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啓稟都統,卑職覺得韓將軍的方案可以考慮,暫時不攻打敵軍,直接出兵大散關。”
說話是萬夫長瀨木達,他是一名奚族將領,年輕時就跟隨完顏阿骨打東征西討,積功封爲萬戶。
完顏阿盧樸又看了看其他幾人,腥硕急硎就狻�
大將蕭樅道:“攻打敵營可能需要一萬軍隊,但如果我們圍而不攻,五千騎兵就足夠了,我們完全可以集中兵力進攻大散關。”
完顏阿盧樸見腥艘庖娨恢拢坏镁従徬铝睿笆挊郝饰迩骝T兵給我盯着敵軍大營,完顏陀率八千軍爲後勤,負責咚图Z草物資,寂望坡那邊也留五千騎兵看守,由木特黎統率,其餘大軍跟隨我進軍大散關。”
完顏阿盧樸隨即寫了一封軍令,令人送去給韓常,要求他留木特黎率五千軍隊對峙敵軍,其餘大軍和自己匯合。
事實上,完顏阿盧樸已經失去最好的機會,他之前有五萬軍隊,完全可以從容調度,但他堅持攻打兩座軍營,損失已超過萬人,他手中兵力已不足四萬,去掉一萬對峙軍隊和八千後勤軍,能用軍隊只剩下兩萬人。
當天晚上,完顏阿盧樸留下五千軍隊繼續和宋軍對峙,他自己則率領大軍趕去寂望坡和韓常軍隊匯合。
……
在距離王翦坡約十里處有一處山谷,叫做狼牙谷,這座山谷利用價值不高,一方面是裏面比較狹小,佈滿了樹木,容下太多軍隊,其次它被大片樹林阻隔,咻斘镔Y、糧草之類非常不方便,更重要是,這裏沒有水源。
其實西谷中類似狼牙谷這樣的山坳還有不少,大大小小有十幾個,都缺乏水源,所以利用價值都不高。
楊再興率領的五百騎兵就隱藏在狼牙谷內,他們主要是等待機會穿過王翦坡。
王翦坡像一支伸出來的鱷魚嘴,將西谷攔截的大半,南面的通道只有六里寬,駐紮滿了攻打王翦坡的金兵主力,楊再興和他的手下過不去,只有等金兵減少駐紮,他們才能找到機會。
三更時分,一名探哨飛奔進了狼牙谷,楊再興被士兵推醒,他連忙站起身迎上前問道:“出了什麼事?”
“啓稟楊將軍,我們發現有大批敵軍向東移動,足有數萬人之多。”
楊再興心中一動,立刻回頭對趙小乙道:“煩請趙將軍派斥候去王翦坡查探,是不是敵軍主力離開了王翦坡。”
趙小乙想了想建議道:“這一來一去太花費時間,等我們查明情況天都快亮了,不如我們一起前往王翦坡,到那裏後再派人去探查。”
楊再興想想也有道理,“傳令弟兄們立刻集合,大軍準備出發!”
半個時辰後,五百宋軍騎兵抵達了王翦坡,他們藏身在樹林內,派人前去查探情況。
很快,消息傳來,原本密集的駐軍已經消失,王翦坡前的金兵只剩下五千人左右,駐紮在王翦坡對面小河南岸,距離王翦坡約兩裏處,它們身後至少有三里的缺口沒有人駐守。
這個消息讓楊再行大喜,他立刻率領軍隊沿着南面山崖而行,士兵們牽着戰馬在樹林中行軍,夜裏光線昏暗,幹樹葉在腳下嚓嚓作響,不時有夜梟從頭頂掠過,發出刺耳的怪叫聲。
這裏距離金兵營地還有三里,按理不會被金兵發現,但就怕被外圍的金兵巡哨發現。
“噤聲!”
楊再興忽然低喊一聲,所有士兵都摒住了呼吸,不多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奔來,大概就在他們北面五六十步外,大約有兩三千騎兵疾速奔來,他們在樹林的最密集處,不利於通行,倒是北面樹木稀疏,形成一條天然通道。
這支騎兵都是清一色的女真騎兵,戴着皮毛,口中大聲吆喝,風馳電掣般奔行,最近的騎兵甚至離他們只有二十餘步遠,從樹林內可以清晰地看清他們,但他們卻看不清樹林內的情形。
這個時候,只要戰馬不小心發出一聲嘶鳴,他們就會被對方發現,所有士兵緊緊捏着長矛,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楊再興也十分緊張,他並不是畏懼和金兵交戰,他擔心被金兵發現他們這支軍隊,壞了統領的大事。
三千騎兵和五百宋軍擦肩而過,五百宋軍繼續前行,有驚無險地通過了王翦坡南面的缺口,漸漸遠離了金兵大營。
回頭望着遠方的營火,趙小乙忍不住對楊再興道:“楊將軍,其實我們完全可以偷襲這座大營,如果和劉子羽將軍聯手,這座大營可以一擊而破!”
陳慶搖搖頭,“這不是我們的任務,哪怕機會擺在眼前,我們也不能動心,趙將軍應該更清楚。”
趙小乙着實有些羞愧,他明明是斥候營指揮使,卻說出了不稱職的話。
“將軍說得對,我們不能爲小利而失去大局!”
腥思涌祚R速,向西面疾奔而去……
陳慶也很快發現了金兵的異常,三更時分,大量軍隊在寂望坡北面集結,陳慶站在板牆上注視着數里外,遠處的火把匯聚成了一片壯麗的海洋。
楊元清走到陳慶身邊,“統領,火藥和火油的存量已經清點完成!”
“還剩多少?”
“火藥還有八百四十桶,但火油消耗得厲害,只剩下一千五百五十桶了!”
陳慶的眉頭皺了起來,火油居然消耗四百五十桶,照這樣下去,四天不到就會消耗殆盡。
“主要是昨晚我們也耗用了一部分火油,今天實際消耗了三百桶左右。”
也沒有辦法了,陳慶又問道:“投石機修復得怎麼樣?”
“說是明天天亮前可以修好!”
陳慶望着遠處的火海道:“金兵若知道我們一架投石機都沒有了,他們現在發動進攻,恐怕我們也無能爲力了。”
楊元清這才注意到遠處的壯觀,他頓時驚歎道“金兵這是要做什麼?”
陳慶淡淡一笑,“他們在集結,我的擔心恐怕要變成現實了。”
“統領是說他們去大散關?”
陳慶點點頭,“他們只需留下五六千騎兵監視我們,其餘大軍就能直接殺去大散關!”
楊元清有點焦慮起來,“大散關那邊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陳慶眼中也閃過一絲擔憂,他派人去大散關送信,向大散關提出警報,但到現在卻沒有任何回應,他擔心大散關的主將,正是他的對頭傅選,傅選會不會因爲對自己的成見和不滿,而忽略了自己的警告。
沉吟片刻,陳慶當即令道:“點燃烽火!”
雖然他暫時還不能確定接下來女真大軍的意圖,但不管怎麼說,他還要是警告大散關和和尚原,絕不能掉以輕心。
不多時,宋軍在軍營內點燃了篝火,但軍營內的篝火大散關看不到,在他們十幾裏外的山頂上,還有一座烽火臺,不屬於他們管控,由大散關控制。
篝火臺上烈火熊熊,陳慶注視着遠方的山頂,不多時,山頂上也亮起了一朵火苗,烽火點燃了,陳慶一顆心落了地。
半個時辰後,遠處的火把海洋開始移動了,他們變成了一條火的河流向東面奔騰而去,集結的大軍在迅速減少,最終消失了,遠處大營內只剩下星星點點的火光,最多隻有數千人。
這時,陳慶的目光又投向遙遠的西面,不知道楊再興有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前往敵軍大營?
能不能破壞敵軍的計劃,迫使敵軍不得不撤軍回來,就看楊再興能不能成功!
天快亮時,劉子羽的兩名信使抵達了寂望坡大營,給陳慶送來了一封劉子羽的親筆信。
第一百二十九章 險棋(上)
送信的兩人中,陳慶認識其中一人,正是劉子羽的幼子劉璀,在不久前的騎射比賽中給陳慶留下了深刻印象。
劉璀武藝高強,衝破了金兵遊哨的圍堵,上了寂望坡軍營。
陳慶看完了劉子羽的信,又把信遞給楊元清,他一時沉思起來。
劉子羽也發現了金兵的企圖,他作爲都統制,他不能坐視西谷的防禦淪爲虛設,他提出瞭解決方案,雙方向圍困的五千敵軍進攻,然後雙方合兵一處,切斷金兵的後勤。
這實際上就是他們在西谷存在的意義,一旦金兵直接攻打大散關,他們就從後面切斷供給線。
陳慶讓劉璀先下去休息,他和幾名大將商議劉子羽的方案。
“元清,你怎麼看?”陳慶問楊元清道。
楊元清沉吟片刻,緩緩道:“卑職先問一件事,當初吳都統派統領駐守寂望坡,有沒有提到劉都統?”
“當然提到了!”
“那吳都統有沒有說,你和劉都統之間誰主誰副?或者誰爲主導?”
陳慶沉思片刻道:“確實說到一點,要求我配合劉都統守住西谷,防止敵軍切斷和尚原宋軍的退路。”
“這就對了,按照西軍的慣例,只要是執行同一個任務,哪怕是兩支不同的軍隊,必然都會有主有副,雖然吳都統沒有明說,但他還是暗示統領,要配合劉都統守住西谷……”
陳慶明白楊元清的意思了,他揚一揚手中的信件,“你的意思是說,這其實就是軍令?”
楊元清點點頭,“在某種程度上,他確實是軍令,只是劉都統比較客氣,沒有明着下令。”
“軍令個屁!”
鄭平在一旁惱火道:“我們只有兩千多人,去進攻五千騎兵,那不是找死嗎?他的兵力多,爲何他不先消滅了敵軍,然後再和我們夾攻下面的金兵?”
“鄭胖子,冷靜一點!”
陳慶不滿地瞪了鄭平一眼,又問道指揮使王鐸道:“王將軍的意見呢?”
王鐸是王彥的侄子,年約三十餘歲,他和傅選的關係十分惡劣,王彥擔心他被傅選打壓,所以便把王鐸交給了陳慶。
王鐸微微笑道:“我相信統領已經有自己的想法,統領不妨讓說出來,讓我們大家商討一下。”
陳慶笑了笑道:“劉都統合兵一處的建議我非常贊同,其實也是解決我們目前生存危機的最好辦法,而且對方只派五千人監視我們,我覺得也有機會。”
腥诉@才明白,原來統領贊成劉都統的方案。
鄭平小聲嘟囔道:“不會因爲對方是都統纔不得不從命吧!”
陳慶見鄭平始終不理解,便開導他道:“我並不是因爲劉子羽是都統就要服從,更不是因爲他主導西谷之戰才贊成他的方案。
我是根據現在的形勢進行判斷,假如下面的敵軍是一萬人,那我肯定不會考慮他的方案,再命令我也沒有用,但敵軍只留下了五千人,實際上是他們兵力不足導致,也可以說是金兵失策,他們就不該進攻我們,正是因爲金兵的失策,我才認爲這是一次機會。”
一直沉默的呼延雲豎起大拇指讚道:“統領看得透徹,這確實是一個機會!”
楊元清也笑道:“看來金兵內部也有矛盾,纔會兵力不足導致失策,我贊同統領的決定。”
鄭平也點點頭,“聽你的,我沒意見!”
陳慶看了一看王鐸,王鐸點點頭,表示同意。
“既然大家都贊成,我先讓信使回去,然後我們再商議具體方案。”
……
陳慶隨即命人將劉璀找來,對他道:“我就給你一個口信,防止書信被金兵得到。”
“第一,你如果返回了大營,立刻請你父親點燃烽火,證明你平安回營,然後才能實施我們的方案;第二,我們進攻敵軍的時間可以定在今晚,但沒必要同時進行,雙方的時機可能會不同,總的說起來就是三更到五更之間;第三,如果一方進攻得手,也同樣點燃烽火通知對方。”
“卑職明白了,其實我父親也很謹慎,如果我沒有回去,那這個方案就取消。”
陳慶又笑問道:“你們那邊有多少糧食?”
“大約有八千石糧食,我父親希望合兵一處後,兩軍以王翦坡爲駐地。”
“這個……也可以,成功後再說吧!”
劉璀隨即告辭離去,鄭平率領兩百士兵親自把他們送下山坡,沒有遭遇敵軍遊哨,劉璀和手下騎馬遠去了。
望着劉璀和手下平安離去,陳慶這才召集手下,商議今晚的具體行動。
……
夜裏一更時分了,西谷入口處的金兵主營內格外忙碌,士兵們都在連夜準備糧草和大車,準備明天一早發送去大散關方向。
金兵主營內有八千士兵留守,其中三千騎兵準備明早護送糧草車隊,目前只有兩千人在糧草區忙碌,他們從下午就開始準備,已經快要結束了。
楊再興率領五百騎兵就埋伏在南面的小山崗下,這裏原本駐紮的士兵走了,留下一大片空營,使南面防禦不嚴,基本上沒有巡哨。
但固定哨兵是有的,就是二十幾丈高的小山崗上,金兵在這裏修建了一座哨塔,一點有敵情就立刻點燃哨塔上的烽火,一共有五名士兵駐紮。
這座哨塔已經被趙小乙帶領手下拔掉了,反而倒成了宋軍的眺望塔。
“楊將軍,那邊大片黑暗區就是女真軍的羊馬場,戰馬和羊都集中在那個區域。”趙小乙指着大營西面道。
楊再興點點頭,“我們必須分兵兩路,不如我率一百騎兵負責大營這邊,趙將軍率四百弟兄負責羊馬場。”
趙小乙也知道,金兵的糧食並不是小麥穀子,而是羊,只有把羊放走纔是最重要的手段。
“那什麼時候行動?”
楊再興見大營的燈火已經開始黯淡,估計金兵糧草準備已經結束了,便淡淡道:“兩更時分準時行動!”
……
時間很快到了兩更時分,在金兵大營東南角外,楊再興見時機已到,對百名手下道:“大家緊緊跟隨我,不要貪功,完成任務便立刻撤離!”
“遵令!”百名手下轟然答應。
“跟我衝進去!”
楊再興大喊一聲,揮舞長槍,縱馬向小營門衝去,後面一百騎兵緊緊跟隨,向敵軍大營席捲而去。
東南角有一座營門,營門已經關閉,門內有三名士兵當值,這座營門白天也不會開啓,三名士兵都靠在角落睡覺。
“轟隆!”一記猛烈的撞擊聲將他們從睡夢中驚醒,但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長槍已經狠狠刺進了三人的胸膛。
楊再興率領百名騎兵風馳電掣般衝進了金兵大營,五萬人的大營只有八千人駐紮,大部分營帳都空置着,在大營內奔出兩裏,靠近中部大營時,大營內響起了警鐘,他們被發現了,騎兵們點燃了火把,迅速將一隻只火把拋向營帳。
上百座大帳燃燒起來,夜風凜冽,烈焰騰空,火焰迅速向四周蔓延,睡夢中的金兵紛紛被驚醒,很多士兵是光着腳衝出大帳,望着被濃煙烈火徽值拇鬆I,急得大喊大叫。
楊再興已經衝到中營,楊再興連殺十幾名阻攔的女真士兵,衝進了倉庫營,物資、糧食、草料都儲存在這裏,還有幾百車已經裝好的糧草物資,還沒有套上馬匹。
也不需要下令,士兵們在疾奔中點燃了草料堆,點燃了大車。
楊再興心急如焚,他要找金兵的攻城武器,卻沒有發現,這邊有幾百座大帳,讓他去哪裏找,不遠處傳來喊殺聲,一支兩千多人的金兵正向這邊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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