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98章

作者:高月

校場上,新兵們興高采烈圍坐在周圍,今天是十二名都頭的比武日,五天前的比武,第六部的都頭高鎏奪取舉重第一名,今天是第二次比武,比武射箭,分步弓和騎射兩部分,當都頭都必須會騎馬射箭,這是基本技能,只是水平高低不同。

步弓已經結束了,排行榜上,依舊是第六部都頭高鎏高居榜首,十箭全中靶心。

現在正在進行騎射比賽,這時,士兵們歡呼聲四起,第六部的高鎏出場了,他騎一匹強壯的大黑馬,身穿玄甲,頭戴鐵盔,皮膚粗黑,身穿極爲魁梧高大,他手執兩石騎弓,正在試馬奔跑。

“他統軍能力如何?”陳慶問道。

楊再興讚許道:“統帥力很強,據他說,他曾經統率一支三千人的義軍,年初遭遇五萬齊軍圍剿,義軍幾乎全軍覆滅,只逃出了極少一部分。”

“能統率三千人的軍隊,當個都頭確實有點委屈了。”

這時,急促的鼓聲響起,高鎏縱馬疾奔,抽出一支箭,張弓便是一箭,正在百步外木人靶的胸口,四周頓時歡聲如雷。

只見高鎏不慌不忙,換成左手執弓,又抽出一支箭一箭射出,這一箭又射中左邊百步木人靶胸口。

陳慶見他十分從容流暢,箭法超羣,分明就是一個大將氣質,這人在歷史上應該留名纔對,姓高的名將,陳慶只知道高寵,也確有其人,呼延通給他說過,高寵是高懷德的後人,在劉光世手下爲將,武藝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陳慶還沒有見過。

這個高鎏又是何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名將

高鎏行雲流水般射出三箭,三箭皆中要害,四周響起一片歡呼聲,陳慶暗暗點頭,此人的箭術雖然比自己稍遜,但已經能和劉璀、楊再興比肩了,做一名都頭確實有點可惜。

但規矩擺在這裏,想當指揮使就得有軍功,高鎏武藝高強,只能說明他現在有提拔的基礎了。

這時,高鎏被領到陳慶面前,單膝跪下行軍禮,“參見統領!”

陳慶笑着點點頭,“高都頭箭術不錯,你以前參加過宋軍?”

“卑職沒有參加正規軍,最初參加過縣裏組織的弓箭射,後來率領一支義軍在汝州和金兵作戰。”

“是哪年組織義軍的?”

“靖康二年。”

“你本名就叫高鎏?”陳慶又笑問道。

高鎏遲疑一下,還是點點頭,“正是!”

陳慶看出他眼中的疑慮,便沒有追問,又岔開話題問道:“高都頭平時使用什麼兵器?”

“回稟統領,卑職早年使用一對雙鐧,後來感覺兵器太短,在戰場上不利,又拜名師學習長槍,目前卑職沒有合適兵器,準備找鐵匠打造一支鐵槍。”

“你用多少斤的兵器?”

“卑職至少要用四十斤的鐵槍。”

陳慶微微笑道:“我正好有一支梃F大鐵槍,四十斤,其他將領都不適合,看來和你有緣,就算是你今天雙料榜首的獎品吧!”

高鎏大喜,抱拳行禮,“感謝統領的厚愛!”

“從現在開始,你出任第三營副指揮使,配合楊將軍訓練新兵!”

“遵令!”

就在這時,陳慶忽然聽到天空傳來‘嗡~嗡~~嗡’的鳴叫聲,他一抬頭,發現一羣鴿子在天空盤旋。

陳慶臉色頓時一變,吩咐楊再興帶高鎏下去交代任職事宜,他翻身上馬,對顏駿道:“去把呼延雷找來!”

他催馬向軍營外走去,不多時,呼延雷匆匆趕來,在馬上行禮道:“卑職參見統領!”

“剛纔的鴿羣看到了嗎?”

呼延雷滿頭大汗道:“卑職也看到了,正在追查來源。”

終南縣有兩家專門從事鴿信租賃的店鋪,發鴿信到京兆,再由京兆的急腳遞送往各地。

陳慶進終南縣後,怕消息泄露,暫時停掉了兩家的信鴿業務。

沒想到今天天空居然出現了信鴿,讓陳慶怎麼能不惱火?

這時,一名士兵飛奔而來,抱拳道:“啓稟指揮使,啓稟統領,我們已經查到信鴿的來源!”

陳慶一揮手,“前面帶路!”

士兵帶着陳慶一行來到北城門前的一家小店前,店鋪已經被士兵控制住了,店掌櫃面色慘白地坐在門口。

一名押隊上前給陳慶解釋道:“啓稟統領,這家店是終南縣專門做鴿信生意的,他說今天只是正常的放飛,一直關在恢幸膊恍小!�

“他有沒有偷偷接生意?”

陳慶目光十分嚴厲,掌櫃的臉色更加慘白。

這時出來一名士兵道:“我們詢問過夥計,夥計說我們進城後一直關門,但昨天礙不過一名商人的哀求,今天一早偷偷做了一票生意。”

陳慶着實惱火萬分,這樣他們會暴露的,他當即對掌櫃道:“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們的損失宋軍會補償,但如果再敢偷偷做生意,我必將嚴懲不怠!”

掌櫃嚇得連忙點頭哈腰,“保證不做了,昨天是一個汝州的商人,他害怕家人以爲他出事了,只是給家人報個平安,小人沒有寫宋軍之事,只是說他現在平安無事,等開春就回去。”

“鴿信直接發往汝州?”

“不是!所有的鴿信只到京兆城,那邊的店會再轉急腳遞,用馬遞送去汝州。”

“僅此一次,不準再犯!”

“小人保證不發鴿信了。”

陳慶又對呼延雷道:“你要監視好他們,同時把另一間店也要狠狠警告。”

“卑職遵令!”

陳慶翻身上馬,準備離去,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事,又把掌櫃叫回來問道:“剛纔說的汝州商人住在哪裏?”

“住在終南老店,很多商人都住在那裏,這個汝州商人叫喬行春,是個藥材商人,將軍一問就知道了。”

……

陳慶催馬返回了軍營,走進大帳吩咐顏駿道:“去終南老店把喬行春給我找來!”

陳慶還是懷疑高鎏沒有說實話,他應該另有名字,陳慶已經想到了一個人,但他需要確認一下。

很快,一名商人被顏駿帶進了大帳,商人以爲是鴿信的事發了,他心中着實害怕,跪下行禮道:“小人喬行春給將軍見禮!”

“聽說你是汝州商人?”

“小人正是!”

“我想打聽一下汝州的事情,汝州今年有戰爭嗎?”

喬行春聽說不是鴿信之事,心中鬆了口氣,他想了想道:“今年初,中南部那邊是有戰爭,郭振率五萬齊軍來剿匪,其實不是剿匪,是剿滅抗金義軍。”

“結果呢?”

“義軍才三千多人,怎麼敵得過五萬大軍?聽說一路敗退,在葉縣徹底被擊潰了。”

“義軍的首領叫什麼名字?”

“叫牛皋,魯山縣人,很有名氣。”

果然是牛皋,高鎏的諧音就是【皋牛】,反過來就是牛皋,岳家軍的猛將,歷史上他是紹興年間被岳飛收編,但歷史發生了偏轉,牛皋的義軍提前被齊軍鎮壓,牛皋從商洛道逃到了關中。

“牛皋情況怎麼樣?”

“他被齊國懸賞三千貫通緝,聽說他在逃亡襄陽的路上被手下殺了,小人只是聽說。”

這就對了,牛皋隱姓埋名的原因找到了,因爲他已經陣亡,或許他怕連累家人。

陳慶把喬行春打發走,他負手走了片刻,隨即令道:“去把楊再興和高鎏給我找來!”

不多時,楊再興和高鎏快步來到大帳,兩人一起躬身道:“參見統領!”

陳慶笑着對高鎏道:“我讓士兵給你送去的長槍,拿到了麼?”

高鎏連忙道:“拿到了,卑職非常適手,非常喜歡,卑職再次感謝統領的厚愛!”

陳慶又微微笑道:“我在汝州倒也認識一個名人,副指揮使能否告訴我他的近況?”

“不知統領說的是誰?”

陳慶把一張紙條遞給高鎏,高鎏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着‘牛皋’二字。

他的臉驀地變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慶似笑非笑問道:“怎麼,這位汝州名人,副指揮不認識?”

統領已經點名是汝州名人,牛皋無法再否認,只得單膝跪下道:“卑職就是牛皋,只是卑職有苦衷,不得已隱姓埋名,請統領恕罪?”

楊再興着實驚訝,“你就是……汝州大名鼎鼎的牛皋?”

牛皋苦笑一聲道:“中原一帶認識我的人很多,我才躲過關中來,其實我知道遲早會被識破,但只希望再晚一個月被識破。”

“爲什麼?”

“因爲我年初已經死了,官府放過了我的家人,也不再關注他們,他們正在向南方遷徙,只要他們安定下來,我被人識破也不怕了。”

“你的家人還在家鄉?”

牛皋搖搖頭,“他們幾個月前就應該動身了,但我一直沒有他們的消息,我們約好隱瞞到年底,到明年我就可以恢復正式身份了。”

陳慶沉吟片刻道:“軍隊有規矩,你用匿名,將來對你的提升、入籍、階官封賞等等都會影響,而且你是新兵,我提拔你爲副指揮使就有點不符合規矩了,但你是義軍首領牛皋的話,那就名正言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卑職理解,既然統領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卑職就不用再隱瞞了,從現在開始,卑職恢復真實姓名,就叫牛皋。”

第一百六十二章 破綻

黃昏時分,唐少清率領大批士兵趕到了京兆城東大街,將一家店鋪團團包圍。

只片刻,掌櫃和兩名夥計被揪了出來。

掌櫃嚇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

這家店鋪是一家鴿信中轉店,有些地方偏遠的縣城,在冬天大雪封路後,交通困難,只能依靠飛鴿傳信。

很多縣城的鴿信都傳到這家小店,然後再由他們抄寫信件,改用急腳遞,把信件送走。

唐少清很清楚這家小店的意義,他也很早就祕密盯住了這家小店,負責抄寫信件的人已經被他收買。

從這家小店的鴿信往來就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那些鴿信中很可能會提到宋軍或者軍隊的字樣。

但到目前爲止,他們沒有拿到任何線索,但就在幾天前,抄信人發現了一個蹊蹺之事,那就是終南縣從十二月到現在,沒有一封鴿信送過來。

這是很不尋常的事情,終南縣有大量商人,以前年份每天都會有十幾份鴿信,但今天卻一封鴿信都沒有。

唐少清做出了判斷,有兩種情況,一是今年天氣太糟糕,導致信鴿都凍死了,無法發送鴿信;第二種情況就是終南縣被人爲控制住了,不允許發送鴿信。

但就在剛纔,唐少清得到了一個消息,終南縣發來了一份鴿信。

這封鴿信至關重要,它證明了終南縣沒有鴿信的原因不是天氣什麼造成的,而就是第二個結論,終南縣的鴿信被人控制了。

很快,唐少清拿到了終南縣今天送來的鴿信,他不由得意地笑了起來,陳慶封鎖得這麼嚴密,還是被自己找到了破綻。

“立刻跟我去貴賓院!”

他翻身上馬,帶着十幾名手下向完顏昌住的貴賓院疾奔而去……

大堂上,完顏昌眯着眼睛聽完了唐少清的彙報,他心中暗暗讚歎,這個唐少清是個鬼才,居然抽絲剝繭一般找到了陳慶的漏洞,如果齊國不用就讓他來金國效力。

完顏昌又打開信件看了片刻,笑問道:“這封信你能看到什麼?”

“卑職昨天專門去找了京兆最大的皮貨商家,他說他的掌櫃也去終南縣買貨了,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不光是他,所有皮貨商隊都沒有消息,這是不正常的,無論如何他的掌櫃都會和他聯繫,告訴他收貨的情況,然後他才能安排明年的售賣。

東主說他急得直跺腳,如果再沒有消息,他就要親自去一趟終南縣了,但這封鴿信說一切平安無事,那就說明終南縣沒有發生任何災難,和往常一樣,那麼消息傳不出來就只有一個原因了,被人爲切斷了聯繫,準確說是陳慶不準泄露消息。”

完顏昌走到地圖前,仔細查看地圖上的終南縣,他忽然問道:“終南縣距離駱儻道有多遠?”

“靠得很近,不到五十里。”

完顏昌點點頭,“他可以及時從駱儻道撤離!”

“所以卑職建議,先派一支軍隊堵死駱儻道,切斷他的退路,如果監軍不嫌卑職無用,卑職願帶兵前往駱儻道。”

完顏昌笑了笑道:“這次圍剿陳慶是我和四王子之間的事情,齊軍就不要參與了,以免四王子不高興,但你們可以把藍田關的士兵調到子午谷,防止他走子午谷撤往漢中。”

“可如果陳慶走藍田關怎麼辦?”

完顏昌呵呵一笑,“我求之不得,他若進了商洛道,南北一堵,就是甕中捉鱉了。”

“監軍高見,不過調兵去子午谷的事情,還需要監軍通知秦王,軍權在他手上,卑職做不了主。”

“我會通知他,辛苦你了,以後你去河東任職吧!”

唐少清已經知道郭振將來接替自己,他在考慮準備退仕了,沒想到在完顏昌這裏出現了轉機,他大喜道:“多謝監軍提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