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水力磨坊附近。
這裏原本就是進出城門的要道,今天陡然多了大批的人從城中出來,在河邊張望打探,一時間看上去熱鬧無比。
陳慶和秦墨在天不亮的時候,就把準備的船隻拖進了渭河中。
一艘是五桅飛剪式帆船,長度十米左右。
它的船頭高高翹起,猶如一柄鋒利的箭頭懸浮的水面上。
打眼看上去,細長的船身上除了帆還是帆,造型格外惹人注目。
毫無疑問,它屬於陳慶。
墨家的船停停在幾米開外。
它的長度足足有二十米,樣式和後世的龍舟差不多,但是船頭被做成了魚的形狀。
比較別出心裁的是,相里奚等人還爲它增加了一張主帆,船頭船尾各有一張小小的副帆。
“是楚地龍舟。”
“想不到墨家居然知道這種東西。”
“聽說龍舟船底極薄,喫水又湥麄冊觞N加上的風帆?”
“看來墨家真的是有備而來呀!”
秦國和楚國相愛相殺多年,對於這種穿行於楚國內陸大小河道,航速極快的船隻,官員們知道的不在少數。
但是秦墨一派長期駐紮的皇陵之中,竟然拿千里之外的楚地龍舟才參加比試,還破天荒爲其加上了船帆,就着實讓人驚訝了。
“爹!”
“你看到終點了嗎?”
相里奚激動的指着渭河下游拋錨停泊的一艘大型貨船。
它的桅杆上扎着綵球和紅綢布,想來規則應該是誰拿到綵球就算獲勝。
她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激動地直接蹦了起來。
“是逆風啊!”
“逆風!”
龍舟雖然也有帆,但主要還是靠人力划船。
陳慶的飛剪式帆船根本連槳位都沒有,他怎麼劃?
“天助墨家!”
“師父,這一場咱們穩贏!”
“哈哈哈,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墨家蹉跎多年,老天爺必定不會爲難我等。”
“師父,老天開眼吶!”
墨家門徒一眼就瞧出了飛剪式帆船的缺點。
它只能靠風帆驅動,而今天偏偏是逆風!
相里奚心懷大慰。
要是再輸一場,他就算死了都無顏面對九泉下的墨家各位先輩。
從此秦墨也別想再抬起頭來了。
“來幾個身強體健的,隨我上船。”
相里奚高呼一聲,直接脫掉了上衣。
他鐵塔般的身軀在寒風中猶如堅硬的岩石般矗立,塊壘分明的肌肉鼓脹脹的,形成清晰分明的線條。
“師父,我來幫您。”
“我也來!”
“弟子豈敢不效死力!”
工匠們日常勞作本來就辛苦,體質弱的根本幹不來。
沒一會兒就有十多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的壯漢站了出來。
相里菱羞臊的退到一邊,心中喜滋滋的想着:一勝一負,總歸不算辱沒了墨家先人的名聲。
“東家,咱們順河而下是逆風,怕是這船跑不動呀!”
“怎麼辦?”
“唉,老天爺好像沒站在咱們這邊。”
銅鐵鋪的工匠們也察覺了事情不對。
他們伸手測了下風向,憂心忡忡的議論道。
李乙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副船槳:“東家,要不咱們拼了吧!除了太子殿下派來的船工,咱們也擠上去,能快一點也是好的。”
陳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本官用得着你多事?”
“呃……”
李乙錯愕的說:“可是今天是逆風啊!咱們的帆升起來,不會加速,只會礙事。”
“老天爺不幫咱們的忙啊!”
陳慶一把薅住了他的領子,扯着他望向鑾駕的方向。
“瞪大你的眼睛看看。”
“虧你還是大秦的土著。”
“天在哪兒你看不見呀?”
“你等着瞧,待會兒就知道老天爺他到底幫誰!”
李乙的腦海中直犯迷糊。
東家讓我看皇帝陛下幹什麼?
難道皇帝還能管着風往哪邊刮?
御鑾上。
嬴政眺望了一眼,感受到逆着河流吹過來的風,朝着李斯招手。
“陛下,有何事吩咐?”
李斯心裏咯噔一下,面色倉皇。
“比試船隻順流而下,豈不是有取巧之嫌?”
“命綵船去往渭河上游。”
嬴政的語氣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絕。
“諾……”
李斯沉沉的應了一聲,心頭上像是壓了座大山般,呼吸都變得困難。
陛下這是鐵了心讓陳慶贏呀!
他到底何德何能,值得您如此呢?
第68章 公平比試,我又贏了
寒風蕭瑟的深秋,相里奚精赤着強壯的上半身,健步如飛朝着繫泊在岸邊的龍舟走去。
十個虎背熊腰的徒弟昂首闊步,排成整齊的一列跟隨其後。
一行人雄赳赳氣昂昂,頗有道上大哥帶小弟去砍人的架勢。
圍觀的大姑娘小媳婦紅着臉捂起眼睛,卻忍不住從指縫裏偷看,咯咯的嬌笑聲不時從風中傳來。
“好!”
“彩!”
“墨家壯士如此悍勇,想來是贏定了。”
“想不到秦地墨家居然有如此強健之士,頗有昔日墨家俠客風采。”
不管船怎麼樣,起碼相里奚的派頭着實讓人讚歎。
相里奚瞄了一眼飛剪式帆船上神情惶惶的水工,不屑的哼了一聲。
“上船!”
十一人先後跳上了龍舟。
前後兩人負責操縱副帆調整方向。
中間那道主帆暫時沒人去管。
畢竟是逆風而行,有了它也是增添累贅。
相里奚坐在略顯狹小的船艙中,深吸一口氣,握住了兩邊固定在船舷上沿的雙槳。
哪怕拼了性命,此番也不能給墨家丟臉。
“活動下身子,待會兒無論出了什麼狀況,手不能停,槳不能停。”
他嚴厲地叮囑了一聲。
“師父,綵船怎麼動了呀?”
“是啊,好像有點不對勁。”
“綵船這是要去哪兒呀?”
“剛纔我看到收錨了。”
徒弟們指着緩緩移動的綵船,一顆心不禁提了起來。
“陛下有令——”
“順河而下,有投機取巧之嫌,命綵船移到渭河上游。”
“爾等逆流而上,誰先摘得綵球爲勝。”
侍者站在河邊,扯着嗓子宣讀御詔。
“什麼?!”
相里奚腦海中轟隆一聲,有如驚雷炸響。
他的身體歪了下,差點栽到河裏。
爲什麼?
陛下怎麼又臨時改主意了!
李相呢?
他不是打包票會竭盡所能幫助墨家的嗎?
逆流而上,那可就是順風了呀!
相里奚四處尋找李斯的身影。
可是岸邊人海茫茫,哪裏還能找得到。
“師父,怎麼辦呀?”
“陛下豈能如此朝令夕改。”
“陳慶的船足有五帆,此舉對他大大有利。”
“我等日夜爲陛下修築皇陵,沒有功勞難道還沒有苦勞嗎?”
要是這時候都看不出始皇帝在偏幫陳慶,那他們也不會成爲天下頂尖的工匠。
“住口!”
“你們這些話要是被外人聽去,是想要墨家再無容身之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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