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韓常心中疑惑地向敵軍大營跑去,只跑了不到一里,一名士兵跑回來稟報,“啓稟將軍,宋軍大營內空無一人!”
“不好!”
韓常終於明白過來了,宋軍一定是撤退了。
他立刻派人回去稟報,又大聲對士兵們喊道:“所有士兵跟我來!”
他帶着數千士兵向大營門口奔去,剛奔到大營門口,只見自己軍營那邊火光沖天,喊殺聲一片。
這一次,連韓常都被騙過了,他急聲大喊道:“速去稟報都統,宋軍偷襲大營!”
第一百三十九章 建議
金兵大營還有不少物資,除了糧草、兵甲,還有數千匹戰馬,兩千女真士兵還沒有組織起來,也沒有戰馬,被陳慶率領的五百騎兵殺得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他們點燃了金兵的草料大營,火借風勢,使金兵大營內變成一片火海。
陳慶沒有久留,隨即驅趕着數千匹戰馬向東面奔去,就在陳慶和手下剛走,萬夫長瀨木達便率五千大軍趕到了大營,大營內一片混亂,瀨木達聽說宋軍主將帶着戰馬向東撤離了,他毫不遲疑,立刻大喊道:“跟我追!”
他率領五千騎兵沿着小河向東疾奔追去……
金兵已陸陸續續趕到了大營,完顏阿盧樸臉色極爲難看,他已知道寂望坡只剩下一座空營,宋軍跑掉了,連傷兵也全部帶走,他死傷一萬多人,連個屁都沒有撈到,還是被陳慶跑掉了,讓他怎麼向四王子交代?
他將袑⒋罅R一通,就在這時,東面隱隱傳來轟隆隆爆炸聲。
袑⒚婷嫦嘤U,韓常急道:“恐怕是瀨木達將軍遇到麻煩了。”
“該死的陳慶,我非要親手將他千刀萬剮不可!”
完顏阿盧樸恨得咬牙切齒,對萬夫長完顏陀道:“你率兩千弟兄給我守住大營,餘火滅了,糧食物資清點清楚,其餘大軍上馬,跟我去接應瀨木達將軍。”
一萬大軍紛紛上馬,跟隨着主將完顏阿盧樸向東面席捲而去。
陳慶隨即應變,用一百多桶混了毒釘的火藥桶將瀨木達的追兵炸死炸傷了一千餘人,趁敵軍一片混亂之時,他率騎兵又折道向南,奔到最南面,在樹林內回頭向西疾奔。
五百士兵都騎着雙馬,保證速度和戰馬體力,一路疾奔,奔出二十餘里便和金兵一萬主力擦肩而過,不多時又回到了寂望坡。
寂望坡大營已經沒有了敵軍,冷冷清清,只剩下山坡上的一點點餘火還在燃燒,連部署在山坡下的數十名遊哨騎兵也被撤走了,頗有一種人走茶涼的感覺。
儘管金兵軍營似乎又有了機會,陳慶還是剋制住了,他和士兵們沒有停留,迅速離開了寂望坡,藉助夜色的掩護向西疾奔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自始至終,金兵上下都以爲陳慶率軍撤回了大散關,甚至連完顏兀朮也深信不疑。
……
天快亮時,陳慶在西谷谷口追上了正在休息的主力,統領的歸來,讓所有人都長長鬆了口氣。
劉璀上前道:“啓稟統領,我父親想見見你。”
陳慶點點頭,他先寫一封鷹信,讓信鷹送回大散關,這纔來見劉子羽。
劉子羽躺在地上,十幾名親兵守他身旁,看得出他的氣色很不好,昨晚親兵騎馬揹着他,一路顛簸,傷口又有點嚴重了。
“劉都統感覺怎麼樣?”陳慶蹲下問道。
劉子羽豎起大拇指讚道:“昨晚統領的撤軍很漂亮,騙過了數萬金兵,全軍平安撤退,我不得不服了。”
陳慶微微笑道:“其實也是僥倖,如果金兵在斜坡下方部署一支軍隊,恐怕就不會那麼順利了。”
“不是僥倖,是你把金兵殺得太多,導致他們兵力喫緊,纔沒有在山坡下部署軍隊,也算是天意吧!”
劉子羽輕輕感慨一聲,又問道:“我聽犬子說,統領準備去秦州?”
陳慶點點頭,“我既然是秦州制置使,自然要奪取秦州!”
劉子羽沉吟片刻道:“其實奪取秦州可以緩一緩,我倒覺得統領可以利用金兵全力攻打大散關的機會,在金兵後方好好折騰一番,減輕大散關的壓力,最後完顏兀朮攻不下大散關不得不後撤,統領功不可沒啊!”
劉子羽的建議給陳慶眼前打開了一扇窗戶,使他眼睛一亮。
陳慶點點頭笑道:“我會一定好好考慮都統的建議,當務之急,是要把都統和傷兵們送回仙人關。”
“多謝統領,這次我的性命就是統領救回來的,無以報答,剩下的軍隊統領都帶走吧!”
……
休息了一個時辰,軍隊又繼續西進,次日中午抵達了仙人關,劉瓚聽說父親受傷,親自帶着馬車到十里外迎接父親,又和陳慶見了禮,帶着軍隊前往仙人關休整。
仙人關城頭上,劉瓚對兄弟劉璀道:“我這裏也需要人,你爲何不肯留下來幫我?”
劉璀笑道:“讓我跟隨陳統領是父親的意思,我當然要聽父親的安排!”
“你少在我面前裝蒜,父親說尊重你的選擇!”
劉璀苦笑一聲道:“兄長何必讓我爲難?”
劉瓚沉默了,好一會兒問道:“你爲什麼選擇跟隨他?”
“理由很多,說他睿智、勇猛、果決,說他賞罰分明,帶兵有方,這些都不是真正原因,讓我甘願跟隨他,其實只有一個原因,他撤退時沒有丟棄一個傷兵,哪怕是一名卑賤的馬伕受傷,他也沒有丟下,他爲了讓傷兵們平安撤退,寧可自己率軍涉險,這些雖然是小事情,也沒有人提及,但所有將士都看在眼裏,包括我。”
劉瓚點點頭,“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選擇,無論如何,他這次救了父親一命,我將來一定會報答他。”
“爹爹怎麼安排?”劉璀問道。
“我特地問過軍醫,軍醫說爹爹筋脈受了重傷,內腑餘毒難消,恐怕後半生都無法使用兵器了,其實這也算是好事,父親可以遠離戰場,我打算讓他在仙人關先養好骨折,再送他去成都調養,儘量把體內的餘毒調理乾淨,正好大哥也在成都,他可以照顧好父親。”
……
就在劉氏兄弟談話的同一時刻,陳慶也在大帳內考慮自己下一步的行動方向。
劉子羽的建議像一盞指明燈,讓陳慶眼前豁然開朗,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現在已經是初冬時節,河水已經結冰,前幾天還是薄冰,而這兩天河水冰層已經很厚了,再過不久就該下雪了,宋金兩軍在大散關會處於一種對峙狀態,有利於自己的行動。
“元清,你有什麼想法?”陳慶問旁邊的楊元清道。
楊元清微微笑道:“我們應該是帶兩千五百人吧!”
陳慶笑道:“傷兵留下養傷,我已經和劉瓚談好了。”
“這樣的話,我們就多出五百匹馬,這五百匹馬可以託上帳篷、糧草補給之類,馬上進入冬天了,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荒野度過,後勤條件得加強一下。”
陳慶點點頭,“這個方案不錯,可以採納,鄭胖子呢?”
陳慶瞥了一眼鄭平。
鄭平咧嘴一笑,“我專出餿主意,哪有什麼好辦法?”
“那就說說你的餿主意!”
鄭平撓撓頭道:“我的想法就是低調一點,不要讓完顏兀朮關注到我們,我們就冒充劉子羽的部將,或者隨便起個名字,楊慶、馬慶、牛慶之類,我就是這個意思,只要是無名小輩,咱們的風險就會小得多。”
陳慶微微一笑,“牛慶、馬慶不好聽,那就叫楊慶吧!”
次日一早,陳慶率領兩千五百騎兵離開仙人關北上,消失在莽莽大山之中。
第一百四十章 奇兵
宋軍主力退回到了大散關,完顏兀朮佔領和尚原後,大軍繼續前進,兵臨大散關城下,在大散關數里外紮下了大營,十萬大軍對大散關虎視眈眈。
金兵王帳外,完顏阿盧樸、韓常、完顏陀、瀨木達等四名萬夫長被士兵按倒行刑,每人重打一百軍棍,四人被打得鬼哭狼嚎,屁股上血肉橫飛。
若不是袑⒖嗫嗲笄椋觐佖X今天就要親手斬殺完顏阿盧樸,完顏阿盧樸在兵力損失上一直含糊其詞,直到現在完顏兀朮才知道,五萬西路大軍竟然只剩下兩萬三千人。
這裏面還包括了五千傷兵,也就是說,可以作戰的軍隊只剩下一萬八千人,三萬兩千人的傷亡,僅僅女真士兵陣亡就超過了一萬人。
而對方只有八千人,最後陳慶率領三千人還成功撤離,這讓完顏兀朮怎麼能不憤怒萬分,說好的陳慶人頭,在哪裏?
這時,完顏兀朮的质抗牴吧锨皠竦溃骸叭魶]有西路軍的奮戰,也不會有今天大王兵臨大散關城下,重打一百軍棍已經是很大的懲罰了,大王就不要再苛責他們。”
完顏兀朮悶悶不樂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打仗怎麼可能不傷亡士卒,我倒不是爲這個生氣,而是我放棄全殲吳階的機會,也要拿到陳慶的人頭,沒想到最後還是被他跑掉了,還是從容撤軍,我這不是兩頭都丟了嗎?
早知道管什麼陳慶,大軍直接殺過來,南北夾擊吳階,只要吳階一敗,大散關必得,我們便可兵發漢中,進軍巴蜀了,白白丟掉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心中恨啊!”
範拱心如明鏡,這件事還真不能怪完顏阿盧樸,完顏阿盧朴忠實履行了四王子的軍令,只不過沒有抓到陳慶罷了。
真正失策是四王子自己,他過於保守,也是把那個陳慶看得太重,才導致金兵失去了這次良機,被吳階軍隊撤回了大散關,現在四王子只是在推卸責任,拿完顏阿盧樸來發泄心中的怒火罷了。
範拱雖然明白,但他卻不敢提及此事,便含糊勸道:“事已至此,只要四王子能拿下大散關,最後的結果也是一樣,相信我們此戰必勝!”
完顏兀朮長長出了口悶氣,點點頭道:“先生說得對,只要拿下大散關,最後結果還是一樣,我準備了足足一年,和尚原已經奪取了,我就不信這次拿不下大散關。”
這時,有軍士進帳稟報,“啓稟四王子,行刑已經完成!”
完顏兀朮揮揮手,“讓他們回營養傷,另外升蕭樅爲西路軍都統,免去完顏阿盧樸西路軍都統之職!”
傳令兵走了,完顏兀朮望着地圖道:“從渭南大營到大散關有七十里路程,還要穿越地形複雜的和尚原,說實話,我很擔心渭南大營和沿途糧草物資咻數陌踩!�
範拱微微笑道:“既然如此,大王何不讓西路軍專門負責渭南大營和後勤咻敯踩俊�
完顏兀朮想了想便欣然道:“這樣也好,就這麼決定了!”
……
大散關自古便被稱爲川陝咽喉,兵家必爭之地,z這一帶羣山疊嶂,古木蓊鬱,兩側的山峯如臥牛,如奔馬,巍巍秦嶺儼如密不透風的天然屏障,在大散嶺下,從西谷流來的方河支流在這裏又得到多條溪流的匯聚,重新壯大,激湍奔流,改名爲清姜河,給大散關內的數萬將士提供了充足水源。
大散關城牆長兩裏,兩邊都是懸崖峭壁,城牆高達三丈,用大青石修砌,異常堅固,就算使用五十斤的火藥桶也休想炸碎它一塊石頭。
天空下起了小雪,這兩年天氣反常,去年冬天比常年晚了半個月,但今年冬天卻來得早,這才十一月下旬,第一場初雪就來了。
吳階站在城頭仰望着天空的小雪,劉錡走上前笑道:“金兵會在雪夜攻城嗎?”
吳階搖搖頭,“完顏兀朮準備了一年,他也會不急這一時,雪夜攻城除非偷襲,否則十戰九輸,他不是冒險的人,否則我們的退路早就斷了。”
劉琦笑了笑道:“聽說都統收到了劉子羽的鷹信?”
吳階點點頭,“從仙人關發來,他現在在仙人關養傷,劉都統這次傷勢不輕,鎖骨斷了,傷了筋脈,中的還是毒箭。”
猶豫一下,劉錡問道:“信中有沒有提到陳慶?”
吳階微微一笑,“怎麼會沒有提到呢?他寫信給我,就是講陳慶的情況,陳慶率領兩千五百騎兵北上了,估計要把熙河路和陝西路鬧個天翻地覆,這是信中的原話,不過我倒覺得陳慶在外圍是一支奇兵。”
“卑職也是這個想法,如果陳慶軍隊能配合我們,這一戰我們勝算的可能性就大增了。”
吳階扶着城垛,目光望着灰濛濛的天空,半晌他笑道:“你知道王彥是怎麼評價陳慶?”
“卑職願聞其詳!”
“王彥說,此人恩怨分明,有恩者,他會湧泉相報,但有仇者,他忍十年也必報,王彥還誇他對時局洞察細微,關鍵時刻從不缺席,所以我並不擔心。”
“難道就沒有缺點嗎?”劉琦又笑問道。
“缺點當然有,我就知道他的缺點是什麼?”
“是什麼?”
吳階卻笑而不答,他想起陳慶告訴自己的話,‘既然體制束縛了手腳,那索性就砸碎它!’
這句話給吳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兄弟吳嶙,吳階相信自己沒有看錯:陳慶此人,背有逆鱗,動之必反。
劉錡沒有等到答案,他苦笑一聲道:“現在就擔心陳慶無法和我們聯繫,就無法配合我們啊!”
吳階微微笑道:“這是最大的問題,他當然知道,放心吧!他一定會和我們建立聯繫,實際上,他已經和我們建立聯繫了。”
“都統指什麼?”
吳階緩緩道:“仙人關!”
……
陳慶離開仙人關後便率領大軍一路向東北方向疾奔,第二天他便抵達了隴州吳山鎮,這時天色已晚,陳慶便下令在吳山鎮以西一片樹林內宿營休息。
吳山鎮是陳慶很熟悉之地,它的北面就是箭筈關,這裏也是三條商道的匯聚之處,向西去秦州,向北去平涼府,向東南則去鳳翔府。
到了這裏,陳慶就必須做出一個抉擇,是去箭筈關,在陝西路北部一帶活動,還是進關中,他還一時拿不定主意。
他派人把鄭平找來,笑問道:“你替我做個決策,你說我去北上好,還是進關中?”
“我肯定會勸你北上!”
“爲什麼?”
“因爲關中太危險了,鳳翔那邊有十幾萬金兵,一隻蒼蠅也要被盤問祖宗三代才能飛進去,北上就安全了,說不定咱們還能進瓦子去逛一逛,一個冬天喫喫喝喝,再逛逛妓院,也算給弟兄們放鬆一下吧!”
“別胡扯,說正經的!”
“想聽正經的?”
鄭平收起了嬉皮笑臉,一臉肅然道:“你該去箭筈關祭祀一下陣亡的弟兄們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平涼(上)
箭筈關已經廢棄了,城門消失無蹤,一半城牆完全坍塌,南城牆甚至成了一片廢墟。
關城內沒有看見一個人,曾經居住過的石屋宿舍只剩下殘垣斷壁,地上長滿了雜草,一些狐狸、蛇等小動物在荒草中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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