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
這孩子,懂事的緊。
長孫無忌沉吟道:“是這樣,陛下要爲太子擇師,但翻來覆去太子就是不滿意,今日還鬧了起來,陛下得知此事,氣的夠嗆。”
聞言,秦牧無奈苦笑,“舅舅,您不是想讓我去給太子當先生吧?您知道,我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哪裏有閒工夫去教太子。”
“再者說,四書五經,國學典籍,我幾乎一竅不通,拿什麼去教太子。”
“你先別急着拒絕。”到了正廳,長孫無忌坐了下去,“陛下打算給你個太子太師的名頭,讓孔穎達與陸德明分別任太子太傅與太子太保。”
“那些繁榮的儒學便由他們去教,你只管教太子一些旁的東西,比如習武,兵法,亦或是帶着太子出宮,增長見識,這些都是可以的。”
“而且你的時間比較自由,你什麼時候有時間,便什麼時候去,主要是太子對你太看重了,你若不去,他寧願無師。”
秦牧給長孫無忌倒了一杯茶遞了上去。
這事還真是奇了,看這樣李承乾是賴上他了。
想着此事,秦牧不由想起了男寵稱心,隨後一陣惡寒,太可怕了。
李承乾若是敢對我起歹意,我非要鑿死他不可。
“這事孔穎達與陸德明兩人同意了?”李承乾坐到長孫無忌身旁,詢問道。
長孫無忌端起杯盞,啖了一口,“還沒,陛下特地遣我來通知你們三人去趟宮裏,他們兩人我是派人通知的,估摸着已經到了宮內。”
“你放心,有舅舅在,斷不會讓你喫虧。”
秦牧沒有說話,他倒不擔心自己喫虧,他怕孔穎達與陸德明喫虧。
當朝大儒思想固化的很。
秦牧一個不通經學的人與他們平起平坐,還任太子太師,兩人肯定心有不願。
長孫無忌繼續問道:“對了,你與襄城開辦的學院,搞的怎麼樣了?”
秦牧應聲道:“基本上快要竣工了,有希望在除夕之前完工,如今欠缺的只有教學先生。”
“教學先生?”長孫無忌喃喃着,“需要多少人,我幫你留意着。”
說到教學先生,秦牧計上心頭。
這幾日,他正爲學院請先生的事發愁,今日這不是送上門來了嗎?
雖然孔穎達與陸德明都是思想固化的老學究,但在學院中任職,綽綽有餘。
如今兩人都在國子監任教,一個是國子助教,一個是國子博士。
而且孔穎達與陸德明兩人桃李遍天下,只要將這兩人搞定,學院中所有教學先生便全能搞定了。
“不用煩舅舅費心,請先生的事我已有了主意。”秦牧嘴角微揚,“我們何時入宮?”
“你答應了?”長孫無忌欣喜道。
原本他還以爲要費一些口舌,才能說動秦牧,沒想到竟如此輕鬆。
秦牧笑道:“舅舅多慮了,偶爾帶太子出宮遊玩,這有什麼不能答應,又不是終日在宮中教太子讀書。”
“好。”長孫無忌站起身來,“走,我們現在入宮面聖,莫要讓孔穎達和陸德明兩人佔了先機,我跟你說,他們兩人可是不好對付。”
“不過你放心,有舅舅在,斷不會讓你喫虧,他們不好惹,我長孫無忌也不是好說話的...”
夜,月明星稀。
東宮內華燈初上,孔穎達與陸德明兩人已在殿中等候多時。
本來就任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之事兩人還是十分歡喜的。
畢竟他們作爲當朝大儒,還是比較在意這些身份與名頭的。
但李二竟想讓秦牧任太子太師,這讓兩人難以接受。
雖然秦牧立功無數,頗有功勳,但與他們這些大儒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孔子後人的刁難
殿中,李二端坐上位,面色陰沉。
孔穎達與陸德明兩人剛一入殿,李二便感受到了兩人心中的怨氣。
李二並不做聲,靜靜等着秦牧前來。
須臾。
長孫無忌與秦牧兩人姍姍來遲。
“參見陛下。”
入了殿中,兩人上前,拱手揖禮。
“免禮。”李二淡淡的揮了揮手,“既然人已到齊,大家快快入座,今日朕召你們入宮是爲太子擇師。”
孔穎達率先開口,沉聲道:“陛下,教太子讀書,那是臣等榮幸,這沒有什麼可說的,老臣與陸大人皆是願意。”
“只是東宮三師,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只有我們兩人,是不是少了一位?”
此話一出,殿中李二與長孫無忌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孔穎達明知道這第三人是秦牧,此時卻直接將其無視,其心可知。
“哼,我當是何人如此有眼無珠,原來是孔大人。”長孫無忌目光如炬,盯着孔穎達,寒聲道:“孔大人莫不是聖賢書讀傻了?這記性如此不堪?這麼快便忘了這太子太師之位由駙馬爺來座?”
長孫無忌亦是沒有給孔穎達留絲毫臉面,他不給秦牧面子,長孫無忌就讓他知道什麼叫沒面子。
“哈哈哈...”孔穎達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大笑,“長孫大人不必動怒,只是老朽以爲這是長孫大人開的玩笑罷了。”
“孔大人說的不錯。”陸德明面容嚴肅,在一旁附和道:“駙馬爺任太子太師,長孫大人不感覺這是玩笑嗎?不感覺過於兒戲了嗎?”
“我承認駙馬爺文韜武略,會書聖筆法,能吟詩作對,但老朽想問一問駙馬爺,您對儒家經學瞭解多少?”
秦牧不以爲意,漫不經心道:“略知皮毛,自然不能與陸大人和孔大人相比。”
“呵...”陸德明輕蔑一笑,沉吟道:“那駙馬爺對【四書】【五經】【論語】【孟子】【大學】...這些典籍又有幾分見解?”
“知之甚少。”
“哈哈哈...”陸德明捋順着鬍鬚,玩味道:“既不通經學,又不明典籍,這太子太師之位,駙馬爺如何能居之?”
陸德明還稍微給秦牧留了些顏面,不然何德何能之類的詞就要加身於秦牧了。
孔穎達轉頭看向李二,拱手道:“陛下,不是老臣與陸大人非要爲難於駙馬爺,只是秦王府十八學士,哪個不是當朝大儒,哪個不可任這太子太師之位,若是陛下想爲駙馬爺加贈榮銜,大可加官進爵,何必非要往東宮三師中硬塞。”
李二與長孫無忌兩人聽着孔穎達的話,臉上陰沉,這讀書人有時候就是這般,喜歡倚老賣老。
不過一旁的秦牧卻並未放在心中,靜靜的聽着孔穎達與陸德明兩人唱雙簧。
長孫無忌盯着孔穎達,沉聲道:“孔大人,你是不是管的太寬了些,陛下如何決定,輪得着你在這裏指手畫腳嗎?”
孔穎達傲氣道:“長孫大人,此事涉及太子殿下的學業與成長,關係到我大唐的未來,老夫我既是東宮三師,怎能不管?”
陸德明在一旁附和道:“既然是駙馬爺要任這太子太師之位,還是讓駙馬爺說兩句吧,不然倒是顯得老朽與孔大人咄咄逼人了。”
李二看着陸德明沒有言語,你們兩人這還不叫咄咄逼人?
秦牧方向杯盞,看向兩人,淡淡道:“這樣吧,既然孔大人與陸大人對我任職太子太師之位有如此怨念,不妨我們打一個賭,若是我輸了太子太師之位我自當拱手想讓。”
“打賭?”孔穎達眉頭緊蹙,沉吟道:“駙馬爺想怎麼個賭法?不會是想跟我們兩人比武吧,若是這樣,我兩人自當不敵。”
秦牧不驕不躁,風清雲淡道:“與兩位大人打賭,自然賭的國學,既然孔大人是孔聖人的世孫,不知對“有教無類”有幾分見解?”
聽了這話,孔穎達的神色變的更加高傲,“老朽身爲聖人第三十一世孫,對論語自然十分通曉。”
“有教無類:不管什麼人都可以受教育,不因貧富、貴賤、智愚、善惡等原因,把一些人排除在教育對象之外。”
“別說是老朽,隨便哪個私塾的孩童都可以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秦牧點了點頭,繼續道:“那孔大人所任職的國子監,爲何三百學子,皆是貴族子弟,無一寒門呢?”
孔穎達看向秦牧,眉頭緊皺,“駙馬爺此話有些偷換概念了,有教無類與老夫在國子監任職有何關係?什麼人都可以接收教育,又不是每個人都要接受老朽的教育。”
秦牧看向孔穎達,輕輕一笑:“千古第一聖人,孔子。一生爲仁,創立儒學,一身的浩然正氣,在世時就被尊奉爲“天縱之聖”“天之木鐸””
“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是孔聖人畢生追求,爲了推行儒家的政治主張,夫子一腔熱血,帶着他的學生周遊列國,其中受了多少苦難?”
“高官厚祿,位極人臣,榮華富貴,只要夫子想,只要他肯欺身於皇權之下,還不是信手拈來。但夫子沒有,他爲了一個“仁”字奉獻了一生,爲了天下百姓奉獻一生,雖然至死只落得個簡陋的棺槨入土,但夫子的精神永遠不滅,儒學得以發展傳承,發揚光大。”
“而作爲夫子之後的孔大人卻說着什麼,做着什麼?你大概忘了夫子的理想,忘了仁義,忘了天下百姓,只會在國子監中伴世家子弟讀書,只會在這皇宮中沽名釣譽,倚老賣老。”
“雖然你是當朝大儒,但你的精神與夫子相比,雲泥之別。”
“你...”
孔穎達被秦牧懟的啞口無言。
他沒想到,秦牧的言辭竟犀利如此。
“哼!”陸德明在一旁冷哼道:“那駙馬爺認爲大儒應當如此?”
秦牧站起身來,看向兩人,震聲道:“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這纔是爾等應該做的事,我秦牧雖不才,卻願讓天下寒門皆有書可讀。”
第一百三十三章:願天下寒門皆有書可讀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願天下寒門皆有書可讀。
一字一句,猶如驚雷在孔穎達,陸德明,李二與長孫無忌四人心中炸響。
短短兩句,氣勢磅礴。
此時的孔穎達已將秦牧的斥責拋到了,九霄雲外。
而孔聖人之後的頭銜,卻成了冰寒的枷鎖,令他無地自容。
李二看向秦牧,沉默不語,他知道秦牧肯定可以獨自解決這件事,卻沒想到令孔穎達與陸德明兩位大儒,顏面掃地,狼狽不堪。
“哼。”長孫無忌看向孔穎達與陸德明兩人,輕蔑道:“論引經據典,經學儒術,駙馬爺不及你們,但論胸襟寬廣,品德做人,你們不及駙馬爺之一二。”
“看看你們這些自稱大儒的,除了沽名釣譽,好大喜功,那些聖言古訓於你們而言,怕不是早已成了過眼雲煙。”
聽着長孫無忌的譏諷,兩人也不再反駁。
孔穎達抬起頭看向秦牧,幽幽開口道:“駙馬爺,你當真有此理想,願天下寒門皆有書可讀?”
此時,他已徹底放下了架子與傲氣。
秦牧的話令其振聾發聵,想起了他身爲孔聖之後的祖願,如今的他確實有些利益燻心,好大喜功,貪慕功名。
秦牧坐到蒲團之上,啖着熱茶,沉吟道:“孔大人不必質疑,第一所寒門學院馬上就要竣工了,這是第一所,但絕不是最後一所。”
“寒門學院?”孔穎達眉頭緊蹙,“不知駙馬爺可否容老朽一遊,若是駙馬爺所言非虛,老朽願意給駙馬爺賠禮道歉。”
陸德明在一旁附和道:“老夫與孔大人意見統一,若駙馬爺句句屬實,老夫也願登門道歉,負荊請罪。”
兩人皆是看着秦牧,態度諔�
“你們兩人,真是妄讀聖賢書。”李二嗔怒,面色陰沉,斥責道:“從秦牧一進屋起,你們兩人自己回想一番,朕說過話嗎?秦牧說過話嗎?”
“你們兩人身爲大儒,東宮三師,卻咄咄逼人,惡語相向,哪裏有一副爲人師表的模樣。”
“朕不說,不代表朕沒有脾氣,朕不說,不代表你們便可以肆無忌憚,肆意妄爲。”
“有時間,將精力放在研究經學之上。”
李二亦是藉機敲打兩人一番。
聽着李二的斥責,兩人急忙起身,揖禮道:“陛下教訓的是,老臣知錯。”
秦牧接着道:“半個月後,學院將會竣工,到時候孔大人與陸大人便可前去參觀,我說的話真假與否,兩位大人心中,自可衡量。”
聞言,孔穎達與陸德明相互看了一眼,應聲道:“我等定會前往。”
此時,他們兩人再也沒有傲氣與冷漠。
李二看向秦牧,沉吟道:“半個月後,朕將親率文武百官去參觀學院,秦牧你可千萬不要讓朕失望。”
......
秦牧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襄城沒有睡,在昏暗的油燈下,手捧聖賢書。
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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