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一個五官分明,與常人大小一般無二的木偶傀儡暴露在陽光之下。
它的雕工極爲精細,腦袋上還頂着黑漆漆的頭髮,紮成了兩個髮髻的樣子。
雙頰掛着兩坨腮紅,笑口常開,兩隻手按在一架車轅左右,擺出了拉車的架勢。
相里菱解下車架後端的配重塊,傀儡的雙腳輕輕的落在地上,兩條腿輕微彎折了一下,迅速又彈起,穩穩的站立在地上。
“爹,準備好了。”
相里奚已經站在了輕巧的車架上。
他右手拽着一根繮繩,用力一甩,“駕!”
咔噠,咔噠。
傀儡的兩條腿一左一右先後邁動,穩穩的向前走了幾步。
墨家門徒飛快的散開,保護中間自走車的同時,也爲了向圍觀的百姓證明自己沒有施加外力幫忙。
“哎呀,真的動起來了呀!”
“那到底是真人還是木偶,它自己動了呀!”
“我說何方巧匠有如此能耐,原來是墨家所爲!”
“早就聽說墨家工造之術天下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它到底是怎麼動的呀,讓我看看。”
木偶傀儡拉着相里奚走出了十幾米,就引得滿街譁然。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連附近的商戶酒肆樓閣之上,都冒出了一大堆腦袋,指着自走車嘖嘖稱奇。
相里奚高傲的挺起胸膛。
墨家昔日何等輝煌,自從分裂後卻一日不如一日。
今天也該到了墨門重新綻放光輝的時候了!
“東家,是墨家的人。”
陳慶趕往咸陽宮的時候,遠遠的望到一股黑壓壓的人潮向這邊湧來,頓時停下了腳步。
仔細打量之後,他才認出了站在自走車上的相里奚。
至於那拉車的傀儡,步伐機械、單調,一看就不是活人。
“還真有兩下子呀。”
陳慶捏着下巴,腦海中開始思索墨家怎麼做出來的儲能裝置。
在彈簧和飛輪發明之前,動能的儲存一直是個棘手的難題。
相里奚的傀儡能拉着一個壯漢和車架在街上行走,消耗的能量絕對不小。
他琢磨了半天,都沒想明白對方用的什麼黑科技。
“東家……”
李乙抬頭瞄了一眼墨家門徒耀武揚威的樣子,回頭看了一眼牛車上不起眼的自行車,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慌什麼!”
陳慶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莫裝逼,裝逼被雷劈,你沒聽說過嗎?”
“我們走,進宮!”
街道的另一頭。
相里菱身邊人潮洶湧,喝彩聲不斷。
她不由的意氣風發,仰頭望着自己的父親,眼中流露出無以復加的崇敬。
“那是陳中侯吧?”
“呦,怎麼灰溜溜的跑了?”
“不是要與我們墨家較技嗎?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
“我知道了,是怕丟人吧!”
墨家門徒得意洋洋,也顧不得上下尊卑之別。
反正他們贏了這一場,陳慶的左中侯怕是也當到頭了,怕他個什麼!
“師兄慎言,此地離皇城咫尺之遙,切勿爲墨門招災惹禍。”
相里菱提醒了一句,目光復雜的望向陳慶離去的背影。
“陳中侯,實在對不住。”
“此番關係重大,墨家輸不起。”
“昔日大恩,阿菱必當回報。”
“但不是今天。”
第66章 不好意思,裁判是我的人
朝會散後,文武百官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各自回官邸處理公務。
始皇帝的鑾駕在前,文武百官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頭,前往佈置好的比試場地。
陳慶命人把自行車解了下來,正繞着圈子熱身。
而秦墨一派的大隊人馬也停駐在不遠處,密集的圍成一個大圈子,把自走車團團圍住。
他們對陳慶小巧輕便的自行車嗤之以鼻,同時又忍不住頻頻回頭,目光中充滿焦急之色。
先前威風八面的相里奚此時揮汗如雨,和幾個精幹弟子拿着類似套筒扳手的東西,給傀儡木偶重新上弦。
人前顯聖,就要人後遭罪。
墨家傀儡設計極爲精巧,是靠着內部四十餘個類似弓弦的裝置提供動能。
相里奚站着,一名弟子彎着腰,還有一名弟子趴在地上。
三人同時開工,忙得熱汗淋漓都顧不得擦一下。
“陛下的鑾駕到了。”
相里菱驚慌的跑過來報信,暗暗後悔不已。
早知道就不攛掇父親提前使用自走車了。
這要是出點什麼差錯,墨門恐怕再無出頭之日。
咔。
相里奚把耳朵貼在傀儡的胸腔上,聽到裏面傳來機關閉合的聲音,點點頭說:“我這裏好了。”
“師父,我這裏還差兩圈。”
“我這裏馬上就好。”
三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始皇帝駕臨之前,給傀儡重新充能完畢。
嬴政坐在車輦上,遠遠的打量着陳慶和墨家兩方。
自行車小巧又簡單,雖然只有兩個軲轆,但是輕便靈活,屹立不倒。
而墨家的機關傀儡他早就見識過。
內庫中就收藏有墨家打造的青銅樂工,構思奇巧,琴築笙竽無一不有。演奏起來叮叮咚咚,十分悅耳。
相里菱細心又快速的幫父親擦乾面龐上的汗水,又幫他整了整衣衫。
“好了,阿菱。”
相里奚見鑾駕停下,連忙撥開女兒的手往外走。
“父親,旗開得勝!”
相里菱衝他揮舞着小拳頭。
“師父,旗開得勝!”
“此番墨家必勝!”
“師父必勝!”
無數道鼓勵的目光落在相里奚的身上,墨家門徒流露出期待和希冀的神色,對第一場比試信心十足。
“微臣將作少府左中侯陳慶,參見陛下。”
“小人將作少府大匠相里奚,參見陛下。”
兩人一左一右上前行禮。
他們不約而同的微微轉頭,視線交集了一剎那,又迅速挪開。
“寡人命陳中侯與墨家較技,李相,不知第一場如何比試?”
嬴政淡淡的發問。
李斯指着遠處的兩條灰線回稟道:“陛下,臣命人在此地劃界,以五引之地爲限。”
“雙方各施手段,哪方技藝更加巧妙,博得滿堂喝彩就算贏了。”
秦朝制,一引爲十丈,五引差不多相當於現代的一百米。
李斯原本打算以誰先到達終點定輸贏,但是看到陳慶的自行車行動迅捷靈便,臨時改變了規則。
“嗯。”
嬴政深深的望了對方一眼後,緩緩點頭。
“開始吧。”
“諾。”
“諾。”
陳慶和相里奚同時作揖,各自退下。
扶蘇怨怪的瞄了李斯一眼。
先生不受百官待見,誰肯爲他喝彩?
李相的方法未免太不公平。
陳慶推着自行車,來到了灰線後面。
相里奚原本就高大魁梧,此時站在車架上,比他高出了半個身子。
墨家門徒和御史大夫們頓時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這還比什麼比。”
“還沒比陳慶已經輸了。”
“彩!墨家大彩!”
“墨家機關術大彩!”
雙方還沒開始跑,已經有御史大夫忍不住扯着嗓子爲相里奚喝彩。
扶蘇見狀,陰沉着臉站了起來。
這也太欺負人了!
“先生大彩!”
嬴政沉聲呵斥道:“扶蘇,稍安勿躁。”
“諾。”
扶蘇這才不情不願的重新坐了回去,目光含忿掃視着文官的圈子。
今日鼓譟喝彩的,他日本太子必有回報!
一名侍者持着短旗站在中間,把手臂高高舉起。
“相里先生,還請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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