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本來那老山長被這碗粗粥噎的直翻白眼,聞言連忙把手中的粥棄了。他伸着手,嗚嗚咽咽的指着水壺道:“水……水……”
黃德清嚇了個夠嗆,生怕自家先生兩手一攤,背過氣去。他連忙抓了個茶碗,倒了些開水讓老山長服下。
老山長吞嚥了幾口,好容易嚥下了口中的食物。他不由抹了一把嘴巴,然後把手中碗筷往外一推,高聲笑道:“從今以後,你我無緣矣!”
黃德清聞言一愣,不爲反問道:“先生何意?可是要趕我走?”
“哪能啊?”老山長笑道,“舜王即來,想必我這個老頭子要有用武之地了,哪裏還用得着喫這種粗糲的雜粥呢?”
不多時,黃德清便把張順迎了進來。悟空護衛在旁,不意老山長所居陋室門楣低矮。只聽得“嘭”的一聲巨響,悟空腦袋正撞在那門楣上。老山長的陋室頓時抖了三抖,差點就要當場垮塌了。
張順和老山長等人不由嚇了一大跳,抬頭看了好半晌,見屋頂上的梁頭沒有掉了嚇了,腥瞬砰L舒了一口氣。
張順驚魂未定,剛要張口破罵悟空一場。結果看到這廝神情委屈,腦袋上還起了個大包,實在是悽慘的緊。
到嘴邊的髒話,只好被張順活活的吞了回去。他語氣轉軟,低聲安慰道:“你且在門口站着吧,姑且尋張手帕包了,等到回到王府,讓大夫給你塗點膏藥使使。”
悟空委委屈屈的應了,張順這才膽戰心驚的向老山長施了一禮,說道:“當初見老山長多日矣,某事務繁雜,不曾向老山長請教。”
“今洛陽附近,有兵災,有旱災,亦將有蝗災與饑荒,不知老山長何以教我?”
老山長聞言一愣,不由捻鬚笑道:“舜王成竹在胸,何必問我這老朽之人?若是有事需要老頭子幫忙,只要舜王開口,老朽無有不應!”
好吧,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張順見沒法再繞七繞八了,不由乾脆直言道:“兵災者,不過義軍與官兵交戰罷了。我欲一則整飭軍紀,二則練兵備戰,以破官兵。”
“旱災者,今已無力抗之。不過亦可編戶齊民,以工代賑。我欲使百姓挖蝗蝻,平低窪。及開春則補種莊稼,以御禾苗盡枯之事,以備顆粒無收之虞,不知老山長以爲如何?”
老山長聞言捋了捋鬍鬚,點了點頭道:“耕戰乃立國之本,舜王果然有大志也!”
“只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以老朽之見,舜王有二缺。一曰:缺人,二曰:缺糧,不知可否屬實?”
張順本來準備自己引出這話,好向老山長借人,不曾想這院長自己倒先說出口來。
張順不由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連忙點了點頭道:“老山長所言甚是,不知何以教我?”
那老山長左冷禪聞言不由笑道:“既然舜王有問,老朽不能不答。所謂‘缺人’,實則缺官吏耳。既然舜王前來拜訪我這半截入土之人,想必是看上了我那七十二弟子了!”
“先賢張子厚曾言: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老朽不才,不敢以聖人自比,但是爲生民立命之心尚存。既然舜王禮賢下士,親自來訪,老朽本當無有不應。”
“然而,劉皇叔昔日三顧茅廬而成一方基業,燕昭王千金買馬骨而破強齊。舜王非常人也,某雖非諸葛之流,亦可堪作馬骨,不知舜王意下如何?”
張順一聽,你特麼逗我玩呢?本王老老實實的給你個面子,你卻給臉不要臉,還有蹭鼻子上臉,真是豈有此理!
張順本待拂袖而去,可是又轉念一想,不過演個戲罷了,又值不得什麼。
正所謂“十步之間,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洛陽身爲府城,不能說人才濟濟,想必也有不少堪用之士。
這老山長本就滿腹經綸,見識過人,更不要說此人年紀老邁,哪怕看在尊老的份上,也值得自己三顧茅廬。
想到此處,張順不由笑道:“謹受教了!”隨即命悟空留下禮物,率領腥吮銚P長而去。
第219章 張順見老山長(下)
到了第二日,張順又如期而至。至老山長陋室拜訪,結果老山長手持柺杖,顫顫巍巍走了出來,舞杖而罵道:“汝,僖玻∽怨艥h俨粌闪ⅲ鯓I不偏安。我輩讀聖賢書何所事兒?庶幾無愧於心矣!汝且殺我,勿使我有負忠義之名!”張順遂狼狽而回。
結果到了第三日,張順復又如期而至。結果老山長左冷禪閉門不納,只命弟子黃德清在門外阻攔。張順費勁口舌,亦不得入。
是時,張順因爲不殺不虐,軍紀森嚴,深得洛陽城中百姓喜愛。周圍鄰居不由竊竊私語道:“此老貨也,舜王三請而不出,又辱及舜王,此輩有何德何能?當殺也!”
更有童子擲爛菜葉、石塊於老山長門前,以示鄙視之意。
等到第四日,張順復來。黃德清無奈,只得將張順請入房中。好容易等到悟空捲縮着身軀擠了進來,關上了房門。那老山長左冷禪連忙跪下,口稱“死罪”。
張順哈哈一笑,連忙將此人扶了起來,安慰道:“老山長不計前嫌,不惜毀名謗譽以成就張某。如今張某感激還來不及呢,焉敢怪罪老山長?”
老山長偷偷瞥了張順一眼,見此人面無慍色,才放下心來。他連忙應道:“足食,足兵,足信,乃爲天下王!今舜王胸懷天下,不以老朽爲卑鄙,禮賢下士,左某敢不從命?”
“前日舜王邀我院下弟子入仕,此乃細枝末節罷了,不足爲憑。舜王所能憑者,唯有足食、足兵、足信而已。”
“如今舜王天縱奇才,用兵如神,破陳奇瑜如欺負三歲小兒一般,舉重若輕,不復再言。老朽不知兵事,想必舜王早已成竹在胸矣。此乃足兵矣。”
“而今舜王重農,欲行足食之事。奈何河南大旱,民不聊生,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也。勸課農桑,治理災害,本亦是長久之計。只是如今火燒眉毛,哪裏還能顧及到長遠?”
張順聞此,連忙解釋道:“我已經命人前往他處購買糧食,催收王府子粒,儘量滿足洛陽用糧。”
不曾想,那老山長聞言卻搖了搖頭道:“我求人,不如人求我。舜王雖然有心,卻無力矣。”
“依我之見,舜王何不高價購糧,命人以五倍十倍價,前往江南、湖廣及直隸、山西等地。”
張順一聽,這不是二傻子嗎?自古以來,做生意之人皆斤斤計較,低進高出,以免蝕了本錢。你倒好,崽賣爺田不心疼,倒拿老子的銀錢裝大方。
我三顧茅廬、四顧茅廬就顧出來你這個玩意兒嗎?
那老山長見張順面帶不屑之意,不由笑道:“義軍商人每到一處,不必多買,只是鼓譟聲勢。到處聲稱義軍攻下河南府,繳獲金銀如山,銅錢如泥,只是今年河南大旱,田中顆粒無收。到處易子而食,糧價如金,可矣!”
“自古以來,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商人逐利,必然聞聲而動。舜王何必勞煩人手,千里購糧呢?”
“如此一來,不出月餘,天下糧食必將雲集洛陽府。等諸商趕到洛陽府,必然糧多谷賤,原本舜王花費出去的銀兩,必然會節省出來。”
張順一聽,嘛麥皮,你可真是個人才!你這招使出了,不知道天下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會有多少人想喝你的血,食你的肉!
不過,此計雖好,張順尚有一些擔憂,他不由問道:“如此一來,倒是失了信譽。我恐怕猩倘藬y糧而走,日後再也不欲與義軍售賣。”
那老山長聞言笑道:“糧食乃大宗貨物,路途遙遠,多有虧損。屑Z商即來,便宜發賣,尚可收回部分本錢。若是攜糧而走,豈不是糧錢兩空,只得投水而盡?”
“至於義軍名聲之事,舜王更是無憂。此乃陽忠玻赓I賣,單憑本事。有賺有賠,理所當然。技不如人,何足道哉?”
“我義軍一不偷,二不搶。光明正大,一手交錢,一手收貨,公平買賣,其又有何不知足也?”
張順思量了片刻,不由躬身拜道:“左先生高才,張某歎爲觀止!我替河南府上下,及洛陽等地百姓,謝謝先生的救命之恩!”
當然,同時也替即將而來的各地糧商們,謝謝左先生的讓他們傾家蕩產、家破人亡之恩!
那老山長也有幾分得意,不由高深莫測的笑了一笑,繼續說道:“如此,河南府糧食,足矣支撐到夏糧之後,足食可足矣!”
“然而,昔日孔聖人有云:去兵,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舜王欲取天下,足兵不足憑,足食不足憑,唯所憑者,足信而已!”
老山長所說的正是論語中的一個典故,子貢向孔夫子請教治理國家的方法,孔夫子便答道: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於是,子貢就問如果不得已去掉一個,當去掉哪一個?孔夫子便答道:去兵。
子貢繼續問道,如果再去掉一個呢?孔夫子又答道:去食。
遂後,孔夫子便解釋道:自古以來沒有人不死的,只有沒有民械男湃危瑖揖褪颤N都沒有了。
當然,張順對此頗不以爲然。以他之見,足食、足兵,民凶孕牛雾毊嬌咛碜阋玻�
不過,既然老山長有此問,想必當有其策,自己不妨聽一聽。
於是,張順連忙問道:“何以信?”
“言必行,行必果,信則立矣!”老山長搖頭晃腦的笑道,“舜王行王道,走正道,不言自明,不聞自清。正如與老朽越,四顧而無悔矣,當爲天下王!”
“然後,此事吾知矣,吾弟子亦知矣,唯有天下人不知。若使天下人知之,亦易矣!舜王獨不聞昔日商鞅城門立木之事?”
張順一聽,吆呵,這個我在行。他連忙應道:“老山長所言甚是,我這便去命人尋木頭去!”
老山長聞言又好氣,又好笑,連忙攔着張順道:“城門立木,乃詐術也。拾人餘唾,倒顯不出老朽的本事來。”
第220章 黃金千兩
等到張順四顧茅廬,徹底徵招老山長左冷禪以後。
到了第二天,張順便派遣趙鯉子率領一百士卒,前往四座城門,敲鑼打鼓,來回鼓吹道:“舜王素重農桑,爲了表示鼓勵之意。特出黃金千兩,購買米麪一袋。送至王府後面,即刻支付!”
洛陽城百姓一聽,這不是哄傻子的嗎?這時代黃金與白銀兌換率一般在一比五左右,這所謂的黃金千兩,就是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誰那麼傻,拿出來就換一袋米麪啊!
張順這個套路倒也簡單,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實他在模仿商鞅城門立木之故智。
只是不少有氣節之士不屑與倏軤懳椋虼硕嘤胁粦Zw鯉子在洛陽城四門迴轉多時,早鬧得滿城皆知。
果然有膽大之人高聲喊道:“不就一袋米麪嗎?我家倒虧的起,只要舜王付我一二兩黃金,也就值了。”
遂後,此人尋了一輛獨輪車,搬上來一袋粟米,便要推着走。
結果,他家中老父親連忙拽着他說道:“那舜王做的是殺頭的買賣,今日如此宣傳,不過逗大夥一樂罷了。”
“你若是順着杆子往上爬,駁了舜王的面子,我恐怕他惱羞成怒,到時候黃金沒有得到,你反倒失了性命!”
那後生年輕氣盛,眼饞張順的懸賞,哪裏肯聽?他連忙一邊掙脫,一邊高聲喊道:“舜王何樣人也,碾死我如同碾死一隻螞蟻一般,何必如此哄騙與我?”
“但凡要殺,我伸着脖子挨刀就是,不勞爹爹掛念!”
那老父親頓時氣的吹鬍子瞪眼,便要尋了支柳條,上前抽他。這廝本是個混不吝的傢伙,哪裏肯老老實實捱打?
他連忙抓起車把,飛一般的推着獨輪車向福王府奔去。老父親無奈,有空失了家中獨子,只好一邊在後面呼喊,一邊輪着柳枝,想給他兩下。兩人一追一趕,不多時便趕到了福王府。
張順聽得府外喧譁,早帶着悟空等人出了王府後門。結果門外早已人山人海,腥搜Y三層、外三層的圍着,準備看那“混球”的笑話。
那“混球”見到張順出來,不由眼睛一亮。他連忙擺脫了老父親的糾纏,拼着捱了兩柳枝,便把車上粟米扛起來。
這人只把肩膀往前一頂,把這一大袋粟米丟在了張順面前。然後,他拍了拍手,高聲喊道:“舜王殿下,我這粟米已到,且把黃金千兩拿來與我,你莫要賴賬!”
呂維祺在旁邊看得明白,知道張順這是城門立木的故智,卻不知道他到底準備玩什麼勾當。又見來人和老父親不睦,心中不喜。
他便連忙站出來呵斥道:“不得無禮,舜王何樣人也,豈會賴你這點錢財?”
呂維祺這一喊不要緊,附近圍觀百姓也頓時紛紛議論道:“依我之見,這舜王定然要賴賬!”
“就是,千兩黃金換一袋粟米,這是把舜王當冤大頭呢!”
張順見腥俗h論紛紛,不由上前兩步,輕咳了一聲,高聲說道:“本王言而有信,說到做到。來人吶,給我擡出來千兩黃金,以饋這位壯士!”
“哇!這舜王真的有點傻啊!”圍觀腥瞬挥蓺U爲觀止。
張順臉色一黑,不由連忙又解釋道:“勸君莫重千兩金,不能喫喝不能啃!勸君莫輕一碗粟,饑荒來時能生人!自古生民食爲天,勸課農桑最要緊!”
“今年夏,杞縣、尉氏等地遭遇蝗災,蝗蟲落地盈尺,住十餘日,五穀損毀大敗,民不聊生!我河南府雖未遭此災,卻也不可不慎也!”
“有備則無虞,無備則有憂。今年秋,天氣大旱,麥苗又多死。我準備開春組織腥搜a耕,以解饑荒之虞,不知在座諸位以爲如何?”
張順一席話倒說的腥藛】跓o言。民以食爲天,深受天災人禍折磨的平民,對此深有體會。
至此,腥朔街獜堩槨扒Ы鹳徏Z”的深意。他們不由紛紛應道:“我等別樣本事沒有,只有世世代代耕田,祖傳的能耐!此乃福及自身的好事兒,舜王既然有心,我等無有不應!”
又有人誇道:“老漢我七十有八,這一輩子也不知道遇到過多少災難,僥倖未死。可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官府來組織我們補種啊,既然有如此好事,焉能不應?”
呂維祺在旁邊看了半晌,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明白。
他暗道:“這舜王狡詐,也不知道到底準備作何打算。若是真心助百姓復耕、補種,我亦不能袖手旁觀!若是心懷叵測,坑害我河南百姓,我亦不能坐視不理!”
腥苏蠛粜〗兄畷r,悟空早帶人擡出來一個漆紅色大箱子來。張順當着腥酥妫H手將那箱子打開,只見一片金燦燦光芒閃耀出來,頓時亮瞎了腥说墓费邸�
箱內皆是十兩一枚的金元寶,整整一百個,密密麻麻的堆滿了整個箱子。
“過秤!”張順大喝一聲,便下令道。
那“混球”和他老父親早相擁而泣,聞言連忙上前勸說道:“舜王的信譽我卻是服了,無須過秤,無須過秤!”
說實話,張順看着如此金燦燦的金元寶,也肉疼得厲害。想當初像王竹兒這樣的澤州大戶,自己費盡心思也不過榨出來萬兩白銀罷了。
如今自己雖然財大氣粗,也不能大手一揮,就是半個王家家當啊?
好在他也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既然已經準備拿此事炒作了,自然要做到利益最大化。
這所謂的“過秤”,不僅僅是爲了讓這“混球”看,更是讓圍觀百姓來看。
正所謂“錢帛動人心”,大街兩旁高樓大廈林立,個個價值數億數十億,卻沒有多少人眼紅地睡不着覺。
若是有人手持百萬現金,走在街上,定然是人人側目,心生歹意。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除了夏秋二稅的時候,將地裏的糧食換成白銀以外,平日哪裏見過多少金銀?
更何況往日散碎銀兩,多少黑不溜秋石塊一般的玩意兒。哪有這整整齊齊,金燦燦放光芒的東西勾人心神?
若不是悟空率領身披鐵甲,手持利刃的士卒守衛兩旁,周圍百姓早忍不住一哄而上,將這箱黃金搶個乾淨。
第221章 去洛陽撿錢
話說,那李百戶得了張順命令,自從離了洛陽城以後,一路上大肆鼓譟,宣揚“河南府遭遇千年一遇的旱災,土地龜裂,草木盡枯,民幸鬃佣常Z食按粒算錢。”
每到一地,李百戶便派遣下屬,前往附近糧鋪購糧。
購糧者便問道:“今日糧食何價?”
“一兩一錢銀子一石,概不講價!”糧鋪老闆冷冰冰的應道。
“那十兩銀子一石,能賣嗎?”
“啊?能!能!能!那當然能了。”糧鋪老闆直懷疑自己聽錯了,連忙後悔不迭的應道。
“不是說不講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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