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
茫崖村。
陵園。
這裏安葬着大唐爲國捐軀將士們的骨灰與屍骸。
清風微拂，帶起幾片樹葉，飄落在密密麻麻的墳墓羣中。
時不時傳來烏鴉的叫聲，使得這裏透着一股悲涼的氣氛。
李二帶着羣臣默默的來到了這裏。
所有人臉上都帶着濃郁的悲哀和敬意。
沒有戰場上犧牲的這些將士，他們或許就沒有站在這裏的資格。
從得到梁師都被殺，大梁滅國，秦牧已率軍歸朝的消息後。
李二就決定帶着所有人來這裏等。
他很瞭解秦牧。
知道秦牧每次從戰場上回來，都一定會來這裏，安葬爲國捐軀的將士們。
這也是李二喜愛秦牧的原因之一。
他對待手下將士，像對待自己兄弟一般，赤崭文憽�
李二打了半輩子的仗，對於軍中的許多事非常瞭解。
他很清楚，秦牧這樣做對大唐將士們的影響。
但跟隨在李二身後的羣臣中，卻有人不這麼想。
他們認爲如此大捷，無論對朝廷還是皇帝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
如此喜慶的事，爲何非要來這裏？
雖說，沒有戰場上犧牲的這些將士們，就不會有勝利。
但祭奠這種事，什麼時候都可以，現在這樣做未免有些太掃興了。
況且，這些低賤的士卒，本就是這樣的命摺�
當然。
他們這些想法也不敢直接說出來。
只是暗自嘀咕，來發泄自己的不滿，而且不敢讓李二聽到。
李二佇立陵園，看着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座墳墓，陷入沉思。
一滴雨水剛好砸在墓碑上，帶起些許塵埃。
很快。
大雨傾盆而下，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做任何準備的李二與百官，幾乎瞬間就變成了落湯雞。
而此時，凱旋大軍還未到。
眼看着雨越來越大，立有些人站不住了。
他們本來就不願這種時候來陵園，便趁機勸起李二。
“陛下，天降暴雨，凱旋大軍可能短時間內無法到達，咱們還是先回宮等待吧，陛下龍體要緊。！”
“是啊，陛下，現在繼續在這裏等也無濟於事，還是先回宮去吧，想必將士們一定能夠理解。”
不斷的有人站出來勸說李二。
甚至還有人臨時找到了東西，爲李二遮擋雨水，卻被他揮手拒絕。
“剛剛還晴空萬里，咱們來了後，立刻就下了大雨，這像不像是老天也在爲將士們哭泣。”
李二沒有理會這些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着灰暗的天空喃喃道。
“或許老天也知道，大軍馬上要回來，陣亡的弟兄們回家了。”
看着被大雨覆蓋的陵園，以及雨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墳墓。
李二心中湧現出了一股悲涼。
“陛下。”
“回宮吧陛下。”
還有人在繼續勸說。
“閉嘴！”李二眉頭一皺，轉頭嗔着怒意道：“今天無論如何，朕都要在這裏等待大軍凱旋。”
“北伐大軍在戰場上浴血拼殺，犧牲了多少將士的性命才換回了這場勝利，朕不過是淋場雨而已，有什麼受不了的！”
“前線將士，拋頭顱，散熱血，難道承受不了咱們在此等候？要不你們去試試？”
聽着李二的斥責。
現場一片安靜，再也沒有人開口勸說，紛紛低下了頭。
事實確實如此。
皇帝都沒有任何怨言，他們又有什麼資格抱怨。
…
一個時辰後。
馬蹄震動聲從遠處傳來。
沒過多久，凱旋大軍向茫崖村陵園開來。
秦牧走在最前方，神色嚴肅。
這次回來，他儘可能把所有陣亡的將士都帶了回來。
他們爲了大唐江山，爲了打探百姓，犧牲了性命，秦牧有責任帶他們回家。
靠近陵園，秦牧看到了文武百官，看到了在雨中依舊等待的李二。
“陛下？”秦牧眉頭微蹙，帶領腥松锨埃瑢ψ爬疃┒Y。
“形粣矍洳槐囟喽Y，快快起來。”
李二上前，將秦牧等扶起，臉色溫和，噙着喜悅。
第一百九十四章：李二的憂愁（3/4）
“陛下，這麼大的雨...”
秦牧不解道。
說實話，此次李二確實讓秦牧刮目相看。
他本打算把陣亡將士們安葬好以後，便領軍回長安覆命。
沒想到李二竟再次等候。
“你帶將士們的屍骸回家，朕難道不應該來祭奠他們？”
李二面帶微笑，伸手拍了拍秦牧的肩膀。
“這次你們爲大唐掃清威脅，大破突厥和大梁，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陛下言重了。”
秦牧揖禮，淡然道。
一番久違的寒暄。
李二將目光落在軍隊前方的馬車上。
那裏載着爲國捐軀將士們的屍骸。
“快，讓將士們安息吧。”
李二說着，拿起準備好的鋤頭，深入陵園，親自掘墓。
此時的雨雖已小了很多，但依舊淅淅瀝瀝，地面泥濘不堪。
李二每掘一下，都會掀起大量泥水，身上龍袍已污穢不堪。
但他毫不在意，依舊賣力的掘着。
羣臣本想勸阻，但卻被秦牧攔住。
這是皇帝的心意，應該讓將士們好好看一看。
隨後秦牧拿着鋤頭走了過去，和李二一起掘地。
程咬金，秦叔寶，李靖等人也紛紛加入。
陵園外的三軍將士看着這一幕，身體微震，劃過臉頰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李二如此做法，明顯是把將士們放在了心上。
能夠跟隨這樣重感情的皇帝，是他們的榮幸。
“自從陛下跟駙馬爺相處以後，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無論是脾氣還是秉性，都改了許多。”
“是啊，這要是放在以前，陛下肯定不會真心實意的來到這裏。”
羣臣低聲議論。
緊接着，邁入陵園，參與其中，沒有鋤頭的便用手來挖。
從陵園回到宮中後。
李二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
他已很長時間沒有這般折騰，身體顯然有些承受不了。
甘露殿中。
李二輕咳兩聲，翻動着面前的奏摺，然後隨意扔在一旁。
如今，他根本沒有心思去看這些。
倒不是因爲身體原因。
此次北伐，東突厥與大梁接連被滅，按道理來說，這是雙喜臨門。
可李二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最近一段時間，他接到劉仁願的消息。
尚書右僕射裴寂有些不太安分，背地裏與太上皇李淵往來密切。
裴寂是太上皇李淵的老相識，也是對李淵死心塌地的老臣。
這種時候，他突然跟李淵來往密切。
而且還是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不得不讓李二心生疑慮。
其實。
在李二心中，跟李淵依舊有隔閡。
李二登基這一年時間內，與李淵的關係不僅沒有緩和。
反倒是更加嚴重了。
對於裴寂這種事本來很好處理。
以李二的能力，無論他們想幹什麼，只需要密切監視。
然後安心等待他們行動，隨後以雷霆之勢轟殺，威脅自然解除。
可李二實在心有不忍。
跟李淵兵戎相見，他實難接受。
李二揉了揉眉心，長嘆口氣，回想曾經的一幕幕。
去歲，爲了自保，他不得不與太子李建成兵戎相見。
親兄弟，因爲皇位和權利，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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