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嬴政忽然神情一怔,臉色立刻垮了下去。
陳慶孤家寡人一個,哪來的十族!
真要算的話,馬上要與之結親的皇家倒要算一族!
他、扶蘇、鄭妃,皇子皇孫,贏姓一個都跑不了!
蒙毅只顧着與陳慶爭論,還未發現始皇帝的臉色已經黑得和鍋底一樣。
他口沫飛濺地駁斥道:“狂悖妄言!誅你十族,能挽回江山社稷嗎?能鎮壓二十萬叛軍嗎?”
“陛下,陳慶信口開河,視國法如無物,藐視聖上。”
“以微臣之見,不如賜其夷三族,以儆效尤!”
“陳少府,可是你自請誅十族的,本官絕無加害之意。”
“你若有大義滅親之決心,裁撤北軍,我絕無二話!”
蒙毅冷笑一聲,篤定了陳慶不敢答應。
大殿內的朝臣多半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
本來想着由李斯帶頭,御史大夫羣起而攻之。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竟然先把陳慶懟得說不出話來。
好啊,妙啊!
還得是蒙毅這等深得陛下信重的寵臣出馬。
我等可以坐山觀虎鬥了。
“咳。”
陳慶垂下頭去,一言不發。
蒙毅頓時神采飛揚,如同打了勝仗似的。
“蒙卿。”
“寡人準你奏稟了嗎?”
一道森寒冷冽的嗓音傳來,讓蒙毅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陛下恕罪,微臣一時情急……”
“退下!”
嬴政冷哼一聲,嚴厲地呵斥道。
“李相,殿前失儀,當如何處置?”
他轉頭望向左下首方向的李斯。
“陛下……”
李斯和蒙毅同時愣住。
不至於啊!
蒙家三代爲大秦效力,深受皇家信重。
不過是未經允許發話而已,根本算不上什麼過錯。
怎麼陛下好像還認真了?
“殿前失儀,視情節輕重,處置不一。”
李斯心思百轉。
如果是平日,他巴不得趁此機會將蒙毅整得灰頭土臉。
但他現在是友軍啊!
“微臣認爲,罰俸三月足矣。”
李斯仔細斟酌後,垂首肅然說道。
嬴政卻覺得不解氣:“蒙毅熟讀律法,卻知錯犯錯,當罪加一等,罰俸半年!若有再犯,定嚴懲不饒!”
“謝陛下開恩。”
蒙毅心頭沉甸甸的,深吸一口氣,作揖行禮。
罰俸半年,對於蒙家這樣的累世豪門來說,損失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在意的是,始皇帝會如此苛責於自己?
蒙毅仔細回憶了一遍說過的話,也沒什麼差錯啊!
陳慶暗暗偷笑。
你只記得蒙恬是你的兄長,卻忘了陛下是我的老丈人。
還提議夷我三族?
我把刀遞你手裏,你倒是夷一個給我看看?
始皇帝態度嚴厲地處置了蒙毅,其餘大臣心有慼慼,慌忙垂下頭去,生恐波及到自己身上。
扶蘇哭笑不得,同情地看了蒙毅一眼。
你這是何必自討苦喫呢?
如果所料不差的話,父皇今日定會提起賜婚一事。
你現在說什麼要夷陳慶的三族,豈不是專程來添堵的?
換了別人,只怕已經被髮配邊疆了。
“陳慶,你既然想裁撤北軍,卻又不許他們還鄉,乃是作何打算?”
嬴政壓下心底的不快,沉聲問道。
“微臣想由他們組成雷火司的班底,開掘煤炭、冶煉鋼鐵、從事工造營建。”
陳慶作揖道:“六國早已煙消雲散,而今他們都是大秦子民。即使有再大的過錯,戍邊十年,也抵償得差不多了。”
“其中老弱者,微臣打算發放一筆遣散費,送其歸鄉。以示朝廷寬容大度,既往不咎。”
“其中青壯,可擇優錄取,選入雷火司做事。”
“哪怕同是勞役,怎地也比北地邊塞要強。”
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名御史大夫站出來。
有了蒙毅的前車之鑑,他倒是記得先向始皇帝請示。
待嬴政微微點頭後,纔開口道:“陳少府,你未免失之湵 !�
“既然都是服勞役,在北地與雷火司有何不同?”
“難道換了個地方,這些六國餘孽就對你感恩戴德了嗎?”
“老夫爲官以來,光是咸陽查抄的帜娲蟀妇筒恢故畮准 �
他深深地望着陳慶,目光好像在說:你也是其中一個!
“不知你勾連六國餘孽,是何居心?”
李斯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早朝之前,他們已經商議過。
撇開陳慶別的污點不談,專攻他有帜鎯A向這一點死穴!
李斯對始皇帝知之甚深。
他絕不會放縱手底下出現這麼大的禍患。
陳慶的癡心妄想,絕不可能實現!
無數道目光聚集過來,包括嬴政本人。
他們都在等,等陳慶給出一個答案。
你本就是逆俪錾恚忠諗n二十萬六國敗軍在手下,怎麼證明自己的忠心?
“父皇,兒臣願爲陳少府擔保。”
扶蘇內心掙扎良久,勇敢地站了出來。
他藉着作揖行禮,避過嬴政的目光,吐字清晰地說:“他日若雷火司轄下有不軌之舉,兒臣願擔首責。”
“殿下,何須如此。”
陳慶嘆息一聲,小聲說道。
關鍵時刻,誰都靠不住。
就扶蘇這鈦合金兄弟會站出來。
你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拿大秦的江山社稷爲我擔保,如此情義,讓我如何能還得清呢?
“扶蘇,有你何事?退下!”
嬴政語氣深沉,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寡人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你倒是大方,拿去給陳慶做保!
“陛下,微臣心中自有計較。”
陳慶轉過身,面對朝中袞袞諸公質疑的目光,沒有半分畏怯之色。
“諸位可知,六國兵丁,爲何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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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秦人,他們是齊人、趙人、楚人、燕人……”
“哪怕鄰里起了紛爭,都要老拳相向。”
“國族之間,亦無區別。”
“這還需要理由嗎?”
李信心直口快地說道。
羣臣紛紛露出贊同的神色。
兵丁爲何而戰?
這不是廢話嘛!
你打我,我自然要還擊。
打來打去,早就忘了誰是誰非。
口號喊得再大義凜然,也莫不是國族之爭,土地財權之爭。
嬴政知道陳慶的答案肯定不同以往,因此主動開口:“陳卿有何見解?”
陳慶轉過身來,笑道:“依微臣之見,無他,只因有人發錢發糧。”
“君王將官給他們錢糧,他們就替君王去打仗。”
“若是沒有好處,管你是王侯公卿,也只是出工不出力,敷衍了事。”
“陛下橫掃六國,勢如破竹,究其原因,無非大秦給士兵賞爵、分田。”
“若是沒了這些,虎狼之師從何而來?”
麒麟殿中靜悄悄的,百官神色各異,想說什麼,卻無從反駁。
嬴政聽得格外認真,蹙着眉頭沉思不語。
“諸夏之邦,本爲骨血兄弟,何來國族分別一說?”
“微臣沒記錯的話,李相也是楚人。”
“爲何願意投效大秦?”
“無非高官厚祿而已。”
陳慶反將一軍,李斯的臉色頓時十分不好看。
“老臣服侍陛下已有二十餘年,滅楚之策,更是老臣親力親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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