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07章

作者:高月

徐先圖認識魏延宗,他擺擺手道:“魏將軍不必客氣,呂特使有什麼交代?”

魏延宗取出兩封信呈給徐先圖,徐先圖接過信,第一封信就讓他嚇了一跳,竟然是雍王的親筆信。

“還有什麼口頭轉告嗎?”徐先圖又問道。

“呂特使讓我轉告徐相國,他說溫州將有異動,請相國聯繫將軍吳石。”

徐先圖愣住了,“什麼意思?”

“卑職不知道,就這句話!”

“好吧!辛苦魏將軍了。”

魏延宗行一禮,告辭而去。

徐先圖這才關上門,在自己書桌前坐下,小心地拆開雍王殿下的信。

徐先圖心中有數,雍王一般小事情不會找他,一旦找自己必然是大事,這其實是第二次找他,上一次是把韓世忠調離戰場,不知這一次爲了什麼?

徐先圖打開信看了一遍,信中內容很簡單,甚至只有四個字,‘寶記石家!’

在特定的時刻送來特定的信,只有徐先圖這樣的老政客纔會心領神會,雍王殿下希望天子自掘根基。

只是天子剛剛纔借到百萬萬貫錢,未必會向石家這樣的權貴下手,得想一個什麼辦法勸服他。

徐先圖負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這時,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封信沒有看,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又坐回位子。

第二封信竟然是溫州駐軍指揮使吳石寫給自己的信,看完信,他頓時明白呂綱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溫州將有異動,請相國聯繫將軍吳石!’

雍王把一切都策劃好了,這個吳石就是刀柄,雍王把刀柄遞給了自己。

他當即起身道:“備馬車,我要連夜進宮!”

……

此時天子趙構正和幾名嬪妃玩齊人遊戲,正在興頭上,帳外有宦官小聲稟報,“陛下,徐相國有緊急情況求見!”

趙構被擾亂了性質,心中惱火,只得放棄情調,三五下草草結束,幾名宮女上前給他穿衣,趙構吩咐道:“讓徐相國在朕的內書房候見!”

趙構簡單穿好裝束,來到了內書房,只見徐先圖正坐在外面的軟椅上等候,徐先圖見天子到來,連忙上前施禮,“情況緊急,打擾陛下休息了!”

“什麼緊急情況?”

“卑職剛剛接到溫州送來的情報,溫州駐軍出現了異動!”

“什麼!”

趙構嚇一跳,連忙道:“去裏面談!”

兩人走進內書房,徐先圖把吳石的信遞給了趙構,信中說,溫州軍駐紮在各地的軍隊正向永嘉縣集結,溫州軍有三萬人,分別駐紮在溫州、台州和處州三地,主要是防禦福建路的西軍。

趙構着實喫驚,溫州軍跨三州,任何調動都要有自己虎符,但自己並沒有派軍使,軍隊怎麼能隨意集結?

“徐愛卿,寫信這個吳石是什麼人?”

“他祖父是微臣家的老僕,三年前,他父親求我幫忙安排一個職務,這個吳石正好在宋軍中出任都頭,微臣就提拔他爲指揮使,駐紮溫州,他算是微臣的人。”

徐先圖隨口編了一個履歷,他還得和呂綱溝通一下,讓他安排一下,別露餡了。

“徐愛卿,這莫非是西軍要北攻溫州了?”

徐先圖搖搖頭,“陛下,這和西軍無關,這應該是万俟卨事件的延續,微臣說過,万俟卨事件只是開始!”

趙構頓時臉色大變,慢慢坐下,眼中神情複雜,時而擔憂,時而憤怒。

徐先圖又道:“陛下,這些權貴的不滿,無非是因爲地產房價暴跌引起,要想安撫住他們,除非讓地價重新大漲,誰都辦不到,所以微臣和張相國都認爲,既然安撫不住,那索性就強硬,狠狠敲打這些肆意妄爲的權貴,讓他們害怕,他們就會收斂,溫州軍隊異動的風險,自然就會消除了,陛下,微臣是樞密使,張相國長期帶兵,請相信我們的判斷。”

趙構點點頭,“怎麼敲打呢?”

“陛下,最好的敲打方式就是殺一儆百!”

趙構負手來回踱步,好一會兒道:“今天愛卿提到石廣平和刺殺案有關係,下午顏辛彙報,刺客出現的時機非常精準,正好是万俟相國走出櫃坊大門,正要上車之時,這個時機只有短短一瞬,卻被刺客抓住了,說明櫃坊有人通知了刺客,顏辛也懷疑石廣平參與了刺殺策劃,否則不會這麼巧。”

徐先圖不露聲色地補刀了,“其實還有一件事卑職沒有告訴陛下!”

“什麼事?”

“今天江南櫃坊的主事告訴微臣,寶記櫃坊內有不少大商人存的財富,這些商人逃去京兆,沒有來得及把財富提走,石廣平可能想用這些財富來彌補損失。”

趙構眉頭一皺,“他是開櫃坊的,能幹這種事?”

徐先圖冷笑道:“陛下,估計他會讓朝廷背這個黑鍋,說被朝廷抄走了。”

……

徐先圖太瞭解趙構,趙構骨子裏軟弱,讓他殺一儆百警告權貴,他肯定下不了這個決心,除非是溫州軍公開造反,危及到他皇位,他纔會下定決心。

還有另一種情況也會促使他下定決心,那就是利誘,天子現在最渴望的就是錢,他又不願動自己內庫的財富,那他從哪裏搞錢?

如果告訴天子,寶記櫃坊存有大量商人的財富,他會不動心?

徐先圖告退走了,響鼓不用重錘,只要把關鍵的話說到位就夠了。

趙構在內書房裏負手來回踱步,他在考慮對石家下手,下手到哪個程度,他還在考慮,能從石家抄查到多少財富?

石家富可敵國,這是一箭雙鵰的機會啊!既敲打了權貴的肆意妄爲,也能解決自己的財政困難,至於石家,饒他們不死就足夠寬恕了,可以送他們去嶺南長住。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抓捕

天剛亮,梅花衛顏辛便匆匆趕到了皇宮,天子趙構給他面授機宜。

在宮裏當差的鄒栓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魏延宗。

還沒有到中午,呂綱便早早來到了長豐茶館,不多時,王牧也匆匆趕來了。

他走進雅室,正好看見大掌櫃董安正在向呂綱彙報着什麼,呂綱連連點頭,“讓鄒栓繼續監視,隨時報告!”

董安向王牧笑着點點頭,快步離去,王牧坐下,低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呂綱微微笑道:“天子要對石家下手了。”

王牧一驚,“石家可是真正意義上大宋權貴,對權貴下手,天子就不怕動搖根基?”

“這件事是雍王殿下部署推動的,讓天子感受到危,同時讓他看到利,他自然會認爲幹掉石家是對權貴的敲打,同時他自己也會賺得銤M盆滿。”

王牧嘆息一聲,“脣亡齒寒,今天可以收拾石家,明天就可以收拾其他權貴,就算他暫時鎮壓住了權貴的躁動,但也會失去各大權貴對他的支持。”

呂綱笑道:“雍王殿下給我說過一個溫水煮蛙的故事,用滾水煮不了蛙,它會逃走,但用溫水,就會讓蛙不知不覺被煮熟,天子就是這隻蛙,一旦他徹底失去權貴和江南世家的支持,就是他被煮熟的時候了。”

“這個故事很有趣,但我不會登在報紙上,以免被他看到後醒悟過來。”

王牧笑了笑又道:“那天子打算怎麼收拾石家?”

“今天一早,天子召見了顏辛,我估計會用万俟卨刺殺案來做文章。”

王牧好奇問道:“能找到石家涉案的證據嗎?”

呂綱淡淡道:“你太小看顏辛的能力了,聽鄒栓說,他已經找到了突破口,這兩天他一定會來報館,請《京報》把證據公開宣佈出來。”

“我會如實給他報道,其實報不報道都沒有意義,只能糊弄一下普通百姓,對那些權貴反而是欲蓋彌彰!”

這時,夥計送來了飯食,呂綱笑道:“先喫飯吧!喫完飯我們再慢慢詳談。”

……

顏辛已經掌握石廣平涉案的證據,正如呂綱所言,顏辛作爲梅花衛都統制,確實有過人之處。

他心細如髮,發現万俟卨被刺時,正好是走出櫃坊大門,還沒有上馬車的一瞬間,刺客時機掌握的如此精準,如果沒有人通知他,絕不可能辦到。

在万俟卨進入櫃坊的時候,就有人通知了刺客,刺客就躲在不遠處,万俟卨一出門,刺客就發動了。

那麼是誰通知了刺客,這是整個案子的關鍵,顏辛鎖住了三個人,帳房高洪德,小管事廖斌,還有石廣平的車伕,這三人都先後離開過櫃坊。

顏辛用排除法,排除了高洪德和廖斌,因爲這兩人都是小管事級別,並不是石廣平的心腹,這種重大安排石廣平絕不會輕易泄密,那麼就只有石廣平的車伕是最大的嫌疑人。

上午時分,梅花衛抓住了車伕的兒子,在兒子面臨生命危險之時,車伕崩潰了,交代了石廣平安排自己通知刺客的詳細經過。

中午時分,石廣平在櫃坊裏生悶氣,他剛剛纔得到消息,萬寶櫃坊和江南櫃坊與朝廷達成了借錢協議,朝廷從兩個櫃坊手中借到了一百萬貫錢。

但讓他生氣的不是借錢,而是朝廷的抵押品,那些土地、房宅和店鋪,裏面有三成的房宅店鋪之前都已經被借錢商人抵押給了自己,結果再次被朝廷抵押,還製作了新地契。

這就意味着他手中厚厚一疊地契都成了廢紙,他借出去的兩百萬貫錢全部打了水漂,加上他從平江府和越州借來的六十萬貫錢,他損失了兩百六十萬貫。

這個消息如晴天霹靂,讓他欲哭無淚,也讓他深深見識到了朝廷的卑鄙。

石廣平失眠了一夜,次日上午便趕到櫃坊,他要算一算,各地櫃坊屬於自己的錢財加起來,還有多少?

大管事稟報道:“東主,一共二十家分店,江南地區有四家,廣南東路兩家,其他十六家都在雍王國控制區域內,每家店鋪地皮價值加起來有三十五萬貫左右,屬於自己的錢財大概在四十萬貫,這些都是除了總店以外的其他地區。”

石廣平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道:“如果我把寶記櫃坊打包賣給雍王,能賣到一百萬貫嗎?”

大管事搖搖頭,“最多賣二三十萬貫!”

“爲什麼?”石廣平愕然。

“東主忘了嗎?平江府和越州還欠了六十萬貫呢!”

“啊!”

石廣平狠狠揪住了頭髮,半晌道:“我上午讓你查的事情,查到了嗎?”

“卑職查到了兩家,十七號庫是糧商羅桂生,二十一號庫是海商梁琦,都是中號庫,他們兩個家族都不在臨安,沒有來得及把錢財提走。”

“裏面有多少錢財?”

大管事搖搖頭,“我們不可能知道,東主也知道有三道門,最裏面一道門的鑰匙在客人手中,我們從未進去過,但兩家都有五十個大箱子,搬進去的時候清點過。”

遲疑一下,大管事又道:“動了他們的財富,他們過來聲討,會嚴重影響我們的信譽!”

石廣平冷笑一聲道:“就說是被天子沒收了,難道他們還能去找天子對質?就讓這個昏庸皇帝來背這個黑鍋。”

就在這時,只聽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有管事大喊:“這是內房重地,你們不能亂闖!”

石廣平一怔,“出了什麼事?”

門簾一挑,走進來十幾名梅花衛軍士,爲首是一名統制,他冷冷道:“石東主,有人舉證是你刺殺了万俟相國,請你隨我們去梅花衛接受調查質詢。”

石廣平大怒,“我是堂堂的衛國公,沒有天子的旨意,誰無權帶走我!”

統制舉起一面金牌,“這是天子金牌,憑此金牌,我們可以拘押所有王爵以下大臣!”

石廣平做夢也沒有想到天子會下旨抓自己,他頓時如墜冰窟,這時才忽然意識到,天子對自己下手了,他有點恐慌起來,“這是誤會,我沒有刺殺万俟相國,不是我乾的,天大的誤會!”

統制冷冷道:“請你隨我們走,只要你配合調查,我們就以禮相待,如果確實不是東主所爲,自然會釋放,請吧!”

石廣平萬般無奈,只得起身給大管事拼命使眼色,讓他立刻去通知自己的家人。

但石廣平並不知道,他的府宅已經被都統制顏辛親自率領一千梅花衛士兵團團包圍,石家的男丁一個都沒有逃掉。

緊接着,梅花衛士兵查封了石家所有店鋪、房宅和倉庫,包括寶記櫃坊和豐樂樓,軍隊又下鄉去查封石家分佈在江南各地的十二莊園,還有分佈在平江府、越州和建康府的三座寶記櫃坊也一併被查封。

就在石廣平被抓的同時,一封鴿信被特使呂綱緊急送往京兆城,向雍王陳慶彙報石家被清洗事件。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殺雞

趙構收拾石家沒有通過政事堂,幾個相國都不知情,秦檜是下午才得知石廣皮被抓,石家被抄的消息,秦檜大驚失色,他急忙求見天子,在石家的問題上,秦檜可一點也不糊塗,大宋的權貴目前是天子最後的支持者,如果連權貴也不放過,那絕對是自掘墳墓,必將會信延H離。

此時趙構已得到最新消息,從石家的地庫和寶記櫃坊的一號庫,已抄到白銀約百萬兩,黃金二十萬兩,寶記櫃坊一號庫,就是石家的私家倉庫,這些財富都是石家百年的積累。

爲什麼北宋滅亡後,南宋還能苟延殘喘近百年,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北宋的大量財富轉移,金兵先後兩次圍攻汴梁,中間間隔一年,也給了宋朝一年的喘息期,當年宋徽宗把皇位匆忙交給兒子後,便南巡揚州、建康,實際上就是有遷都建康的想法了。

大量權貴跟隨他南巡,權貴們都不是傻子,第一次金兵撤退後,便開始向南方轉移財富,除了不動產外,大量金銀錢財都向南方轉移,石家也不例外,汴河上全部是遮天蔽日的咻敶牎�

石家千辛萬苦把百年積累的財富轉移到江南,沒想到最後卻便宜了天子趙構。

得到消息的趙構高興得嘴都合不攏,前一天他還在爲軍俸焦頭爛額,今天抄沒一個石家,他就能得到千萬貫的財富,足以讓擴軍到三十萬,早就傳聞石家富可敵國,現在看來,此話果然不虛。

這時,宦官在門口稟報:“陛下,秦相公和朱相公求見!”

趙構臉上有些不悅,他知道這兩人來做什麼?

“宣他們覲見!”

不多時,秦檜和朱勝非匆匆走進御書房,秦檜急問道:“陛下爲何突然對石家下手?”

趙構的臉拉得更長了,冷冷道:“万俟相國被刺殺,就是石廣平的車伕去通知刺客,石廣平本人也承認參與了策劃刺殺案,人證物證確鑿,如果朕還要睜隻眼閉隻眼,恐怕下次被刺殺的就是你秦相國了!”

秦檜勸道:“陛下,他們刺殺万俟卨事出有因,如果万俟相國之死能讓他們息怒,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現在陛下再把事情鬧大,恐怕……”

“恐怕什麼?恐怕他們會舉兵造反?”

趙構終於剋制不住怒火道:“本來朕已經忍了,可他們呢?依舊得寸進尺,沒有朕的虎符,溫州軍隊竟然敢擅自調動,他們想幹什麼?準備用軍隊來威脅朕了,秦相國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