間有關卡,城池之間有門禁。朝廷雖無繁重稅收,一路上官吏喫拿卡要,由不能少。
甚至得罪了某人,直接斷絕商道,不許你出入,亦無可奈何。
更兼大明無處理商業事宜的成文法,商鎮委派的官員在鎮內一言九鼎。商人們往往只能任人魚肉,忍辱討好。
張順和這幫商戶侃侃而談了半天,登時被他們引爲知己。
要不是上下尊卑有別,這些商人說不得都要拉着張順斬雞頭、燒黃紙,與他結爲八拜之交。
他們拉着張順的手,感慨道:“士農工商,幾千年來,我等商人雖然薄有家產,奈何仍屈居人下。”
“我聽說南直隸鹽商一旦有了錢,就會嚴格約束子弟,定然要考出幾個功名來,纔算干休。”
“如若不然,即便金銀滿堂,也不過是待宰的牛羊,有甚用處!”
張順聞言連忙笑道:“本王素來重信,義軍年前購糧之事,不知諸位可曾聽聞?”
“哎呀,如雷貫耳,舜王真乃當時季布吶!”
《史記》記載:得黃金百斤,不如季布一諾!商人重信,能如此評價張順,可謂極矣。
張順靈機一動,不由笑道:“若有機會,歡迎大家前往洛陽行商!”
“洛陽乃十三朝古都,號爲天下之中。北臨黃河,西臨諸山。豫西之地多產皮毛、藥材、寶石、金銀銅鐵諸寶。”
“諸位若肯前來,本王保證大家賺的滿盆滿恪!�
這些都是常用客套話罷了,雖然以張順的身份來講,找馐悖筲返惯�有些猶豫。
不意張順繼續笑道:“我有五策,以招商引資。”
“一則,於洛陽準備專開一片區域,謂之商圈,專設商鋪,分爲藥材區、皮毛區、珠寶區、布帛區和錢糧區,專供各位經營。”
“又設專人管理,提供優惠。什麼地痞無賴,官吏士紳皆無權插手。保證讓大家安心經營,不受其擾。”
“二則,欲拿出豫西山中金銀銅鐵錫諸礦,招徠有意之人開採。爾等按契經營,我則坐收紅利便是。”
“三則,我欲取消治下關卡,廢除苛捐雜稅,以利天下物資流通。”
“四則,我欲發買城中豪宅十餘處,價高者得之。諸位且細細思量,若是日後洛陽復興,武恐其有價無市,有錢亦無處買矣。”
“五則,待天下稍定,我欲疏通吆樱謴屯⒂罎,復現隋唐之盛。”
諸商人那聽聞過這個手段,頓時被張順震的目瞪口呆。
古代社會還是以精英政治、密室政治爲手段,雖然保密意思不到位,但也沒有一個像張順這樣直接公開一二三四五條的羅列出來,直接招徠客商。
這與妓女當街叫賣,有甚區別?
牛金星在旁邊不由死命道咳嗽,張順只當做沒聽到,意味深長地看着諸位商人。
這是後世招商引資的手段,張順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信手使來,果然讓這些商人欣喜若狂。
好在他們還有幾分理智,私下裏心算了半天,未能分辨出其中是否有詐,一時間亦不敢應。
張順便笑眯眯道:“不妨事,還請諸位回去細細思量,本王若濟大業,天下將是商人的天下。”
“除關卡,浚河道,天下貨物四通八達。用義軍的劍,爲義軍的財保駕護航!”
那幾個商人將信將疑,但是仍然有人忍不住開口道:“若是舜王果如今日之言,天下商人皆是舜王的管事,舜王的財富,舜王的觸角!”
張順哈哈一笑,隨即揮手讓他們下去了。
那牛金星待諸商人剛去,不由噗通跪下道:“臣牛金星有言要諫。民以食爲天,自古以來大國,皆以耕戰爲天下根本。”
“將來舜王富有四海,喫喝穿用一概不愁,何須與蠅營狗苟之輩爲舞?”
“更何況自古聖君皆以禮義廉恥,聖人教誨爲天下根本。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聖王當爲天下表率,一旦重利輕義,則天下皆逐利矣。千年教化之功盡棄,聖人之道不顯,此捨本逐末也!”
不是,你一個心狠手黑的主兒,擱着給我講聖人的大道理?
張順簡直哭笑不得,好在如今此事八字還沒一撇,他也懶得和他計較。
張順擺了擺手,笑道:“唬之而已,牛先生何必如此鄭重?”
“如今義軍雖佔據河南府和汝州一州一府之地,養兵不過三四萬,可謂極矣!”
“若是本王再不想點來錢的門路,恐怕不等朝廷來攻,我就要帶着諸位出門討飯去了!”
牛金星聞言不由點了點頭,捋着鬍鬚道:“舜王所言甚是,只是恐怕壞了您的名聲。”
“若是舜王信得過老臣,不若由老臣來動手。到時候開門招商,關門打狗,咱們賺一把大的!”
不是,這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兒,你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要阻止;而這雞鳴狗盜之事,你卻上杆子爬上來背鍋,你這什麼人吶!
第87章 前後夾擊
河洛地區雖然有山水阻隔,八關鎖鑰,終究不是關中、山西那樣的形勝之地,表裏山河。
如今又是官兵強,而義軍弱,實在難以坐守。
張順之所以能夠佔據此地,一來事出意外。義軍一戰而斬陳奇瑜,二戰而擒盧象升,三戰而擒洪承疇。朝廷遽失三員大員,而河南巡撫玄默又意外戰死,造成陝西、河南無人坐鎮,無法調動兵馬,整合力量進行圍剿。
二來,張順趁着官兵沒有反應過來的機會,以快打慢,儘量給靠近河洛地區的官兵造成更大的損傷,削弱朝廷的動員能力。
但是,他麾下人馬終究不是鐵打的,連番大戰之下,總是有疲憊的時候。他若是不能在士卒疲憊之前,獲得撐過朝廷下一波的反擊的力量,恐怕最好結果也只能落得個落荒而逃的下場。
所以在大戰之餘,張順也曾經仔細思考過河洛地區的出路的問題。
對一個政權來說,所謂的實力不過是經濟、軍事和外交罷了。
張順通過河洛名士呂維祺獲得了河洛士紳的支持,倒是能夠暫時穩住了政權。但是,僅憑河南府和汝州這一府一州之地,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把軍隊擴張到五萬以上。
實際上,多虧了義軍接收了福王府的全部財產,才得以讓張順勉強支撐起這三五萬軍隊的東征西討。
連番徵兵之下,甚至連盧氏、嵩縣毛葫蘆丁壯都被義軍徵調了許多。
雖然算不上“三丁抽一”,也差不多戶戶參軍了。若是再極力壓榨,說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根據地就要爆了。
思來想去,除了儘量提升部伍質量以外,須要專注於經濟民生纔是。
雖然之前有讓張慎言、呂維祺等人負責春耕補種,換種耐旱高產作物以及防備蝗災等事。終究遠水不解近渴,恐怕等不到糧食成熟,官兵的反撲就會迅猛而來。
而且河洛之地羣山環繞,除了洛陽盆地以外,剩餘的幾乎全是山區,即便勸課農桑,竭力耕種,亦不足支撐百萬民校瑪等f大軍的喫食。
更不要說此地又沒有山西的鹽鐵之利,陝西的甲馬之盛,唯有豫西山中產一些藥材、皮毛和礦產,又受到山西和荊襄地區的激烈競爭。
思來想去,唯有效法後世招商引資,對這個時代的人進行降維打擊,纔有一線生機。
先前自己藉助從福王府奪得的金銀財貨,對大明發起了“糧食戰”,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如今自己出徵在外,也不知那些糧商是否守信,繼續再度向洛陽輸糧。一時間,張順思緒不知道飛向了何方。
那牛金星主動請纓以後,等了半天,見張順有所言辭,便意識到舜王可能不同意自己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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