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呂繡撇撇嘴,“你就明說不喜歡春喜吧!我還想讓春喜做你的妾呢,看樣子她沒希望了。”
“我那麼多親兵,讓她找個自己喜歡的。”
“小梅呢,你也打算讓她挑一個自己喜歡的親兵嗎?”
“她還小,談這種事情太早。”
夫妻二人一個旁敲側擊,一個顧左右而言他,陳慶總歸在心機上不如女人,呂繡用一個春喜,就對比出了陳慶的真實態度,春喜也不過只比姚梅大半歲而已。
這時,趙巧雲匆匆趕來,望着滿桌子雜亂的文書笑道:“我就知道是要抓壯丁了。”
“能者多勞嘛!”
陳慶指指桌上上百份牒文,笑道:“這些都交給你了。”
“官人什麼時候出發?”
“大後天一早,從府中出發。”
趙巧雲點點頭,“我爭取明天整理出來!”
這時,陳慶又取出一隻精巧的檀木箱子放在桌上,把它蓋子打開,裏面是二十四隻虎符和令箭,每個虎符配兩支令箭,仔細看就是二十隻銀質小虎符和四隻金質大虎符。
陳慶對呂繡道:“我出征後,關中地區會有十萬大軍,其他八萬各地州兵,還有兩萬駐紮京兆城的軍隊是直接隸屬於我的虎賁衛,這兩萬人沒有主將,分成四個軍,分屬四名統制,他們的時常作息安排是由軍部負責,兩萬人又分成二十個營,比如出現什麼異常或者緊急事件,要調動他們必須用虎符。”
呂繡笑道:“我明白了,二十個銀質小虎符是代表二十個營,四隻金質大虎符就代表四個軍。”
“道理沒錯,但首先你要會用,如果有人偷走,不會用的話也沒有意義,玄武,朱雀,青龍、白虎分別代表誰?還而二十個營的指揮使是誰,他們分別屬於誰統領,上面都沒有註明,你就沒法組合,比如你要調動一個營,光拿一個小虎符沒有用,還得連同它上司的大虎符一起,但如果你不知道誰對應誰,你也束手無策。”
“聽起來好複雜!”
陳慶把一本小冊子遞給呂繡笑道:“各種詳細命令都在這裏面,你貼身收好,虎符也要收好。”
呂繡收了起來,她知道這其實是世子的權力,世子年幼,就由王妃代行權力。
“八萬州兵呢?”
“州兵是軍部統領,執行內政堂的指令,你一般不用過問,但調動一萬以上州兵來京兆,就必須經過你簽字蓋章同意。”
“我知道了,還是和以前一樣。”
“對!一直沒有變,其實州兵不足爲慮,關鍵是兩萬虎賁衛,他們拱衛京兆,纔是最重要,我在時,我是主帥,我不在,世子就是主帥,由王妃代爲行使權力。”
呂繡想了想道:“萬一虎符真被人盜走了,怎麼辦?”
“如果真盜走也沒有關係,王妃可以去軍營緊急宣佈虎符作廢,然後啓用王妃手諭,上面蓋王妃和世子的章,虎符就沒有用了,這是緊急情況下纔可以使用。”
“我知道了,我收好它,沒人能盜走。”
……
就在陳慶交代妻子,準備出征的同時,遠在濟南府,完顏兀朮也同樣在緊張的備戰中。
他這幾個月也頗爲煩惱,打穀草失利,兩萬軍隊幾乎全軍覆滅,完顏阿魯補失利他能接受,一萬多人遭遇三萬西軍主力襲擊,撤退不及兵敗,很正常。
但完顏迪古乃的兵敗完顏兀朮卻無法接受,不知他爲何那般愚蠢,居然想用六千騎兵去洗掠揚州,最後軍隊被全殲,自己也當了戰俘。
讓完顏兀朮很被動,但迪古乃是女真貴族,又不能不管,他只得和宋朝使者談判,首先拒絕了用海州換人的方案,最後討價還價,用三千匹戰馬換回了迪古乃。
但完顏兀朮也由此知道了宋朝的企圖,他們想奪取海州。
完顏兀朮着實鄙夷宋朝的愚蠢,居然在談判中暴露了他們的戰略意圖。
“王爺,李都統來了!”
只見一人騎馬疾奔而來,奔至面前翻身下馬,正是都統制李成,他是接到完顏兀朮的緊急命令後,從海州趕來。
“卑職參見王爺!”
完顏兀朮非常器重李成,把他視爲自己的左膀右臂,他笑道:“李都統一路辛苦了,走吧!我們去帥帳裏詳談。”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呋I
李成走進大帳,大帳正中擺放着一座沙盤,這是相國張浚在陳慶的帥帳中見到了沙盤,回臨安後仿製,結果張俊兵敗,沙盤被金兵繳獲後,立刻在金兵軍隊中推廣。
金兵的學習模仿能力非常強,這也是陳慶對鐵火雷使用慎之又慎的緣故,用得次數太多,鐵火雷就一定會出現沒有爆炸,成爲啞炮的情況,被金兵撿去仿製,麻煩就大了。
所以陳慶把鐵火雷決定當做戰略武器使用,關鍵時刻再用它,一定乾坤。
完顏兀朮走到沙盤前,把木杆遞給李成,“我要知道宋軍的情況,你應該很清楚吧!”
“卑職比較清楚!”
李成接過木杆指向楚州道:“之前宋軍的十萬大軍分別部署在宿州、邳州和楚州,但從十天前開始,他們十萬大軍已經聚集在楚州一線,很明顯,他們是想奪取海州,但卑職認爲,這其實是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他們軍隊會緩緩北上,把卑職的主力軍誘引出來,然後他們會從海上偷襲海州。”
完顏兀朮點點頭,“說得很對,這也是我最擔心的。”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軍師範拱,問道:“軍師怎麼看?”
範拱捋須緩緩道:“我之前就再三強調,海州一定是戰爭的爆發點,三方必爭之地,陳慶在海船上下了這麼大的功夫,他一定要找到一個北方港口爲根基,宋軍也開始重建水軍,他們也會從海上進攻。
有了水軍根基地,他們的水軍就能隨時北上攻打山東路乃至河北路的沿海各州,海州就是最合適之地。”
完顏兀朮感嘆道:“現在看來,軍師確有先見之明,我們派重軍駐屯海州的決定非常明智。”
李成又道:“其實卑職並不擔心宋軍,卑職擔心的是西軍,卑職知道他們目標也是海州,卻看不到他們的任何動向,也看不到他們的戰術部署,卑職心中着實不安。”
完顏兀朮道:“我接到了京兆和鄧州發來的情報,西軍已經大規模戰備,這不是做做樣子,一定是要大舉進攻山東路,李都統,海州那邊我可能就顧及不到了,我只給你一個交代,盡力守住海州,但又不能爲了守海州而讓敵軍大舉北上沂州,要顧全大局,明白我意思嗎?”
李成默默點頭,“卑職明白!”
……
李成沒有在濟南府過夜,當天晚上便趕回了海州。
此時宋軍也在積極備戰,天子趙構最終採納了徐先圖的蠶食方式,決定以步步爲營方式,一步步向北蠶食。
而京兆開始大備戰的情報也輾轉傳到了臨安,趙構意識到,陳慶今年也想奪取山東路。
趙構並不擔心,甚至還有點期待,他期待着出現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一幕,他當然是漁翁,西軍和金兵在北面打得你死我活,他的軍隊卻在南面趁機吞食地盤。
御書房內,趙構也在信心滿懷地查看沙盤,他指着插在楚州的紅旗道:“十萬大軍在楚州呆的時間太長了,有一個多月了,這樣不行,會影響士氣,立刻傳朕的口諭,十萬大軍要出動出擊,要儘快拿下海州,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陳慶軍隊和金兵主力激戰,我們就可以趁機從海路北上。”
徐先圖在一旁建議道:“微臣建議兩路出擊,十萬大軍攻打朐山縣,另外派水軍奪取東海島,同時奪取東海縣。”
趙構點點頭,“這個方案朕能接受!”
他又回頭問秦檜,“糧食物資咻斍闆r如何?”
秦檜躬身道:“回稟陛下,我們徵集到兩千艘千石貨船,走吆酉虺莨⿷Z草物資,還專門派三萬軍隊保護糧草物資安,臣可以擔保萬無一失。”
“那就好,要吸取揚州大火的教訓,注意每個細節的防範,不可再有半點大意。”
“微臣明白!”
趙構輕輕搓着手,這一刻他壯志凌雲,覺得自己的方案是多麼完美,無懈可擊,他就恨不得御駕親征,率領十萬大軍橫掃北方。
不過就算他無法御駕親征,他也一樣能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時時刻刻關注戰局,將自己的意見以及告之前軍主將,他也算是御駕親征了。
……
楚州的江南吆由希瑵M載糧草物資的貨船一艘接着一艘,排隊成兩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見尾,延綿足有數十里。
龐大的咻敶犜诰従徬虮倍校赃吂俚郎隙际亲o衛的士兵,船上也有士兵,宋軍充分吸取了揚州大火的教訓,護衛得格外嚴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船隊,否則格殺勿論。
爲了防止火燒連船,船和船之間用麻繩相連,一旦發生火災,就會立刻斬斷麻繩,不會波及別的船隻。
這時,遠處傳來搖鈴,“當!當!當!”有人大喊,“金牌急腳遞,閃開!”
幾名騎手在官道上打馬疾奔,金牌急腳遞一般都是送官方公文,即使被馬匹撞死也是活該,士兵也不想白白送命,紛紛閃開一條道路。
幾名騎手一陣風似的奔過,繼續向二十里外的宋軍大營奔去。
宋軍大營位於淮河南岸,其實淮河北岸的漣水軍也是宋朝地盤,面積相當於兩三個縣,雖然不大,但它是宋軍和金兵之間的緩衝地帶,金兵不會殺進漣水軍,宋軍也不會在漣水軍駐軍,這是雙方的默契,其實也是口頭約定。
不過現在這個默契已經沒有了,宋軍會隨時向北進攻,之所以沒有在漣水軍駐軍,主要是宋軍不想處於背水一戰的境地,背水一戰,一旦失敗,就會全軍覆滅。
主將劉錡正和楊沂中、王建在淮河邊視察浮橋,他們眼前是一片黃澱澱的河面,寬闊得像海一般,這就是黃河奪淮後的情形,它是淮河,但也可以叫它黃河,河面足足寬了三倍,水流湍急,過黃河很不容易了。
宋軍足足用了十天時間,纔在河面上搭建了一座浮橋,並打下上百根深樁保護浮橋。
有兩千軍隊在北岸保護浮橋,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金兵沒有進入漣水軍。
“我總覺得有點蹊蹺!”
劉錡對兩人道:“如果金兵要阻止我們北征,那麼燒掉浮橋是最好的辦法,但對方卻沒有任何動靜,很奇怪啊!”
王建笑道:“應該是防不勝防吧!如果金兵阻止我們從楚州過河,那我們可以轉道宿州過淮河,那邊容易得多,金兵也鞭長莫及,他們應該知道,所以纔不在阻攔我們過河上做文章。”
楊沂中點點頭,“王都統說得有道理,應該就是這個緣故!”
這時,幾名騎手疾奔而來,爲首送信騎士翻身下馬,高聲問道:“劉都統可在?”
“我在這裏!”劉錡上前一步。
“天子口諭!”
騎手將一份封好的口諭交給劉錡,劉錡連忙打開看了一遍。
楊沂中和王建走過來問道:“官家說什麼?”
劉錡苦笑一聲道:“官家嫌我們進兵太慢,要求我們立刻北上,奪取海州!”
楊沂中和王建對望一眼,目光中露出憂色,官家這樣干預軍事,可不是好兆頭啊!
既然天子下旨了,三人也不敢不從,劉錡當即下令,“十萬大軍立刻渡河北上!”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北上
戰爭的緊張局勢並不僅僅發生在海州,在遙遠的北方草原,一支由數百輛大車組成的隊伍正浩浩蕩蕩在草原上行駛。
這是咚凸コ俏淦鞯年犖椋瑥难嗌礁霭l,穿過居庸關,沿着羊河一路向北而行。
大車上咻d着兩百架攻城梯和七座重型投石機,投石機拆散成零件咚停冗[牧軍隊攻到太原府時,會有專門的工匠負責裝配。
太行山脈和燕山山脈連爲一體,雄偉險要的數千裏山脈完全隔離了大同府和燕山府之間的聯繫,只有桑乾河和羊河兩條大河衝破和太行山和燕山的阻隔,也由此形成了兩條重要的戰略通道,飛狐陘和軍都陘。
飛狐陘是從大同府南面的代州出發,通往燕山府的易州,而軍都陘則是從大同府北部外圍沿着羊河而行,通過居庸關穿過燕山山脈,進入燕山府腹地。
此時已是三月初,草原上萬物復甦,鶯飛草長,一片生機勃勃。
五百名女真騎兵護送着這支車隊北上,前往塔塔部的駐地。
這時,夜幕即將降臨,隊伍停止了前進,爲首千夫長大聲喝喊,大車圍城一圈,騾子從大車上解下來,和戰馬一起在圈內喫草休息,士兵們也在圈內點燃了火堆,又在外圍點了幾個火堆。
這主要是防禦狼羣的侵襲,拉車的騾子就是羣狼襲擊的目標。
夜幕降臨,女真士兵圍着火堆烤羊肉,大口喝酒,十分熱鬧,就在這時,數十支箭‘嗖!嗖!’射來,女真士兵紛紛中箭,慘叫倒地。
其他士兵都趴在地上不敢動彈,片刻,再無箭矢射來,爲首千夫長拾起一支箭,箭矢製作粗糙,一看就是遊牧民族的箭矢。
他再向西面望去,只見月光下,數十名騎馬牧民在遠處的下山崗上。
千夫長大怒,起身大喊幾句,五百女真士兵紛紛上馬,兵分兩路向數百步外的牧民包抄而去。
距離牧民還有一百多步,牧民掉頭繼續向西奔逃,跑得並不快,感覺能追上,女真騎兵大聲呼喊,拼命打馬追趕,追得越來越遠。
他們離開駐地不久,數百名西軍騎兵便從東面悄然殺至,十幾漢人工匠率先發現了騎兵,驚得大喊大叫,但密集的箭矢無情地射穿了他們胸膛。
雖然他們都是漢人,但他們是爲女真人服務,是西軍的敵人,西軍騎兵毫不猶豫痛下殺手。
十幾名工匠全部被射殺,他們隨即取出火油袋,將火油澆在攻城武器上,用火把點燃了。臨走時還一刀劈斷了大車輪軸。
女真騎兵追出三里,依然沒有追上數十名牧民,這時,忽然有士兵大喊,女真千夫長一回頭,只見他們宿營地火光沖天。
“糟了!”
女真千夫長忽然意識到,他們中計了,他們追趕的根本不是什麼牧民。
……
長江當塗縣,三十餘艘萬石貨船在當塗縣碼頭緩緩靠岸,一隊隊士兵走下碼頭,足有一萬西軍,由都統制劉瓊和統制唐騫統領。
他們的目標同樣也是海州,劉瓊將率領這一萬軍隊奪取東海島。
海州其實是由兩部分組成,大部分土地都是陸地,治所在緊靠海邊的朐山縣,另外一部分是東海島,一條窄窄的海峽將島嶼和大陸分割開。
島嶼頗大,分佈着幾個漁村,最西面還有一座縣城,東海縣。
雖然西軍和宋軍的戰略目標都是海州,但雙方的策略卻不同,宋軍是兩線進攻,重點攻打陸地,而西軍是單線進攻,放棄陸地,只進攻海島。
劉瓊和唐騫來到軍營,當塗縣駐軍統制王青將二人請到大帳內。
“朝廷軍隊情況如何?”劉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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