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00章

作者:高月

唐騫一躍而起,揮刀大喊,“跟着我殺進城去!”

“殺啊!”

三千士兵高聲吶喊着,奮勇而起,揮舞戰刀和長矛,向被炸燬的城門處蜂擁殺去……

巨大的爆炸聲至少能傳到二十幾裏外,海峽內的宋軍大船首先聽到,韓世忠在睡夢中被驚醒。

他連忙披上一件外袍,走出船艙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士兵一指遠處東海縣,“爆炸聲從東海縣傳來,大帥請看,好像還有黑煙騰空。”

韓世忠看見一朵儼如蘑菇般的黑煙在天空中久久不散,他猛然意識到,這是西軍的鐵火雷爆炸。

“糟糕!”

韓世忠心中猛地一沉,儼如一腳踩空,跌下萬丈深淵。

韓世忠雖然被漁村的漁民所騙,以爲城內有一萬五千駐軍,但他本身也沒打算攻城,沒有攜帶攻城武器。

在韓世忠看來,關鍵是朐山縣,奪取了朐山縣,那東海縣守軍也會不戰而像,可如果奪不下朐山縣,那麼奪取東海縣也毫無意義。

現在西軍終於出擊了,用鐵火雷炸城,肯定炸垮了城牆,東海縣不保了。

韓世忠心中此刻一片混亂,他怎麼樣也想不通,西軍奪取東海縣,對他們攻打朐山縣會有什麼影響?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破裂

天漸漸亮了,兩千八百餘名戰俘坐在地上,等待西軍處置,他們都沒有了盔甲和兵器,每個人都忐忑不安。

昨晚西軍殺進城,大喊着投降不殺,守城士兵都望風而降,只有一百多名頑抗士兵被斬殺,其他士兵都跪地投降了,包括主將胡林也下令開城投,雖然晚了一點,但態度不錯。

這時,有廚子來給戰俘送飯,每個一碗粥,兩個饅頭,粥里居然還有一塊鹹肉。

戰俘們都喝粥啃着饅頭,這伙食比他們平時的伙食都要好,至少還能看到肉,饅頭也很鬆軟甘甜,漸漸的,他們心中驚懼之心漸去,既然給他們喫飯,那就不會殺他們。

而且送飯廚子的話讓每個人心中都暖烘烘的。

“趕緊喫咧!不要瞎亂想,你們是漢人,不是女真人,雍王殿下還指望你們回家種田交稅呢!”

雖然廚子是關中口音,但大家投聽懂了,讓每個人心中都燃起希望,他們是漢人,雍王不會殺他們。

主將劉瓊快步走來,站在高處對滿地的戰俘訓話。

“我是都統制劉瓊,所有降兵弟兄聽着,你們雖然投降,但並不光榮,你們是爲女真人賣命,雍王殿下本着仁恕之心,不願殺戮你們,放你們回鄉和家人團聚,但有約法三章我要交代。

第一,如果想洗脫爲女真人賣命的恥辱,自願加入西軍,我們歡迎,也不會歧視;第二,你們回家時,每個人會發三鬥米和三百錢做盤纏,所以不準任何人在路上搶掠百姓,若被軍紀兵抓獲,立斬!第三,回鄉後,不準再次加入金軍,如果再次被俘,將不會被寬恕,不管是自願還是被強迫,最低的懲罰也是要去礦山服勞役五年。”

都統制劉瓊的訓話讓所有士兵都安心下來,接下來就是登記流程,每個士兵都要進行登記,然後等待海州戰爭結束,當然等待期間不是坐着喫閒飯,而是參與修葺城牆,修繕碼頭,等戰爭結束就可以回家了。

中午時分,兩名文官來到了東海縣,他們是韓世忠派來了解情況,並試探劉瓊的態度。

劉瓊在軍營內接見二人,兩人一人姓姜,一人姓韓,都是參軍事。

劉瓊基本不聽他們想說什麼,而是開門見山對二人道:“我們對陸地海州沒有興趣,我們的目標就是拿下東海島,現在東海島已被我們拿下,那就請你們的船隊儘快撤離,否則很容易產生誤會,也很容易產生衝突。”

姓姜的參軍道:“我們大帥說,我們船隊只是在海峽內,保證不會上東海島,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就像我們允許你們的船隊駛過長江一樣。”

兩名參軍是來傳達韓世忠的態度,他們不會上島,但也不會撤離,希望雙方相安無事,如果西軍不能對他們寬容,那他們也無法對長江上的西軍商船隊寬容。

劉瓊臉色一變,剛要發作,唐騫連忙把劉瓊拉到一邊,低聲道:“韓世忠也是怕無法給朝廷交代,其實不用急着趕他們走,只要我們限定時間,限定地域,不如我去和韓世忠面談。”

劉瓊搖搖頭,“你不能去,被他們扣住就麻煩了,讓王司馬去和他們談。”

劉瓊脾氣比較暴躁,但唐騫非常冷靜理智,所以陳慶才一直讓他們二人搭配,讓唐騫的理智壓制住劉瓊的脾氣。

劉瓊也意識到這件事不能過於強硬,雙方可以協商,協商不成再動手也不遲。

……

司馬王復來到了韓世忠的主船,躬身行一禮,“在下劉都統帳下司馬王復,參見韓大帥!”

“原來是王司馬,請到倉內詳談!”

韓世忠把王復請到主倉,兩人分賓主落座,王復躬身道:“劉都統希望雙方能明確界線,以免彼此產生誤會,發生一些不必要的衝突,首先,我們是奉雍王之令前來奪取東海島,攻打海州陸地並不在我們的任務範疇內,也希望韓帥能明確任務和範圍!”

韓世忠有些爲難,雖然對方很坦率說出他們的任務和目標,但這種坦率有幾分真實,有幾分可信度,卻不得而知。

他沉吟一下道:“我們水軍的任務是協助主力奪取海州,也包括東海島,我們原本是想先奪取海州陸地,然後再奪取東海島,不料卻被貴軍搶先一步,既然你們已經奪取東海島,我也不會和你們爭奪,雙方都是宋軍,沒必要同室操戈,現在我的任務就轉向陸地,全力協助主力軍隊的行動,不再涉足東海島。”

“如果是這樣最好,雙方都不願意發生衝突,劉都統希望能立下一個章程,尤其是海峽通道,雙方各走一邊,互不干涉!”

韓世忠愕然,“你們也要進入海峽?”

“那當然,我們要咻敶罅考Z草物資,需要碼頭,這不是很正常嗎?”

“可你們完全可以利用北面的水牛灣,不是一樣嗎?”

王復搖搖頭,“水牛灣到東海縣足足相距十里,而且道路非常坎坷不平,大車很難走,海峽碼頭相距東海縣不足一里,當然是從海峽碼頭卸貨,韓帥也知道,我們的要求並不過分。”

韓世忠乾笑一聲道:“我知道知道你們的要求不過分,我只是擔心海峽水道狹窄,萬一雙方因爲水道使用發生矛盾衝突,那就太令人遺憾了!”

“所以要劃界,三里寬的水道完全可以一分爲二,雙方各走各的水道,互不影響。”

韓世忠臉上陰沉如水,對方佔領了東海島,幾乎就把整個海州的水路都霸佔了,海峽是自己先佔領的,這可是自己的地盤,對方還要逼自己讓出一半,把自己船隊逼到一條一里長的水道中,如此憋屈,他又怎麼向自己的手下交代?

“海灣太狹窄了,容易發生衝突,還是請你們劉都統現實一點,啓用水牛灣卸貨,這樣對雙方都公平!”

“這是韓帥的最後決定?”

韓世忠點點頭,“東海島我讓你們,但海灣是我的駐兵之地,希望你們不要涉足,我也希望雙方相安無事!”

“我明白了,我會向都統彙報,告辭!”

王復起身告辭,韓世忠冷冷望着他離去,等王復下了小船,前往東海縣碼頭,韓世忠當即下令:“傳令全軍進入戰備狀態!”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逼撤

劉瓊聽完了王復的彙報,不怒反笑,對唐騫笑道:“這個韓世忠還真是頭倔驢,真搞不懂,我們已經把東海島佔領了,他們水軍留在這裏還有什麼意義?嫌水道太窄,撤軍回去就是了,賴在一條海灣裏不走,他們又能做什麼?”

唐騫沉吟一下道:“估計他現在回去沒法向天子交代,同時也沒法向手下交代,他不得不強硬。”

劉瓊冷笑一聲道:“如果僅僅只是沒法交代,那麼我們不妨給他一個撤軍的藉口!”

“將軍想怎麼做?”

劉瓊淡淡道:“用鐵火雷給他一個警告!”

……

韓世忠的三十艘大船停泊在海灣內,但他的五千士兵卻駐紮在岸上,當然是陸地一側的岸上。

入夜,一艘小船從東海島碼頭出發了,小船內有十名士兵,還有一口特殊的防水大箱子,小船沿着東海島向北而行,他們的目標是停泊在最北面的一艘萬石大船。

這一次唐騫並沒有阻止劉瓊的行動,他們已經表現出了找猓瑢Ψ讲唤邮埽麄円膊荒茉僮尣剑领俄n世忠威脅要攔截西軍的商船隊,他們並不擔心,如果韓世忠真敢那樣做,那就意味着戰爭。

小船上,唐騫親自指揮這次行動,他們從目標一里外駛過,隨即又掉頭,慢慢靠近大船。

大船上沒有士兵,但有百名巡哨士兵和船員,他們在大船四周來回巡邏,夜幕下,他們目力能看到兩百步外,再遠就看不見,而且黑漆漆的江面也不容易發現異常。

小船上,三名水鬼下水了,其他士兵把大箱子也放了下去,這個大箱子實際上就是一截樹幹掏空了,裏面放着一枚二十斤重的鐵刺蝟,另外還有一把軍弩,一把鐵錘,幾隻火摺子。

三名水鬼牽引着大木段向大船游去,大木段通身漆黑,在海面上移動很難被發現,大船的巡哨士兵就算看到了木段也不會放在心上,就是一截漂在水面樹幹而已,海面上經常能看到各種漂浮物。

樹幹箱子靠上了大船,一名士兵拿起軍弩,向牀身一箭射去,“咔!”一支精鐵短箭深深插進船體,短箭的前端有個嵌口,正好可以掛住鐵火雷上的鐵環,使鐵火雷可以貼在船壁上。

爲首水鬼擺個手勢,示意另外兩人慢一點,要當心,鐵火雷一旦敲去火繩罩子就不能碰水了。

他們小心翼翼將鐵火雷掛在船壁上,爲首水鬼用錘子敲掉木殼,露出了火繩。

爲首取過一支火摺子,這種火摺子叫宮廷火摺子,比較高檔,是一支銅管,下面可以擰動,擰轉到底,只片刻,火苗便燃燒起來,這是南北朝時皇宮發明的火摺子,利用了白磷在空中燃燒的原理,銅管擰動,使白磷暴露在空氣中,立刻燃燒,點燃裏面的火棉,火棉大概能燃燒一刻鐘,然後需要重新添加白磷。

這種火摺子在皇宮和達官貴人府中使用得比較普遍,但軍隊中用得很少,主要是成本太高,軍隊中還是用傳統的紙火摺子,在空中一甩,油紙就能燃燒起來。

爲首水鬼點燃了火繩,三人立刻潛入水中,拼命向遠處游去……

火繩在嗤嗤燃燒,大船上的巡邏士兵卻絲毫沒有察覺,大約游出一百餘步,只聽見一聲驚天動地爆炸,“轟!”

萬石大船劇烈晃動,幾乎要被傾翻,船頭附近的船壁被炸開一個兩丈寬的大洞,海水洶湧灌入。

船上的士兵的船員都晃動掀翻在甲板上,等他們爬起身,發現船隻開始傾斜,也看到了船壁上大洞,嚇得他們拼命向船尾跑去,那邊有救生皮囊。

救生皮囊和今天的救生圈很相似,用羊皮縫製而成,裏面是空氣,套在身上就不會沉入海底,何況他們都是水軍士兵和船員,水性都極好,除非西軍在船上射殺他們,否則他們都能輕鬆游水上岸,畢竟他們距離岸邊不到一里。

爆炸聲再次驚動了韓世忠,也驚動了岸上軍營內的士兵,現在還是亥時,大家都沒有入睡,士兵們紛紛向岸邊跑來。

韓世忠也乘坐一艘小船向爆炸的大船駛來。

西軍的小船早已不見了蹤影,此時距離爆炸過去了半個時辰,跳船求生的所有士兵和船員都已游上岸獲救,萬石大船沉沒得很慢,這裏的海水比較湥退愠翛]也不會被海水全部淹沒,還是會在海面上露一個頭。

大船周圍都是宋軍的小船,十幾名水鬼潛入大船,把一些值錢的物品打撈出來,主要是八千貫錢,是水軍士兵的軍俸。

韓世忠臉色陰沉如水,眼中噴射出怒火,儘管天黑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滔天怒火。

其實韓世忠已經猜到西軍會下手,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對付竟然使用鐵火雷,萬石大船啊!竟然被一顆小小的鐵火雷炸沉了。

“大帥回去吧!沒有弟兄傷亡,晚上撈不了,得明天天亮後再來打撈。”

韓世忠心中堵得慌,不想再看下去了,便點點頭,“回去!”

小船掉頭,返回了岸上軍營。

此時,就在兩裏外的島上,劉瓊遠遠注視着大船沉沒,這算是給韓世忠一個警告,如果他還是堅持不肯撤軍,不知進退,那麼一場衝突將不可避免。

……

天剛亮,一羣指揮使和副指揮使聚集在韓世忠大帳前,韓世忠走出大帳,驚訝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大帥,我們的船隻來之不易,撤軍吧!否則船隻會被全部摧毀。”

韓世忠臉一沉道:“誰說的?”

“大帥,這是顯而易見,他們明明可以把三十艘大船全部炸沉,但只炸了一艘,這分明是警告。”

“大帥,除非我們開出去和他們拼命,否則呆在海灣裏毫無意義!”

“大帥,下令撤軍吧!”

腥似咦彀松啵娂娨蟪奋姡n世忠找到了撤軍的臺階,他的態度也不再強硬,便點點頭道:“既然大家都一致要求撤軍,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大家收拾營帳上船吧!”

腥艘姶髱浗邮芰藙裾f,都大喜過望,紛紛回營收拾物品。

下午時分,宋軍船隊駛出了海灣,一艘接一艘向南方駛去。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首戰

三月上旬,陳慶率領十萬大軍抵達了汴梁,這是他在兩年之內第四次前來汴梁,而這一次他將發動東征,徹底奪取山東路。

這也是第一次東征前就制定好的計劃,兩步走戰略的第二步,第一步他早已經實現,奪取了新黃河以西,包括汴梁、洛陽在內的河南路地區,經過兩年的準備,實施第二步戰略的時機終於成熟了。

汴梁城西面早已紮下了數千畝的軍營大帳,二十天前已經有十萬大軍抵達,這次陳慶又統帥十萬大軍到來,使軍營的兵力達到二十萬人,規模十分龐大。

張曉、楊再興、劉璀、高定等文臣大將紛紛來到陳慶的大帳。

陳慶帶着腥藖淼缴潮P前,對腥说溃骸敖裉煳覄偟剑筒徽劸唧w怎麼作戰,就大致說說展望吧!之前奪取河南路,大家也都看出來,完顏兀朮並沒有傾盡全力,最後他是保存實力撤離了,說明他不願和我們過多爭奪河南路,也是因爲河南路被金兵壓榨得奄奄一息,連完顏兀朮都視爲雞肋,不想要了。

但山東路不一樣,山東路沒有被金兵深度壓迫,雖然目前也同樣慘遭盤剝,據說,金兵三個月的肉食消耗,就把山東路的羊全部喫光了,也多虧金國及時送來兩百萬只羊,也保住了山東路的耕牛和騾驢,但就算這樣,山東百姓也被沉重的賦稅壓得喘不過起來,急待我們去解救。”

張曉也道:“卑職覺得,第一次東征和這次東征的時機也不一樣,我們需要考慮的地方更多,尤其是外部,朝廷北伐和遊牧人南侵都是分散我們精力的不利因素,殿下有考慮過嗎?”

陳慶淡淡笑道:“遊牧騎兵那邊我不擔心,我們做了大量的準備,相信他們會鎩羽而歸,至於朝廷北征,實際上我並不看好,不是說將士不用命,而是朝廷的戰略有問題,首先是戰略定位,朝廷北伐的目的是什麼?他們是否準備了充足的錢糧,是否有足夠的兵力擊敗金兵,我估計天子就是頭腦發熱,在淮河殲滅六千女真騎兵,他就覺得自己能戰勝金兵了。

其次他們的北伐策略也有問題,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看他們大舉進攻海州朐山縣,我就知道他們必敗無疑。”

“殿下怎麼知道?”楊再興好奇地問道。

陳慶輕輕嘆口氣,“李成親自統領五萬精兵駐守朐山縣,城內糧食就有幾十萬石,火油有八千桶,城池高大堅固,十萬大軍圍攻五萬人守衛的堅城,他們就看不出李成在消耗他們的兵力?等宋軍死傷近半,打得筋疲力盡,李成率領五萬大軍殺出來,宋軍怎麼抵擋?

我估計劉錡也沒有那麼蠢,應該是天子命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海州。”

“殿下認爲這次完顏婁室會出兵支援山東路嗎?”高定在一旁問道。

陳慶點點頭,“這其實就是剛纔張軍師所言,東征的時機問題,我們第一次東征攻打河南路,而金國的戰略重點在草原對付蒙兀國,金國無暇顧及中原,現在不一樣了,金國已經平定草原,目光自然會關注河北路和山東路,所以力保河北路和山東路不失,就成爲金國的國策了,所以他們一定會有應對措施,主要是向山東路增兵,所以這次攻打山東路,將是一場硬戰,也會是一場惡戰,我出兵三十萬打這場大戰,就是要力保獲勝。”

劉璀問道:“請問殿下,我們的第一戰,目標是哪裏?”

陳慶用木杆一指海州,淡淡笑道:“我們的第一戰也是海州!”

……

當天半夜,親兵將陳慶從熟睡中推醒,“殿下,酈將軍和潘將軍來了!”

這是陳慶吩咐的,如果酈瓊和潘貴半夜到來,要立刻把他推醒,兩人不在軍營過夜,向自己彙報後,就要立刻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