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歌
趙宸對於嬴政，其實打心底沒有那麼多敬畏！
皇帝寢宮，甘泉宮。
嬴政看不出喜怒的坐在案首，像是在沉思着什麼，不時的眉頭一鬆，讓旁邊整理公文的趙高，有些摸不着頭腦。
不知始皇帝今日出宮，遇到了什麼？
暗自想了許久想不明白，趙高不再深究此時，決定過後詢問手下羅網的人，再不濟也可以問丞相李斯。
遂即趙高想到中午的時候，胡亥對自己告狀，說剛回咸陽的九公子趙宸，如何如何囂張跋扈，羞辱大將之子等等。
真實情況趙高自然瞭解，但不妨礙他，在嬴政面前，給趙宸上下眼藥！
小心瞥了眼嬴政的臉色，趙高組織了一下語言，輕聲道。
“陛下，今日九公子已經回了咸陽，但不知爲何，九公子現在還未進宮來面見陛下……”
“哦？趙宸沒有進宮嗎？”
嬴政突然出聲，把趙高接下來的話打斷。
但聽了嬴政的話後，接着趙高隱隱有些高興，以爲嬴政心裏肯定是不喜了，連忙道。
“九公子下午就進了咸陽，手下人來報，現在卻直接回到了府邸，沒有一點要進宮的打算……”
確實嬴政聽了有些不舒服，可想到今日在西門所見的一幕，還有酒肆趙宸的一番言談，沒有趙高所想的生怒怪罪，甚至還有些期待道。
“傳旨！”
趙高心裏暗自一笑，算是給了胡亥一個安慰。
一個沒有存在感的趙宸算什麼？
怎麼能和他趙高鬥？
就在趙高覺得嬴政盛怒之下，趙宸肯定沒什麼好果子喫的時候，也微微得意自己的能力，事後也能讓一些扶蘇一方的人，看清他趙高的能耐！
“讓趙宸速速來見寡人……趙高你親自去傳旨！”
趙高頓時一臉錯愕，一時間竟然反應不過來。
這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嗯？”
嬴政疑惑的側頭看了眼，手中拿着竹簡頓住的趙高。
趙高渾然一驚，連忙放下手中竹簡，腳步後退，低頭看不清面容。
“喏！”
微微頷首，嬴政沒有覺得什麼不對，遂即起身龍行虎步的朝麒麟殿行去。
看着在一行提着宮燈的內侍跟隨下，嬴政跨出大門的背影，趙高緩緩抬起頭，面白無鬚，有些陰鬱。
眼中閃過不解，隨後眉頭深深皺起，搞不懂嬴政是何用意。
這是第二次！
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今日嬴政突然祕密出宮，後現在對於趙宸公然不第一時間進宮，嬴政竟然沒有一點像要怪罪的意思……
事情接二連三的出乎趙高的意料，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只好找理由，覺得定是嬴政很久沒見趙宸了。
好歹人家也是大秦的九公子……
在趙宸剛好到達府邸門前，還未下馬，就見到一輛馬車向他駛來。
看出這馬車是向他來的，趙宸索性不下馬，靜靜等着馬車在他旁邊停下。
一隻手撩開門簾，面白無鬚，笑臉盈盈的趙高在手下的服侍下，從車轅下地，懷中抱着一卷宀肌�
對高高騎在馬上的趙宸微微躬身，不管是表情還是氣質，都讓人有些如沐春風的感覺。
再見到趙高的一瞬間，掌管情報的雨化田拍馬來到趙宸旁邊，小聲道。
“這就是中車府令趙高……”
點點頭，趙宸目光閃爍了一下，遂即不動聲色的，靜靜俯視着趙高。
心裏有些惱怒，趙宸和他幾個手下的做派，讓趙高想到了以往扶蘇一派大臣對待他的樣子，但趙高面上不顯，甚至臉色比之剛纔還要和煦幾分。
隨後收攏面容，展開宀迹钭抛约簲M的旨意，大概就是陛下思子心切等等。
大篇無用的話後，趙高微微仰視着趙宸，笑意盎然道。
“陛下旨意，命公子速進宮面見陛下……”
現在？
趙宸瞥了眼天邊逐漸暗了下來的天色，暗自搖了搖頭。
二人來到麒麟殿大門處，一個內侍進入殿內通報，隨後內侍出來對趙高小聲道。
“陛下讓大人先行去甘泉宮爲陛下整理公文，陛下要單獨面見公子……”
原本和趙宸一臉笑意交談的趙高，神情猛地僵住，後側身不自然的對趙宸笑了笑。
轉過身的瞬間，趙高面容頓時陰沉了下來。
趙宸看着趙高離去的背影，嘴角上浮，眼中閃過不屑，隨後仰頭看了眼高大恢弘的麒麟殿，跟在內侍的後面，踏入了代表這個天下，權力最巔峯的地方。
“……兒臣見過父皇……”
趙宸執禮，對於稱呼，很有些彆扭。
案牘後面的嬴政聞聲，緩緩抬起頭看向下方，四目相對。
威嚴的嬴政面無表情，而趙宸則暗自一驚。
怎麼會是他……
遂即猛地慶幸，幸好下午在酒肆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後趙宸有些恍然，慢慢坦然。
自己說的那些，雖然有些馬屁的嫌疑，可無疑說到了嬴政的心坎上！
本就是句句發自內心的，就算是旁人，也不能說他些什麼，不見酒肆那些商賈和士子，都對自己所說的無言以對對嗎？
嬴政靜靜凝視着趙宸，眼睜睜看着趙宸的眼中變化。
從驚訝到現在的平靜，嬴政對趙宸這麼快穩定下來感到有些詫異。
詫異於趙宸這個讓他經常遺忘的兒子，竟然又一次給他帶來了驚喜！
隨後嬴政眼神一懈，沉聲道。
“來了？”
第九章 苦了你了
趙宸雙眼清澈，抬起頭對視上嬴政，古井無波的目光。
一時間大殿內氣氛有些凝固。
二人皆都無言，嬴政有幾次想象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總覺得不妥。
說到底嬴政對趙宸的認知，也只不過是才從今天開始的。
雖然他自認看人一向很準，但對於趙宸這個自三歲起，就請命前往庸城祖地的兒子，似乎有種讓他看不透的感覺……
挪了挪嘴脣，嬴政眉頭不展，遂即廣袖一揮，還站立在大殿各處的一袃仁蹋远记臒o聲息的退去。
整個麒麟殿只剩下嬴政、趙宸二人。
想到今日趙宸在西門的果決，還有酒肆時的一席言論，嬴政緩緩道。
“寡人有些好奇，朝堂公卿與天下士人都覺得寡人是暴君，所行之事皆是暴政，你的那些言論是如何得來的？”
身在幾近邊疆的庸城，或者這些又是何人教他的？
趙宸拱了拱手，面色坦然道。
“兒臣一爲父皇子嗣，二爲大秦公子，身在這個位置上，自然所見所得皆需和旁人不同！”
下意識的呼吸放緩，嬴政覺得這是他聽過最動聽的話！
要是扶蘇有這覺悟該多好……
不知不覺語氣輕緩起來，嬴政看着不卑不亢的趙宸，雙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遂即收攏心神，嬴政繞過案牘，走下九五臺階，跨過幽深的水池，慢慢來到趙宸身前。
站定，看着垂下眼眸的趙宸，嬴政略帶回憶道。
“庸城清苦……這些年苦了你了……”
雖然趙宸還是不動聲色的模樣，只是神態間恭謹了幾分。
但要趙高或者其他公卿大臣在此的話，肯定會是大喫一驚！
趙宸不清楚，可平常接觸嬴政日久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始皇陛下，是萬萬不會如此寬慰一個人的！
就算是對於最會獻媚的小兒子胡亥，嬴政也是一副嚴格要求的樣子！
從未向現在這樣，竟會對一個在大秦上下，都猶如透明人一般的趙宸，開口說出了以往不可能說出的話！
以今日對趙宸片面的瞭解，還有看一個人的一言一行，趙宸都給嬴政帶來了深刻的印象。
不然就原本如同陌生人般的關係，嬴政是萬萬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趙宸心中一暖，畢竟嬴政也算是這個世界，唯一讓他可以算作依賴的存在。
搖搖頭，對嬴政低沉道。
“兒臣不苦，苦得是天下百姓！”
嬴政面容一滯，聽了趙宸所言，心思急轉。
難道心底還是覺得自己所施爲的是暴政嗎？
怎麼現在卻和扶蘇那股子儒家一樣的味兒了？
眉頭緊鎖，深深看了眼垂首低眉的趙宸一眼，嬴政轉身回到皇座高臺之上，手指在桌案有節奏的敲擊着。
沉靜了一會兒，嬴政收回心神，對下面趙宸道。
“過幾日，宸兒與寡人一同東巡！”
甘泉宮。
一個內侍進來，看着正面無表情整理公文的趙高，安靜的垂手站立在一旁。
“說！”
“大人，羅網來報，陛下有旨讓九公子跟隨東巡……”
啪嗒！
厚重的逐漸掉落在案几上，緩緩散開，只見其上撰寫着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趙高掩飾住心底的異樣，眼神示意內侍退下，隨後快速整理好滿桌的書簡，腳步匆忙的離開了沒入夜色的咸陽宮。
來到胡亥府邸。
還未下馬車，趙高就聽到了府院內飲酒作樂的喧譁聲。
看着因爲東巡臨近，而越發肆意的胡亥做派，趙高狠狠挑了挑眉，心底卻閃過輕蔑。
遂即在管家的引領下，趙高進入胡亥府邸。
只是在大殿門外往裏看了眼，那奢靡的場面，讓趙高神態莫名，隨後換上陰沉的面孔，在管家小心翼翼的的恭送下，先一步前往了密室書房。
當胡亥進入書房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在趙高的注視下，胡亥收攏笑容，妝模作樣的一揖。
趙高直直的盯着胡亥，讓胡亥有些心底發毛。
“老師……”
胡亥低眉聳眼的道了聲。
趙高輕輕點頭，隨後凝視着胡亥，斬釘鐵斷道。
“公子！臣會在陛下面前請旨，過幾日公子與我們一同隨陛下東巡！”
“什麼？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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