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其下又設“講書”“經長”和“堂長”等職,講書多有教師擔任,負責講解經書之事。經長則在學子中選取精熟經籍者擔任,負責爲生徒解疑釋惑。
而堂長則類似後世班長之職務,負責學子督課考勤、課堂記錄、收集諸生問題等閒雜事務。
那山長早已年邁,夏日睏乏,不知不覺之間迷迷糊糊起來。正要入夢,突然聽到書院內一陣喧譁,他一個激勵怕了起來,怒罵道:“堂長何在?怎生不督促學子讀書,反倒聒噪起簦俊�
不多時,只見一個年輕的後生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大呼小叫道:“不好啦,山長……”
那山長聞言益怒,當頭喝道:“我往日如何教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若是遇事不能平心靜氣,如何能夠養吾浩然之氣,行煌煌正道?”
那堂長咧了咧嘴,有幾分畏懼的指着外面說道:“山長,院裏來了一夥土匪,要把我們綁過去做幫兇!”
那山長聞言一愣,不由打了個哆嗦,低聲訓斥道:“事急從權,你何不早說?”
言畢,竟然東張西望,直到尋得一處可藏身之處,方纔爬了過去。
那堂長驚的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連忙問道:“山長,如今人心惶惶之時,還請你前去主持正道。你如何往牀底下鑽了過去?”
“蠢材,你給我小聲點。聖人尚且說:大杖則走,小杖則受。面對父親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土匪呢?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
那堂長聞言眼睛一亮,連忙應道:“山長教訓的是,學生這便記下了!”遂後,他竟也撩了衣服,一同鑽入到山長的牀底下。
話說,那李際遇帶了精兵,輕輕鬆鬆便攻入到嵩陽書院院內。
這書院內都是些文人墨客,倒也沒有幾分本事。即便有幾個精於弓箭武藝之徒,沒有組織,也擋不得什麼事兒。
只是片刻之間,李際遇便控制了這幫文人。只是前後清點一番,共計七十一人,除去請假及外出未歸者,獨獨少了書院的山長和堂長。
李際遇生怕張順懷疑自己不盡心盡力,又連忙一邊命令士卒前去尋找,一邊準備拷問書院的書生。
好容易忙活了半天,這才從山長牀下把這兩人拖了出來。
那山長已經六十多歲了,鬚髮皆白。他讓腥藥退麑ち税胩欤桨l現纏繞在頭髮上的幾根蜘蛛網。
待到他整理完畢衣冠鬚髮,這才鎮定地笑道:“人已經都齊了吧?齊了咱們就出發吧!”
言畢,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麼,連忙低聲向李際遇問詢道:“大王,不知是否還需要我等攜帶點什麼?”
腥瞬挥擅婷嫦嘤U,相顧無言。那李際遇也覺得事情有點出乎意料,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我義軍應有盡有,倒不須攜帶其他物件。”
“只是老先生,您這無恥有點多,能不能稍微少攜帶一二?”
第82章 左冷禪
李際遇口中雖說義軍之中應有盡有,其實也捨不得這書院裏的藏書及筆墨紙硯。
雖說嵩陽書院不及往日之盛,好歹也有四書五經及其他雜書三四百本。
李際遇命麾下士卒尋了些口袋,一併裝進去背了。這才押着山長、經長、堂長及學子七十三人返回登封縣城。
結果剛剛出了嵩陽書院,那山長突然“嗷嗷”大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罵道:“你們這些殺千刀的,我們這些讀聖賢書的書生又如何惹了你們?毀我書院,抓我師生,是何道理?”
李際遇本道此行如此順利,哪裏想得到又起了幺蛾子。
念在前番答應了張順要對這嵩陽書院的師生學子以禮相待,只得強忍着怒氣,低聲喝道:“你這老山長又要做什麼?”
那山長畏懼地看了李際遇一眼,見他動口不動手,頗有君子之風,這才栈陶恐的低聲解釋道:“我好歹也是嵩陽書院的山長,若是這就麼老老實實被你們抓了,面上須不好看。若是被官府知曉了此事,少不得給我書院師生一家老小,各自按一個從俚淖锩瑲Ъ覝缱逡嘣诓贿h。”
“我尋思反正一路上左右無事,老朽也就乾嚎兩嗓子,值不得什麼。你們權當看戲罷了,還請原諒則個。”
李際遇聞言哭笑不得,堂堂書香聖地,怎生出了這麼一個老流氓無賴。
只是他想了想這些書生學子的家人,倒是有幾分理解,便由他去了。李際遇還特意安排士卒道:“他哭任他哭,只當賣紅薯;他叫任他叫,只當路人笑。”
李際遇安排的倒挺妥當,結果一會兒自己就笑不出來了。
原來這老頭子一哭鬧起來,其他人頓時學有學樣,個個也哭天喊地,好像死了爹孃一般。
這下好了,一路吵吵鬧鬧不說,那李際遇的“惡行”差不多也“從契丹到愛爾蘭,無人不知”了。
李際遇和他麾下五百精銳,被人一路指指點點,大家都羞愧的抬不起頭來。特別是李際遇本來就是登封人士,路上竟然也有人識得他,更是指名道姓,連他祖宗十八代都拉出說道說道。
李際遇知道張順本意如此,只好當着沒看見。他心中雖然破口大罵這老山長缺德,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厚着臉皮生受了。
一路無事,好容易到了登封縣城,李際遇才暗自鬆了一口氣。等到他見到張順以後,趕快如同燙手山芋一般將這羣混球交付給了張順。
張順本來以爲李際遇能夠抓回來十來個學子就心滿意足了,哪成想這廝幾乎把人家嵩陽書院給端了過來。
張順十分高興的稱讚道:“際遇做事果然令我放心,一出手便不同凡響。”
李際遇只道是張順誇他路上讓這些書生文士嘶吼,“自污其名”呢,只得苦笑以對,順便又把這老山長的品相和張順述說了一番。
張順聽了也不覺心中怪異。他之前遇到的儒生文士,要麼像張慎言、何復這樣剛烈,要麼就如同韓廷憲那樣人在曹營心在漢。
至於像“點燈子”這樣的書生起兵,張順也僅僅是聽說罷了,卻不曾見得。像這種沒有半分骨氣的文人,倒是甚是少見。
張順這才轉身拱了拱手問道:“感謝老山長率衼硗叮覇栃彰俊�
那老山長知這才正主,連忙跪下來磕了幾個頭道:“小老兒姓左,名烈,字孤忠。只是因在山中獨立支撐教書之事,如同僧人在冷僻之地參禪悟道一般,又給自己起了個雅號,喚作冷禪!”
張順竟然一下子被他噎住了,這廝左不左尚且不知,反正他肯定既不烈,也不孤忠,更不冷禪!
陳金斗嘴壞,聞言便譏諷道:“公爲嵩陽書院山長,當以身作則,以家國天下爲務,如何竟無……”
說到這裏,陳金斗自己都說不出口了。雖然這廝沒有半點骨氣,好歹也帶來了七十餘人書生文士,對主公的助力卻是非同凡響。更何況此計出自於自己之口,若是自己再說三道四,豈不是打自己臉了嗎?
“這位大王是說骨氣是吧?”那左冷禪聞言倒也不惱,反倒嬉笑着向張順解釋道,“這並非古聖先賢的本意。”
“昔日叔孫通曾經侍奉過項梁、楚懷王、項羽及漢王,前後十主,儒學方始大興,諸生乃皆喜曰:叔孫生章}人也,知當世之要務。”
“又有孔聖人之後,金來降金,元來降元,得封衍聖公至今,歷經百代數朝恩典而不衰,天下何人能及也?”
“我左孤忠效法古聖先賢,以興文教,又有何不可呢?更何況我院下弟子皆有父老妻兒,若是剛烈而不知進退,反倒喪了性命,我又如何向他們交代呢?”
“我身爲一院之長,不能教他們榮華富貴也就罷了,又豈能讓他們或壞了性命,或壞了名聲?俗話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既然如此,何不由我下令投降,他們也不得不從。這樣好歹也能保全了他們的性命和名聲,只是由我這個將要入土之人做一個小人罷了!”
張順聽了大爲驚訝,端詳了這廝好半天,也沒能看出來他說的這番話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找藉口糊弄自己。
不過,終究自己得到了一大批能夠讀書識字的書生文吏,也不必苛求於人、計較許多了。
他只是叮囑道:“如此甚好,我倒小瞧了山長!既然如此,以後山長還是喚作左冷禪吧。”
那山長自知自己已經配不上“孤忠”二字,也只好依言應了。張順也不知苛求其他,便命人帶領這些學子準備些衣服物件,準備出門遠征。
原來張順見此事已畢,留在此地別無其他好處,少不得多時就有官兵來攻,便心生離意。
他便命令李際遇帶領五百精銳留守嵩山附近,一來發展些兵馬,與義軍在抱犢寨遙相呼應;二來監視一下任辰的動向,隨時準備支援、配合或者接收其麾下人馬。
百般準備停當,義軍正要出發。突然悟空領得一人進來,那人剛一進門,便撲通跪了下來,高聲呼道:“主公,我可尋到你了,還請你速發大軍,救下我兄長的性命!”
第83章 困厄
來人竟是失散多時的趙鯉子,元老趙魚頭的孫子。
原來當初義軍被圍困在懷慶府附近要暗渡黃河,以求一線生機。只是河上船隻全被官府或損毀了,或收繳了,或看管了,義軍不得渡河。
那趙鯉子主動請纓,寒冬臘月,夜渡黃河去尋那“河神”黃守才,希望藉助此人威望和關係找來一批船隻助義軍渡河。
趙鯉子勞苦功高,日夜不眠方趕到了偃師尋得了黃守才,找來了大量漁船。
不曾想人算不如天算,當夜寒風大起,氣溫驟降。那黃河是夜結冰,義軍趁機渡河攻入河南岸的澠池境內。
義軍藉助這股寒潮絕地求生,轉危爲安。而那趙鯉子和黃守才就被這鳥天氣坑慘了。他們的船隻被河面的結冰凍的前進不得,亦後退不得。
事關義軍身家性命,當時趙鯉子不知道義軍已經有了渡河辦法,不由大爲焦急。
反倒黃守才甚有經驗,不由笑道:“此吾等不幸,乃舜王之大幸也。只此一夜,河水必定結冰,堪堪可渡人馬,卻不需要我等船隻了。”
雖然這時候義軍解除了危險,趙鯉子和黃守才他們的危險卻來了。他們深知自己等人若是被官兵所偵知所在,腥私允峭ㄙ的死罪。
無奈之下,黃守才只好對跟隨而來的船伕說道:“大夥都散了吧,這次是我老黃坑了大家,還請大家見諒。只是如今船隻皆留在這黃河之中,犯了官府的禁律,若不棄了船隻,我們皆在劫難逃。”
兄圩勇勓越源舐暤溃骸啊由瘛f哪裏話?前番黃河氾濫,後來朝廷又下了禁令,片板不得入水。我等衣食無依,若非‘河神’救濟,我們早已經餓死岸邊了。”
“如今莫說跟隨你做這犯禁之事,哪怕是‘河神’想把皇帝拉下馬,我們也要助你一臂之力!更不要說只是棄了區區船隻罷了。”
黃守才聞言又感動,又愧疚地說道:“諸位謬讚了,這些錢財本是舜王所助。若非舜王仁義,我渾身上下都是鐵,又能打幾根釘?要謝大家就謝舜王吧,我黃守才當不得大家如此。”
腥寺勓约娂姼锌溃骸斑@舜王是個好人,我們‘河神’也是個好人,與我們都有救命之恩。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又哪裏有什麼不滿呢?”
“不要說這是舜王的事情,就是別人的事情,但凡‘河神’說一聲,我們亦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黃守才見大家沒了意見,這才讓大夥各自返回偃師家中,而他則和趙鯉子一道,前去尋那舜王。
兩人沒有馬匹,更不能乘船,只得步行一路向西,前往澠池尋找義軍。
結果兩人沒想到兵貴神速,等到他們趕到澠池的時候,義軍早已經散去。
兩人多方打聽,有說去陝州、靈寶,有說去了宜陽、永寧,還有說去了伊陽、汝州的。
他們沒有辦法,又逐個尋了,皆有義軍路過的消息,卻也都不能確定哪一路是舜王的隊伍。
好在趙鯉子擔任侯正頗久,頗爲擅長從蛛絲馬跡之中尋找蹤跡。他對黃守才說道:“辛x軍之中,唯有舜王最仁,必不會劫掠百姓。”
“我觀這幾路兵馬之中,西路前往陝州、靈寶最亂,南路前往宜陽、汝州的人數最校ㄓ心媛逅希巴缹幙h城的義軍軍紀最爲良好,當爲舜王所部。”
黃守才聞言大喜,便道:“舜王助我良多,如今又未能爲舜王做些什麼,還請讓我和你一道拜見舜王。即使我不能報效於萬一,也理應當面道個謝!”
趙鯉子雖然年輕,卻也是張順身邊的老人,深知張順有拉攏此人入夥之意,哪裏不應?
於是,兩人便逆洛水而上,直入宜陽、永寧兩縣。
他們一路上倒也順利,只是這山勢漸高,水流欲急,又有野獸出沒。兩人一路上皆是小心翼翼,生怕有所閃失。
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一路上倒沒有什麼閃失。反倒他們路過永寧縣以西的崇陽鎮巡檢司的時候,被當地的弓手攔了。
這些人向他們討要二兩銀子的過路費。二兩銀子在這個時代,差不多能夠購買兩石糧食,相當於一個老弱婦孺的一年的口糧。
對趙鯉子和黃守纔來說,這些小錢也當不得什麼。只是趙鯉子爲了渡河,早把身上的錢財物品一併留在了義軍之中。
而那黃守才仗義疏財,樂善好施,平日身上也沒多少銀兩。更不要說兩人這些日子又來回探查,一路上喫食和住宿,更是花費了許多。
一分錢尚且難倒英雄漢,更何況二兩銀子呢?
兩人拿不出銀兩來,那黃守才只好說道:“我是‘河神’黃守才,在這洛陽附近也算是響噹噹的人物,還請幾位行個方便。”
“守財,守財,我看你卻取了個惡名。自古以來,有錢就方便,沒錢就不方便!你但做個守財奴,只進不出,那就給我去大牢裏待着吧。”那巡檢聞言冷笑道,“我看你們兩個倜际笱郏ㄈ徊皇呛萌恕Uf不得就是偃损N孽!”
且不說那趙鯉子相貌清秀,黃守才更是英氣勃發之人,哪裏有什麼倜际笱壑啵�
若但有武器在手中,趙鯉子年輕氣盛,少不得當場刺殺了此伲越庑念^只恨。
只是他顧慮到黃守才安慰,只得低聲下氣道:“官爺但行個方便,我等都是路過的行人,身上哪有這許多錢財?”
那巡檢司見他是個孩兒,那肯理他?只命弓手將兩人綁了,投入牢中。
趙鯉子和黃守才反抗不過,便被捉了。趙鯉子見事不可爲,連忙說道:“官爺稍鬆一鬆綁,我等雖非富貴出身,多少也有點積蓄。若是把我們一併綁了,哪裏有錢財與你?不若,你放開我們一人,讓他回去拿了錢財來贖,豈不兩全其美?”
那巡檢聽了心頭一喜,便笑道:“你這娃兒倒也乖巧,既然如此,你且回家拿些值錢的物件過來換人,我們把你家大人留了。”
就這樣,兩個人倒黴催的陷入到困厄之中。
第84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趙鯉子僥倖得脫,只好暫且離了崇陽鎮巡檢司。
拿錢是不可能拿錢的,如今趙鯉子手中只有幾百文錢,哪裏找來錢與他?
趙鯉子和黃守才所熟識之人,要麼在洛陽以北的孟津,要麼在洛陽以東的偃師,等到趙鯉子回去取了錢來,恐怕黃守才都不知被關多久了。
夜長夢多,趙鯉子也不敢耽擱太久。
其實這個時候,趙鯉子只要逆流而上,到達盧氏縣內,就能夠輕易和義軍接上頭,再返回來營救黃守纔不遲。
只是從永寧縣去往盧氏縣需要先後路過崇陽鎮巡檢司和高門關兩處巡檢司。
趙鯉子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怕下一處巡檢司再有了類似情況,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只好退回到永寧縣城內,摸了摸沉甸甸的褡褳裏,裝的不過是幾百文錢罷了。
明末銅錢與紋銀兌換比例爲七八百至一千錢不等可換得一兩銀子,趙鯉子手中這些銅錢恐怕連一兩成色不足的紋銀都兌換不得。
沒有辦法,趙鯉子只好在城內詢問,看看是否有賺錢的短工可做。
這時代不像後世社會那樣分工協作,大多數人仍然習慣自給自足,趙鯉子找了半天,也沒能夠找到一個短暫而又有人願意支付一兩紋銀以上的工作。
趙鯉子正在長吁短嘆之際,一位老者見他可憐,便指點道:“小子,城西有家鐵匠鋪,裏面的師傅幾次想收兩個學徒,皆不能成。想必也是人手短缺的,你前去問一問,說不定能成。”
趙鯉子急病亂投醫,便謝過了那老者,一路向城西尋去。
走了百餘步,便聽到一陣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音。趙鯉子抬頭一望,只見一間頗舊的鐵匠鋪就在街頭,那鋪子門口還掛着鐮刀、斧頭等物。
趙鯉子走到跟前,那鋪子敞着門,裏面熱氣騰騰,一個四十來歲的師傅正在那裏賣力的打着一塊燒紅的鐵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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