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6章

作者:高月

陳慶也看見黑暗中衝來的張憲,他方天畫戟一擺,大笑道:“張將軍,這麼快就沒有信心了嗎?”

張憲也不答話,雙手擰槍抖動,槍尖立刻化作漫天金花向陳慶刺來。

陳慶見對方來勢兇猛,他不慌不忙一揮長戟,‘當!’一聲脆響,漫天金花消失,槍頭被戟刃精準地磕開,這讓張憲大驚失色,他當然知道,自己抖出的數十個虛槍頭對方不可能一一看破,但對方卻知道自己實槍頭在哪裏?

這就意味着,自己再多的虛招式在對方眼中都可以視而不見,自己遇到麻煩了。

張憲一陣頭大,能斬殺完顏婁室的大將,自己果然遇到勁敵了。

他反應極快,順勢一槍向陳慶戰馬的馬頭刺去,這一槍又快又狠,規則是將對方敵將掀落下地爲贏,但這是比武,不是戰場,不能真的刺殺對手,那對戰馬下手就是最好選擇。

陳慶早料到他有這一招,不等對方使招,他雙腿一催戰馬,戰馬瞬間加速,張憲一槍刺空,他心中大駭,此時他的後背空虛,出現了漏洞。

不料對方並沒有抓他的後背,而是兩馬交錯而過,張憲稍稍鬆了口氣,就在這時,他的戰馬忽然一聲慘嘶,轟然倒地,張憲也跟着被掀翻在地。

剛纔兩馬交錯之時,陳慶沒有抓張憲的後腰,就是爲了轉移他的注意力,鬆懈他的防備。

就在張憲爲躲過後腰漏洞慶幸時,卻一時忽略了戰馬的安危,陳慶卻抓住這個機會,一記回戟斬,月牙戟刃精準地劈斷了張憲戰馬的後腿。

‘當!當!當!當!’急促的鐘聲敲響,比賽結束了。

第八十八章 新將

天子趙構當天晚上沒有返回臨安城,而是在軍營中間一片預留的空地上紮下了御營。

夜已經很深了,趙構還沒有入睡,負手在大帳內來回踱步。

這時,侍衛在帳外稟報,“陛下,呂相公求見!”

“讓他進來!”

片刻,相國呂頤浩匆匆走了進來。

“這麼晚,呂相公還沒有睡?”趙構笑問道。

“微臣還在斟酌陛下的獎勵方案,稍稍有些想法。”

趙構微微笑道:“有想法很正常,朕也只是初步構想,還不完善,你說說看,哪裏需要修改?”

“陛下用田產作爲獎勵不是不可以,但畢竟臨安府周圍官田有限,微臣覺得田產應該用來獎勵軍功,這種比賽獎勵還是用錢布比較合適。”

趙構點點頭,“相國說得對,朕也覺得有些不妥,田產用來獎勵軍功比較好,那官職獎勵呢?”

“陛下,這是第一屆新兵新將比武,以後肯定還會再舉行,第一屆獎勵定下了規矩,以後應該都會照辦,所以微臣建議一個原則,升階不升職。”

“和其他相國商議一下吧!如果大家不反對,這個原則可以採納,另外,朕考慮再追加一項特別優秀獎勵,作爲朕個人的獎勵。”

呂頤浩明白官家的意思,他是想以私人名義獎勵優秀將領,唤j人心。

“既然是陛下的私人獎勵,就不用放在方案中,以避免成爲一項傳統。”

“可以!”

趙構又道:“朕考慮過了,楊析中改任御營軍統領,他率領的兩千新兵改編爲御營軍,陳慶繼續返回西軍任職,但他的軍隊也一併改編爲御營軍。”

趙構雖然很欣賞陳慶,但並沒有把他留在自己身邊的想法,陳慶更適合與金國對抗,這是趙構早就做出的決定,讓陳慶去經略秦州。

但陳慶的士兵基本上都是臨安府人,非常適合成爲御營軍。

儘管韓世忠也看上了陳慶的軍隊,可惜胳膊擰不過大腿,他無論如何競爭不過天子趙構,這支優秀的軍隊被天子截胡了。

入夜,陳慶在大帳內也接見了一名客人,是一名從成都過來的信使,將一封楊元清的親筆信交給了陳慶。

陳慶看完了信,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他收起信對信使道:“多謝這麼長途跋涉給我送信!”

“將軍不必客氣,卑職送上百封信,將軍的信只是其中一封,這是卑職份內之事。”

陳慶命人給信使十貫錢,信使再三感謝,告辭走了。

信使剛走,陳慶一拳狠狠砸在桌上,怒不可遏道:“堂堂的宣撫使,虧我那麼相信他,他怎麼能這樣做!”

外面傳來急促的奔跑聲,鄭平和趙小乙跑了進來,“統領,聽說楊元清來信了?”

陳慶收起心中的怒火,淡淡笑道:“他讓我有機會給他送一封家信。”

他把另外一封信遞給鄭平,“上面有地址,我明天沒有時間,你去幫我送吧!”

“沒問題,我和小乙去送,但楊元清在信中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對了,信中說你們的賞賜都下來了,在楊元清那裏,你們回去後找他領。”

鄭平和趙小乙大喜過望,比武結束後,他們也該回去了。

等二人離去,陳慶負手在大帳內來回踱步,信中倍感煎熬,一千三百名陣亡將士的撫卹啊!怎麼能這樣算了?絕不能!否則他陳慶哪裏還有臉去面對那些爲國陣亡的將士。

……

次日天剛亮,武學大校場四周便擠得水泄不通,數萬新兵站滿了東西南三面,人聲鼎沸,熱鬧異常,新兵比武已經結束,最後西軍奪取了魁首,岳飛軍拿到第二,第三是韓世忠軍隊,今天將是比武的最後的一天,也是最後一項,新將騎射大賽。

雖然名爲新將,但其實條件放得頗寬,統制以下將領都可以參加,並不在乎新將還是老將,但前提必須是參加新兵大賽的將領。

目前一共有九十四名將領報名,比賽內容就只有一項,騎射。

騎射是將領的基本功,所謂弓馬嫺熟指的就是騎射。

這時,趙構帶着文武大臣也走上了北看臺,趙構看了看名單,微微笑問道:“九十多人騎射比武,一天時間夠嗎?”

知樞密事李回連忙道:“回稟陛下,比武很簡單,奔行一百五十步,射出三支箭,分數最高者奪魁,將領們十人一賽,其實速度很快,一個上午就能結束比賽。”

呂頤浩笑問道:“最高分數是多少?”

“基礎分三十分,也就是三箭皆命中脖子以上要害,另外左右開弓加五分,移動靶加五分,另外還有一個滿堂彩獎勵五分,三箭都在同一位子上,但只限於第三箭是移動靶,最高分能拿到四十五分,但幾乎不太可能。”

趙構點點頭,“抓緊時間,開始吧!”

……

‘咚!咚!咚!’

校場上戰鼓聲敲響,四周的數萬士兵的氣氛更加熱烈,就彷彿燒開的水,整個校場都快要沸騰了。

騎射賽道寬兩丈,約兩百步長,前五十步爲準備,後面一百五十步爲計時射箭區,必須在一通鼓聲結束前奔出射箭區,並射出三支箭。

南北兩邊約八十步外各安置着三隻木人靶,另外南面一百二十步外還有一段十幾步長的壕溝,會有士兵舉着小木人靶在壕溝內奔跑,這就是移動靶了。

九十餘名將領已經抽籤完畢,陳慶抽到第八組第六個出場,將領們都在校場東面等候。

這時,第一組的十名將領已經騎馬進入校場,爲首之人是劉光世手下的一名準備將,叫做王邈,他騎一匹黑馬,手挽一張五斗弓,後背箭壺內只有三支白羽箭。

官員紅旗一揮,這名將領縱馬奔出,比賽開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這名大將望去。

陳慶也同樣注視着這名將領的騎射,他需要通過這名將領的射箭來了解一些沒有公佈的信息。

王邈縱馬奔出五十步,瞬間越過了騎射線,密集的鼓點敲響了,‘咚!咚!咚!’非常緊張,校場內鴉雀無聲,每個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只見王邈的手有點發抖,他雙腿控馬,抽出一支箭張弓搭箭向南面的木人靶射去。

這一箭擦着木人靶的肩膀而過,周圍一片噓聲。

奔出五十步,王邈又抽出第二支箭,張弓一箭射去,這一箭射中了木人靶前胸,但意外發生了,箭矢彈了起來,竟然沒有釘在木人靶上,四周一片噓聲。

準備比賽的將領們都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曹德沉聲對腥说溃骸爸拔衣牭揭粋�說法,說這次是用棗木靶,我還不太相信,現在看來這個說法應該是真的。”

等候區頓時嘈雜聲一片,呼延通小聲對陳慶道:“棗木靶特別硬實,必須要八斗弓才能釘得住,那些用五斗弓的人慘了。”

陳慶倒是能理解,五斗弓的騎射在戰場上幾乎毫無意義,根本就射不透女真士兵的盔甲,用棗木靶實際上就是對力量做了限制。

這時,王邈射出了最後一箭,依舊沒有能釘上木人靶,他拿到了零分,率先出局,垂頭喪氣離開了校場。

後面的將領如流水般的上去射箭,分數大多在幾分或者十幾分,第一組的最高分是十六分。

第二組上場了,第二組的第六人正是岳飛軍主將張憲,他換了一匹馬,白馬銀甲,身材高大,手執射鵰弓,格外的英武瀟灑。

在密集的鼓點聲中,張憲縱馬奔過了騎射線,張弓一箭射出,他用的是一石弓,力量強勁,一箭正中木人靶咽喉,十分的要害分。

隨即換爲左手執弓,反手又是一箭,這一箭再中南面木人靶的咽喉。

左右開弓完成,張憲深深吸一口氣,目光盯住了一百二十步外的移動靶,靶子只有一尺高的小木人,被一名士兵高高舉起,在壕溝內狂奔,和張憲相對而行。

張憲不等移動靶消失,在疾奔中一箭射出,一箭射中了移動靶,四周頓時歡聲雷動,連天子趙構也忍不住鼓掌。

張憲則暗暗搖頭,移動靶沒有能射中咽喉要害,可惜沒有拿到滿堂彩的五分。

戰馬奔過了終線,鼓聲停止了。

張憲基礎得了三個十分,又得了附加分的左右開弓五分,移動靶沒有射中三堂彩,只得了五分,一共得了四十分,在射手榜上遙遙領先。

張憲回頭遠遠看了一眼陳慶,不知這一次,自己能否勝過他?

第八十九章 三箭

接下來的比賽如流水一般,一個個新將飛奔而過,大部分人的成績都在二三十分,沒有人超過四十分,就連曹德這樣名將也只得三十五分,楊析中同樣得分三十五分,劉瓊三十八分,呼延通得三十三分。

這裏面劉瓊比較可惜,他第二箭射中左胸,沒有拿到十分,雖然第三箭射中移動靶,但還是差了張憲兩分。

第八組上場了,陳慶催馬和一羣將領進入了校場,來到了等候區。

一名官員高聲喊道:“規則給大家都說過了,再提醒一點,木人靶是用棗木製成,非常堅實,如果你的弓是五斗弓,那儘量射脖子和頭部,那邊的木料比較軟。”

陳慶這才明白,原來五斗弓可以射脖子和頭部,只是大將們射不中而已。

“開始了!”

官員一揮紅旗,“第一個上!”

第一個將領縱馬衝了過去,可惜還是騎射水平差了,第一箭就射偏了,緊接着第二箭還是不中,第三箭完全失去了信心,再次射偏,吞了一個零蛋,在一片粜β曋校@名將領滿臉羞愧地離去了。

將領們一個跟着一個,第五個上陣,下一個就是陳慶,陳慶催馬來到了起跑點前。

他心中也頗爲緊張,在昨天的新兵比武中,他已經升了一級,如果今天發揮得好,殺進前三名,還有機會再升一級,這種連升兩級的機會恐怕以後很難遇到了。

還有五百兩銀子和天子的特殊財物獎勵。

陳慶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獎勵的錢財看得那麼重要。

……

陳慶的前面一人已經結束了,三箭中兩箭,拿到了八分。

“六號準備了!”官員大喊一聲。

六號就是陳慶,他手執定遠弓,目光銳利,已準備就緒。

官員手中紅旗一揮,陳慶雙腿夾馬,戰馬疾奔而出,周圍漸漸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注視着他。

“這員大將是誰?”

距離較遠,天子趙構看不清面容,但這員大將的氣勢明顯和其他將領不同,勢如奔雷,渾身散發着一種強大的張力。

“陛下,他就是陳慶!”李回在一旁小聲道。

趙構精神一振,身體前傾,全神貫注地望着陳慶。

旁邊呂頤浩捋須笑而不語,大宋皇帝一般都對年輕文士感興趣,對武將從不放在心上。

但這些年官家顛沛流離,屢遭劫難,女真大軍在江北虎視眈眈,大宋隨時有滅國之憂,官家對武將十分依賴。

但偏偏劉苗兵變打破了他對武將的期望,這種情況下,官家興辦武學,舉行新兵新將訓練大賽,對年輕將領的重視可見一斑。

這次比武大賽,兩個最大的勝利者已經出來了,一個就是陳慶,另一個則是楊析中。

這時,陳慶已漸漸奔至騎射區,呂頤浩也丟掉雜念,全神貫注望去。

‘咚!咚!咚!’

在戰馬衝過騎射白線的一瞬間,細密的鼓聲開始響起。

這時候馬速非常重要,馬速快了,騎士會手忙腳亂,影響射擊,馬速慢了,則會在鼓聲停止時依然沒有奔出騎射區,直接被淘汰。

這種情況下,其實將領們越安排在後面射擊就越佔優勢,至少都知道了鼓聲時間長短,便於自己控制馬速。

陳慶一上場便對各種靶位瞭然於心,第一箭必須射北面靶,這是因爲移動靶在南面,這樣第二箭和第三箭就不用換手位。

瞬間奔到第一個靶的直線,陳慶張弓便是一箭,八十步外,這一箭正中靶人眉心。

這一箭又準又狠,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四周頓時歡呼聲大作,大臣們紛紛讚歎,趙構捋須點點頭,“好箭法!”

陳慶肩頭一甩,箭壺甩到後背的另一側,他換成左手執弓,右手抽出一箭,張弓搭箭向南面木人靶射去。

這一箭同樣乾脆利落,一箭精準射中眉心,再次贏來一片熱烈的鼓掌聲。

這時候,趙構開始關注陳慶的第三箭,第三箭也是高分和低分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