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43章

作者:高月

周寬笑了起來,“所以我要和徐相國坐一輛馬車,徐相國把天子私人金庫和內庫混淆了,我們的內庫和臨安的內庫可不是一回事。”

徐先圖老臉一熱,歉然道:“請周相國指教!”

“天子內庫最初是叫府庫,和我們內政堂的寺庫一起,都被稱爲國庫,爲什麼要分天子庫和朝廷庫,這就是雙方財權不同,像很多正常的開支,非戰時的軍俸、官員俸祿,朝廷和地方官衙經費,還有皇宮開支、教育開支、扶助孤寡開支以及正常的修橋築路,這些支出文書都屬於乙類文書,不用給天子審批,直接由內政堂通過就執行了,但每年的開支預算要由天子審覈。

內庫的開支就必須由天子審批,主要用在三方面,戰爭開支的一半,各種重大工程以及突發重大災害,內庫的財物其實也放在左藏庫,由專人管轄,專門建帳,徐相國應該明白了吧!”

“這下我真明白了,實際上都是國庫,只是財權不同。”

“一點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但我昨天審帳時發現居然還有天子的俸祿,這是什麼意思?”

周寬呵呵笑道:“這就是我們的特色,徐相國以爲皇宮開支就是皇宮的全部開支嗎?其實不然,官家和他家人的喫穿用度是由他們自己負擔的,皇后買什麼衣服,用什麼首飾,那是她的私事,朝廷不能干涉,其他皇妃和孩子也是,總之一句話,官家和他家人不需要朝廷供養,所以官家就要有俸祿,要不然他拿什麼養家?”

徐先圖有點哭笑不得,點點頭道:“我明白了,但每月八百貫是不是太少了一點?”

周寬眯眼笑道:“官家還有別的收入呢!”

“周相國能否透露一二,以防我無知而犯錯!”

周寬低聲道:“鄭家的產業,有一半是天子的,還有劉大江是皇商,替天子做海外貿易,別的就沒有了,對了,還有易安牙行和慶豐茶館,和皇后有關。”

徐先圖連連點頭,“多謝告之,我記住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殿議

呂繡也在努力適應皇后的身份,但丈夫告訴她,不用太刻意,和從前一樣的生活就行了。

陳慶回到內宮,和往常一樣,他先來到自己的內書房,他走進房間,姚梅連忙上前給他脫去外袍。

“小傢伙怎麼樣?”

姚梅生了一個兒子,取名陳襄,小傢伙嗓門大,哭得兇,很折騰人,要兩個乳孃才能帶得了。

“我來的時候他睡了,哎!現在睡,半夜又要折騰人了。”

“要不書房這邊你就別管了吧!專心帶孩子去。”

“我有兩個乳孃呢!比別人都多,書房我不管怎麼行?”

雖然陳慶已經登基爲帝,但他的生活習慣卻改不了,他不喜歡宦官,也不喜歡其他的宮女隨便進他的內書房。

陳慶點點頭,也不再多勸了。

他的六個女人,除了正妻呂繡封皇后外,趙巧雲和趙瓔珞封德妃和淑妃,餘櫻封昭儀,餘蓮封昭容,姚梅便封了昭媛。

按照禮制,他九嬪中還缺六嬪,還有婕妤、美人、才人等等,他暫時就不考慮了。

這時,呂繡帶着一名侍女過來,呂繡接過冰鎮蓮子綠豆湯,侍女便等在書房外面,姚梅見皇后來了,連忙行一禮,也退了下去。

呂繡把蓮子綠豆湯放在桌上笑道:“雖然劉御醫說,剛從外面回來不能喝冰水,但偶然喝一杯我想問題也不大。”

陳慶大喜,連忙接過冰鎮飲子喝了兩口,暑氣頓消,他示意妻子坐下。

呂繡側身坐了,取出一本冊子遞給丈夫,“夫君看看吧!”

“這是什麼?”陳慶接過冊子問道。

“這是我從一千多名宮女中挑的十六名侍女,想安排她們爲才人。”

陳慶看了看冊子,淡淡道:“你花了這麼多心思,就爲這種事?”

“夫君是皇帝了,不再是川陝宣撫使。”

陳慶擺擺手道:“恐怕你對皇帝有誤會,以爲所有的皇帝都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我知道夫君不想多娶,但是皇妃也是唤j豪門世家的一種手段啊!”

“以後再說吧!”

陳慶把冊子扔在桌上,“我暫時對這些宮女沒有興趣。”

“好吧!”

呂繡見丈夫有點不悅,便要起身告辭。

這時,陳慶想起一事道:“娘子上次說想幫助孤寡老人和孤兒,我考慮重新設立宋朝的福田院和慈幼院,安置孤寡老人和孤兒,除了官府負擔大頭外,朝廷還準備接受外部捐贈,所有的錢都用於扶助孤寡老人和孤兒,天下各州各縣也要辦福田院和慈幼院,宋朝能做好的事情,我們必須做得更好。”

“那夫君覺得我們捐多少比較合適?”

“以我們二人的名義捐三萬貫!”

“完全可以,我在川陝第一櫃坊正好有三萬貫錢,我去把取錢憑據給夫君。”

“不急,晚上再給我來得及。”

……

次日一早,陳慶在太極宮兩儀殿的側殿召開內政堂議事,一般內政議事由執政事筆的輪值宰相負責召開,但天子陳慶也可以召開,一旦他召開,就屬於一個小朝會,不僅七名相國出席,還有十幾名高官也會參加。

偏殿內,大臣們都在低聲討論,今天的議事文稿昨天就已經發給大家,大家昨晚都有所準備了。

這時,有侍衛高喊:“皇帝陛下駕到!”

大臣們紛紛起身,只見天子陳慶快步從旁邊通道走來,步伐很快,後面也沒有宮女、宦官給他撐扇打傘。

這就是典型的雍王風格,腥硕及蛋悼嘈Γ呀浭翘熳恿耍�沒有什麼變化。

腥艘黄鸸硇卸Y,“參見陛下!”

“各位大臣請坐,請隨意!”

所有參會的人都是重臣,他們都有自己的座位,這一點從漢唐就傳承下來。

腥俗拢悜c笑道:“今天的議事章程昨天就發給大家了,今天商談三件事,第一,設立福田院和慈幼院,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是秦漢以來的傳統,相信大家都會一致同意,可能有些細節,需要我們再討論一下,首先是年齡,有的大臣建議六十歲以上,理由是五十餘歲還可以做事,也有大臣建議五十歲以上,畢竟人的壽命不高,所以我考慮了一個折中方案,看看大家能否接受?”

大殿裏一片寂靜,陳慶輕輕喉嚨又繼續道:“朕的方案就是五十歲給糧,六十歲給養,五十歲以上的孤寡老人每月給兩鬥米和一斤鹽,每年再給一匹布,到六十歲那就能進福田院,如果不願進福田院,家中有親戚可以依靠,那朝廷則每月補助五百錢。

至於孤兒,以十七歲爲界,十七歲以下,則要住在慈幼院,由朝廷負責他們食宿衣物,安排他們讀書學習技能,十七歲後安排進朝廷的工場做事,以上的方案大家有沒有反對意見?”

陳慶看了腥艘蝗Γc點頭,“如果沒有反對意見,那麼就照此方案執行!”

這時,徐先圖舉手道:“陛下,微臣有話要說!”

“徐相國請說!”

“在昨天陛下下發的章程中有一條,就是關於接受民間捐錢,陛下能否再詳細說說。”

陳慶點點頭,“其實民間捐款一直就有,很多大戶爲了獲得勳官,就用捐糧捐錢的方式,只不過以前是一直捐給官府,但這次不是,這次是單獨成立一個機構,但這個機構也碰不到錢,錢是存在櫃坊。但機構有審批權和監察權,所以它隸屬於御史臺比較好。”

“那民間的捐錢又該怎麼用?”徐先圖又追問道。

陳慶微微笑道:“徐相國是擔心捐錢和朝廷撥錢重複了,其實不然,比如說,一個殘疾孩子被父母遺棄了,朝廷肯定不允許,要追責父母,那麼這個被遺棄的孩子當然不能算孤兒,慈幼院就算收容也無法養活他,這個時候就可以申請動用捐助的錢。

如果這還不夠明確,那麼朕再舉一個例子,比如一些民間辦的福田院和慈幼院,我們要支持,但怎麼支持?朕覺是用捐助的錢來補助比較實惠,就是一句話,民間捐錢的意義就是拾遺補缺,官府做不到的事情由它們來做。”

徐先圖點點頭,“感謝陛下的解釋,卑職明白了!”

陳慶看了一眼腥耍愕溃骸澳屈N第一個議案就這麼決定了,內政堂負責草擬細節,儘快實施,我們再談第二個議案,關於應對北方的戰爭威脅。”

大殿上頓時一片竊竊議論之聲。

蔣彥先高聲道:“大家請安靜,聽陛下說下去!”

大殿上又安靜下來。

陳慶這才緩緩道:“大家或許會覺得奇怪,金國不是滅了嗎?怎麼還會有戰爭?

朕說的戰爭威脅是指西遼,由耶律大石在西域創立的新遼國,如果西遼的目光一直向西,那我們倒也不用擔心,但可惜的人,西遼人要回家,他們又開始向東看了,朕已經得到甘州的飛鷹傳信,高昌回紇的使者即將抵達京城,他們是來求援,希望大家明白,如果高昌回紇前來求援,說明戰爭已經離我們不遠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遼探

議事結束後,徐先圖被請到御書房,御書房就在兩儀殿背後,佔地很大,徐先圖走進御書房,躬身道:“陛下!”

陳慶笑眯眯道:“徐相國請坐!”

徐先圖坐下,陳慶問道:“家人對京兆這邊的天氣水土還適應吧?”

“回稟陛下,已經能適應了,其實微臣和妻子本身就是開封府人,開封府和京兆夏天很像,我們更習慣一些,反而一直不適應臨安的高溫悶熱,夏天像蒸灰粯印!�

陳慶微微笑道:“其實北方的夏天雖然曬着很毒,但蹲在陰涼處,就涼快得多。”

兩人寒暄幾句,陳慶便道:“今天議事,有些話我覺得還沒有說透,徐相國主管戶部,肯定還是有想法!”

“回稟陛下,卑微在汴梁時,就曾經主管過一陣子居養院和福田院,裏面的很多弊端也看得到。”

“那你說說,當時你看到了哪些弊端?”

“其實汴梁還好,有朝廷盯着,主要是地方州縣比較混亂,一個是賬目混亂,弄虛作假嚴重,虛報人數,假捐贈,基本上每個縣都多多少少有問題。”

陳慶點點頭,“以前的福田院財源主要是三塊,朝廷下撥、善人捐錢以及土地給養,管理人員都是寺院的僧人,管理混亂主要根子就是財權和事權不分,管錢和管事都是同一撥人,不混亂纔怪,但你說所有的事情都要朝廷直管,那也不現實,還是要歸地方管理,只要對主官有考覈,相信主官也不會爲貪佔一些小便宜而丟了前途。

朕主要就是想和你談一談捐錢問題,雍國對勳官這一塊一直管得很嚴,不是那麼輕易得到,地主商人想住寬敞一點,想納妾,想見到官不用下跪,那就得爭取勳官,獲得勳官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捐錢捐糧,一般是捐給地方官府,但後來慢慢發現裏面的問題太嚴重了,絕大部分捐錢的名頭都是辦學,但實際上用在辦學上不到一成,都被挪用了,僅僅是挪用倒也罷了,但實際上都被貪污、被揮霍,還有大量假捐贈,捐一千隻給兩百,所以要防止這些弊端,最好的辦法就是事權和財權分開,捐贈的錢官府拿不到。”

“陛下是打算把這些捐錢直接歸集到新成立的官署名下?”

“朕考慮是利用遍地天下各縣的櫃坊,這些櫃坊都有慈幼官署開設的捐贈戶頭,捐贈者把錢交給櫃坊,然後用櫃坊的回單交給官府,雙方都向上報,最後朝廷分別歸集審覈,錢到位了,吏部就向捐贈人頒發勳官,這樣捐贈的錢就能集中到新成立的慈幼官署手中,就能真正用於慈善。”

徐先圖連連點頭,“利用櫃坊是一個很妙的辦法。”

陳慶緩緩道:“櫃坊是好東西,我們體會很深,以前發俸祿,層層下撥,層層盤剝,士兵一個月三貫錢的軍俸,到手可能只剩下一貫錢,還經常幾個月拿不到,養家餬口都成大問題,十年前我們開始用櫃坊發軍俸,士兵的軍俸就可以直接去櫃坊領取,一文錢不少,甚至他的家人也可以直接去櫃坊領取,西軍的士氣普遍很高,原因就在這裏。”

“微臣也有體會,微臣的俸祿就是去櫃坊領取。”

陳慶點點頭,“以後戶部要儘量多地利用櫃坊,既然大家都反對用會子和交子,那麼就要充分把櫃坊利用起來,比如現在商人去外地採購交易都是攜帶櫃票,這樣就非常方便,朝廷以後給州縣撥錢也要利用櫃坊。”

“微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徐先圖告退走了,陳慶按着頭沉思不語,他這兩天考慮的不僅僅是福田院,他還在考慮櫃坊的事情,按照他的要求,川陝第一櫃坊已經更名爲雍京櫃坊,作爲唯一的官方櫃坊,它已經迅速向各個縣鋪設,與此同時,另外兩大櫃坊,萬寶櫃坊和江南櫃坊也在迅速擴張,它們做不到每個縣,但至少每個州的州治所在縣要設一個分店。

這些櫃坊都是吸收百姓閒錢,給一點利息,然後再把錢放給商人做生意,賺取利差,和後世的銀行大同小異。

但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讓死錢變成活錢,錢流動起來,商品就流動起來,社會經濟就能得到迅速發展,所以陳慶採用的國策就是有所作爲,有所不爲。

有所作爲就是千方百計增加糧食產量,減少疾病,增加人口,拓寬平整官道,以及疏通河道,發展內河航呔W和江海航呗搫樱兴粻懯侵覆粩_民、不亂商,取消所有關卡和盤查點,城門晝夜不閉,取消商稅五年。

所有商人都視爲平民,和其他平民一樣,商人想住大房子,想納妾多生子,想獲得見官不拜的地位,要麼就考上功名,要麼就捐錢獲得勳官。

正在思考時,從事楊泰在門口稟報道:“陛下,內衛種將軍求見!”

陳慶登基後,內衛都統王滔出任廣南西路兵馬使,率三萬軍隊坐鎮廣南西路,都統楊元清出任廣南東路兵馬使,同樣率三萬軍隊坐鎮廣南東路。

內衛新首領就由統制種桓出任,他雖然年輕,但很有作爲,而且立下很多重大功勞,論貢獻,內衛沒有誰能比得上他,種桓出任內衛首領也算是型鶜w。

而和他同時考上科舉的晁清,也出任京兆府少尹,從五品官階,算是最年輕的五品官了。

片刻,種桓匆匆走進御書房,躬身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小種將軍免禮,有什麼事情稟報?”

“回稟陛下,我們發現了一支可疑商隊,懷疑是西遼探子。”

陳慶點點頭,西遼探子終於出現了,說明耶律大石是鐵了心要向東擴張了,但也不奇怪。

事實上,西遼向東看未必是壞事,西軍進入西域,重建北庭都護府和安西都護府就有機會了。

“是怎麼發現的?”

“微臣認識一個叫安圖的粟特老人,陛下回來時,微臣彙報過了。”

“好幾個月了,他還沒有回去嗎?”

“他已經回去了,但爲了西遼探子之事,他又回來了,他們在張掖遇到了一支商隊,安圖認出領隊是一名西遼的稅官,官職還不低,他便掉頭回京兆給我們報信。”

“不錯!不錯!”

陳慶連聲讚揚,又問道:“這支西遼探子找到了嗎?”

“找到了,他們在咸陽縣買下了一座店鋪,專門售賣西域貨物。”

陳慶點點頭,“還是按照老辦法,監視他們,不要打草驚蛇,看他們收集哪方面的情報!”

“微臣明白了!”

這時,陳慶又想到一件事,對種桓道:“有時間你去找一下雍京櫃坊的大管事,他們好像遇到一件麻煩事。”

“遵令!”

種桓行一禮,退了下去。

陳慶負手走到大牆前,負手望着牆上巨大的雍朝地圖,這是他的帝國地圖,遼東已經平定,向北可以一直延伸到北冰洋,包括庫頁島和整個西伯利亞。

向東已經把琉球島納入版圖,還有北面的小琉球羣島,向南,在南洋上多了一座島嶼,是他的雍南宣撫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