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12章

作者:高月

趙構點點頭,“宣他們覲見!”

不多時,秦檜和朱勝非從外面快步走進御書房,兩人向趙構見了禮,秦檜急問道:“陛下,聽說太后病重,情況如何了?”

趙構搖搖頭,“應該問題不大,她是擔心害怕過多,憂慮成疾,不是身體方面的疾病。”

“那就好,不知太后憂慮什麼,我們做臣子的是否能替太后排憂解難?”

其實秦檜很清楚,太后確實很憂慮,她憂慮是完顏宗賢被困在濟南府,一旦城破,完顏宗賢性命難保,她一定在勸說官家和金國聯手對付陳慶。

趙構嘆口氣,“這次陳慶太強勢了,一旦他奪取了山東路,統一黃河南岸,恐怕他就會對江淮和江南西路下手,朕想出兵山東路阻止他,卻遭遇慘敗,讓朕信心都沒有了。”

秦檜對朱勝非使個眼色,朱勝非連忙道:“陛下,其實也容易,圍魏救趙就是最好的辦法,微臣知道中原空虛,比如壽州、潁州、蔡州和唐州都沒有一兵一卒,整個中原只有汴梁和洛陽有駐軍,加起來也不過三萬軍隊,而且還是沒有經驗的新軍,我們在淮北的二十萬大軍如果北上中原,陳慶會不會倉惶從山東路撤軍?這時候金兵趁機反撲,陳慶東面和南面同時受敵,甚至河北金兵也會南壓,那就是三面受敵,而關中兵力也空虛。

巨大的壓力之下,他一定會和陛下談判,我們就算不要中原,也可以趁這個機會把荊湖南路拿回來,或者荊湖北路,陛下心心念唸的襄陽。”

趙構半晌道:“如果朕和金兵結盟對付陳慶,天下人怎麼看朕?”

秦檜連忙道:“陛下沒有和金兵結盟,只是出兵中原,防止河北金兵趁中原空虛南下而已,這樣對天下人解釋,誰能說陛下做得不對?”

“陛下,陳慶只要一天是宋臣,那中原就是大宋的土地,朝廷軍隊當然有權力進入中原,法理上完全說得通,一點問題都沒有。”

“陛下,朱相公說得對,壽州、潁州、蔡州和唐州沒有一兵一卒,我們軍隊直接進駐,根本不會和西軍發生任何衝突,和陳慶談判後,軍隊再撤回來,陛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趙構是個耳根子很軟的人,缺乏自己的主見,尤其他把自己的皇位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母后的哭訴,列祖列宗的責備,失去皇位的恐懼,再加上秦檜和朱勝非的苦苦勸說,趙構的立場終於軟了下來。

趙構負手走了幾步道:“不用公開下旨,也不用通過知政堂,朕直接傳手諭給張俊,命令他出兵進駐壽、潁、蔡、唐四州,有利則朝廷獲利,不利則張俊擔責,他未經朝廷允許擅自出兵,就這樣吧!”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意外

當一切都以爲順理成章要實施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這個意外來自張俊,張俊居然拒絕出兵中原。

張俊不是傻子,出兵中原這麼重大的決定,天子既不下詔,也不通過政事堂通過決議,簡而言之,朝廷和百官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官家卻祕密通過手諭令自己出兵,很顯然是準備讓自己承擔責任,當陳慶實施報復時,官家就會把這個鍋甩給自己,是他張俊擅自出兵。

張俊自然不幹,不過他也不會明着拒絕天子趙構,他使了一個詐術,讓自己的一千親兵假裝感染疫病,被軍醫當袛E出去,便告訴全軍,軍中爆發疫病,要求全軍士兵喝藥預防。

一時間,全軍人心惶惶,不斷有士兵逃離大營。

很快,趙構便接到了消息,張俊軍中爆發疫情,無法出征中原,同時也接到張俊的回覆,‘軍中出現疫情,病倒者十之一二,大量士兵逃亡,若此時用兵,會導致軍心崩潰,甚至激起兵變,故此時淮西軍不宜出兵,陛下可遣其他軍隊北上,以完成大業。’

趙構勃然大怒,連摔了兩個杯子,破口大罵,“什麼東西!朕花這麼多錢糧養他,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朕要用兵了,就給朕玩這一招,朕養只狗還知道看門呢!養他這個廢物有什麼用?”

這一次張俊也損害了秦檜的根本利益,雖然張俊每年都給秦檜大量的賄賂,但錢再多,也比不上秦檜的小命重要,逼陳慶從山東路撤軍,事關秦檜的切身安危,張俊居然抗旨不遵,再找一萬個理由也無法消除秦檜心中的恨意,以前他還替張俊說話,這一刻他只想一刀宰了這個混蛋。

“陛下,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秦檜陰森森麼道:“恐怕事情比我們看到的還要嚴重。”

趙構慢慢冷靜下來,他看了一眼秦檜道:“秦相國具體說一說。”

秦檜不慌不忙道:“張俊找的藉口十分拙劣,一眼就能看透,若真有疫情,以他的本性,早就向朝廷要錢要藥了,不會讓他執行任務才喊爆發疫病,顯然僞裝,這一點陛下也看透了。”

“是!他這點小伎倆瞞不了朕。”

秦檜又道:“從表面上看,他是畏懼西軍,害怕和陳慶作戰,害怕最後讓他揹負責任,他膽小無能,很符合他的形象,看起來沒有問題,但微臣知道,這只是表象,很容易掩蓋真相。”

“真相是什麼?”

“陛下,當年劉光世看到了陳慶割據川陝,他也效仿陳慶,割據荊湖南路,包括岳飛,也暗中和陳慶勾結,不睬陛下的旨意,他們其實都是一個原因,野心。

有了野心,每個人都想成爲陳慶第二,難道佔據江淮的張俊就沒有野心?陛下,張俊也一樣和陳慶暗中勾結啊!”

趙構緩緩坐下,震驚地望着秦檜,“秦相國說張俊和陳慶暗中勾結,可有證據?”

“陛下,張俊有沒有解釋過,他軍隊那麼多火油從何而來?”

趙構有一種如夢方醒的感覺,是啊!若張俊和陳慶沒有暗中聯繫,他軍中的火油從哪裏來?這麼顯然易見的事情,自己竟然忽略了。

趙構心中不滿,有些責怪道:“這件事秦相公爲何不早告訴朕?”

秦檜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以前張俊給他錢,每年萬貫的賄賂,各種不利的消息和舉報,秦檜都替張俊壓住了。

但現在,張俊居然敢損害自己的切身利益,秦檜也要給張俊一點點顏色看了。

“陛下,卑職曾經質問過張俊,他軍中的火油從哪裏來?他說是從黑市買來,延安府的官員私下偷賣火油,這些火油流入黑市,他就能買到,微臣相信了,所以就沒有追究,但不久前發生了兩件事,讓卑職開始懷疑張俊和陳慶有勾結。”

“哪兩件事?”

“一件事是吆由系纳诳ㄓ腥私野l,說拿着西軍通行牌的商船以前就存在,但他們以前是打着張俊商行的旗號。

第二件事,有官員舉報,從泉州過來的西軍萬石海船都在當塗縣停靠補給,要知道當塗縣是張俊花錢開發的碼頭,西軍大船專門停靠當塗縣,着實讓人生疑。”

趙構瞪了秦檜一眼,“這些事爲什麼朕從不知道?”

“請陛下息怒,微臣之所以沒有告訴陛下,是因爲微臣只是猜測,並沒有證據,因爲不止西軍假冒張家商船,還有很多商人船隻也在冒充。

西軍大船停泊當塗縣,或許是因爲當塗縣的補給最便宜,這些都有可能,所以把沒有證據的事情告訴陛下,那就是挑撥陛下和大臣之間的關係,這種事情微臣絕不會做。”

秦檜說得一臉嚴肅,趙構還相信了,沉默片刻,趙構又冷冷道:“朕絕不能容忍喫着朕的飯,又要砸朕的碗之人,當塗縣之事你派人去調查,一定要查清楚爲什麼西軍貨船都要停當塗縣的真正緣故。”

“微臣一定派人嚴查!”

停一下,秦檜又道:“但張俊不肯派軍去中原,該怎麼辦?”

趙構想了想道:“如果他肯派兵北上,朕固然歡喜,但他實在不肯北上,朕也沒有辦法,可如果能以此爲契機,查清張俊背後和陳慶勾結的真相,防止張俊在關鍵時刻背叛,朕認爲是更大的收穫。”

趙構的擔心當然有道理,如果在關鍵時刻,張俊率領二十萬大軍支持陳慶,那纔是最可怕的事情,比奪取中原路之類更值得他關注。

秦檜也着實無可奈何,張俊不肯出兵,連天子也沒有辦法,秦檜更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

濟南府的對峙已經超過十天,雙方都十分謹慎,不肯輕易進行決戰,如果對方只有幾萬軍隊,那陳慶直接用大型鐵火雷炸塌城牆,殺進城去,和金兵決戰。

但目前金兵畢竟有十餘萬大軍,就算最後依靠兵力優勢戰勝對方,也是慘勝,西軍將付出數萬人陣亡的代價,不僅是軍隊,城內的百姓也將遭遇滅頂之災。

這天上午,完顏兀朮派一名士兵前來下戰書,陳慶打開戰書,完顏兀朮竟然提出單挑,三戰兩勝,賭雙方主將的兵器,完顏兀朮願意用所佩的夏國劍來下賭注。

陳慶當即簽下同意二字,又對下戰書的士兵道:“回去告訴你家王爺,我有一副銅弓鐵箭,是我隨身兵器之一,他若贏了,此弓箭給他。”

士兵行一禮走了。

張曉笑道:“看來金兵士氣出問題了。”

陳慶點點頭,“我也感覺如此,一場大火把金兵的士氣燒沒了,完顏兀朮想通過單挑來提振士氣,可問題是,他敗了呢?”

張曉微微笑道:“殿下沒有看出他的心機嗎?他是明天上午率軍來我們寨營前挑戰,如果勝了,他會大肆宣揚,提振士氣,可如果敗了,他一定會隱瞞消息,最多損失一柄劍。”

陳慶呵呵笑道:“如果真是夏國劍,我很期待啊!”

西夏鑄造的上好寶劍都稱爲夏國劍,但最有名的一把夏國劍是西夏進奉給宋朝的名劍,可吹毛利刃,削鐵如泥,後來成爲天子趙桓的隨身佩劍。

一般說到夏國劍就是指這把寶劍,靖康之後,這把夏國劍成了完顏兀朮的隨身佩劍,他居然拿出來做賭注了。

當然,陳慶下的賭注也不低,銅弓鐵箭,周侗送給他的天下至寶,陳慶一直攜帶它四處征戰,但他從未用過。

不過,陳慶現在關心的不是賭注,而是他看得了一個難得的機會。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單挑

城頭上,完顏兀朮心情十分焦慮,雙方對峙了十餘天,自己軍隊的士氣一天比一天低迷,尤其五萬援軍被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後,消息傳到歷城縣,三軍都極度震驚。

恐懼之心瀰漫在軍隊之中,將士士氣低迷,李成的漢人士兵中竟然出現了逃兵,派去城外砍樹的三千士兵,只回來兩千三百人,七百名士兵成了逃兵。

這一切都是不祥的預兆,完顏兀朮憂心忡忡,他想盡辦法提振士氣,但始終沒有效果。

當然,最好的效果是縱兵搶掠城池,這對提振士氣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只是他敢派兵去搶掠其他縣城,會立刻被陳慶大軍全殲,人頭起來示校菍⒏哟驌羰繗狻�

可如果搶劫歷城縣,則更不現實,很多將士的家眷都在歷城縣,一旦亂起來會激起兵變。

完顏兀朮嘆息一聲,問道:“軍師認爲派大將單挑會有效果嗎?”

範拱點點頭:“將戰不用兩軍作戰,可以派少量軍隊去對方大營前,贏了可以通令全軍,提振大家的士氣,輸了則不吭聲,三軍也不知曉,如果王爺厚顏一點,不管勝負都可以宣稱自己獲勝,拿一把劍懸掛在營門前,就說是雍王陳慶之劍……”

不等範拱說完,完顏兀朮搖頭道:“這樣造假不行,勝就勝了,敗就敗了,失去了帶兵的原則,就算我回到金國也不會再被重用。”

範拱頓時明白了,完顏兀朮其實並沒有把山東路的得失看得太重,他此時已經在考慮敗退回朝廷了。

不過想一想也不奇怪,完顏兀朮已經在吳階和陳慶手中慘敗了無數次,丟了陝西路、河南路、河東路,陣亡了數十萬女真士兵,十幾年來,大部分女真士兵陣亡都和完顏兀朮有關,但他什麼時候又承擔過責任?

既然如此,範拱也不必絞盡腦汁替他想辦法挽救士氣,當務之急是做好退路的準備。

這時,一名騎兵疾奔而來,完顏兀朮認出來,正是派去下戰書的手下。

不多時,手下被帶上城頭,單膝跪下稟報,“啓稟王爺,陳慶已同意單挑!”

說着,他把戰書呈上去。

完顏兀朮接過戰書看了一眼,上面寫着,“可以雙方大將單挑,可各派三人,三戰兩勝,某願以銅弓鐵箭爲賭注。”

“銅弓鐵箭是什麼?”完顏兀朮眉頭一皺問道。

“雍王說,是他的隨身兵器,但沒有用過。”

旁邊範拱笑道:“王爺,銅弓鐵箭是很稀罕的東西,王爺宣佈是陳慶之物,沒有人會懷疑。”

完顏兀朮點點頭,“明天就和他好好較量一番!”

……

次日上午,完顏兀朮親自率領兩萬騎兵出現在西軍大營三里外,他很守規矩,大軍沒有進入三里止步線內,否則就要爆發戰爭了。

當然,完顏兀朮也不敢將大軍靠西軍營寨太近,一旦西軍大軍殺來,他撤退都來不及。

完顏兀朮推出三名猛將,第一個是銅錘大將蒲察阿虎迭,使一杆七十斤重的單柄銅錘,力大無窮。

第二個是完顏神士懣,完顏迪古乃的兄長,母親是漢人,有一半漢人血統,得到中原武學高手傳授武藝,一杆長槍使得神出鬼沒。

第三個是老將阿里,契丹人,是完顏兀朮手下第一猛將,使一把金背砍山刀,他的武藝幾追當年的完顏婁室,有萬夫不當之勇,雖然已年近六旬,但依舊寶刀不老。

“咚!咚!咚!”

第一個出戰便是銅錘大將蒲察阿虎迭,他帶着十幾名騎兵奔至西軍大營前叫罵。

陳慶看了一眼對方的銅錘,笑道:“這個傢伙是力量型的戰將,誰願率先出戰?”

十幾名大將紛紛上前請戰,陳慶看了一眼岳雲笑道:“第一戰就歸嶽統制了!”

“卑職一定旗開得勝!”

岳雲翻身上馬,摘下八十斤的一對亮銀錘,縱馬衝了出去,二十名親兵緊緊跟在身後。

“我乃猛安千戶蒲察阿虎迭,來將通名上來!”

岳雲冷笑一聲,“你爺爺岳雲是也,有眼無珠的蠢貨,拿命來!”

他縱馬疾奔,銀錘‘嗚——’的一聲,迎面砸了下去。

遠處完顏兀朮一眼認出了岳雲,大喫一驚,“那不是岳飛之子嗎?他怎麼會在陳慶軍中?”

老將阿里道:“據說岳飛的軍隊大部分都被陳慶收編了,岳雲沒有跟隨他父親被髮配,出現在陳慶軍中很正常。”

完顏兀朮憂慮起來,岳雲被公認爲岳家軍第一將,他此番出戰,阿虎迭危險了。

老將阿里緩緩道:“阿虎迭此戰必敗,神士懣力量軟了一點,不如第二戰和第三戰都讓卑職來。”

完顏兀朮點點頭,有阿里出戰,他也能稍稍放心一點。

戰場上,蒲察阿虎迭雖力量過人,但武藝卻很平常,根本不是岳雲的對手,兩人只戰了五六個回合,蒲察阿虎迭便手忙腳亂,被岳飛反手一錘擊中後腦,‘砰!’一聲脆響,頭骨碎裂,紅白腦漿四溢,從馬上摔下,當場慘死。

他的手下一擁而上,把他的屍體和兵器搶走,戰馬卻成了岳雲的戰利品,岳雲得勝要返回,卻聽一聲冷笑,“小兒岳雲休走,老夫來會會你!”

岳雲一回頭,只見從敵陣衝出一員老將,鬚髮皆白,鐵盔鐵甲,身體極爲強壯,手中拎一把沉重的砍山刀。

岳雲冷笑一聲,罵道:“老匹夫,你又是何人?”

“老夫耶律阿里!”

陳慶心中有點擔心,完顏兀朮讓這樣的老將出戰,必然有把握,旁邊楊再興低聲道:“此人是當年契丹第一猛將,被完顏兀朮收服,成爲完顏兀朮手下第一猛將,被金兵稱爲妖刀。”

陳慶點點頭,“既然叫妖刀,必有妖異之處,拿我的銅弓鐵箭來!”

親兵把三十餘重的銅弓鐵箭交給了陳慶,一般陳慶不使用它,但今天拿它打賭,所以特地帶在身邊。

陳慶抽出一支鐵箭搭在弦上,目光注視着戰場上激戰。

岳雲和耶律阿里已經激戰了二十餘個回合,雙方皆武藝高強,但岳雲力量略勝一籌,而耶律阿里卻經驗豐富,不斷以巧招化解岳雲的猛烈進攻,意圖很明確,等岳雲力竭,他的機會就來了。

這時,岳雲在三十招後,雙錘的速度果然慢了下去,耶律阿里抓住一個機會,將手中一物橫甩出去,岳雲卻認爲對方是在故意干擾自己,便沒有去管那橫甩之物。

殊不知耶律阿里被女真軍稱爲妖刀,就是因爲他這橫甩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