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47章

作者:高月

他在小娘子的臉蛋親了一下,“長得和娘一樣,將來肯定是爹爹最漂亮的小公主。”

餘櫻這纔想起忘記給孩子墊尿布,有些手忙腳亂,陳慶笑道:“不要急,我還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孩子尿了衣服,感覺很不錯。”

他把孩子小心放回搖籃,他忽然覺得應該給孩子做個奶嘴,孩子可以抱着奶瓶自己喝奶,想來想去,似乎只有橡膠奶嘴最合適,南洋盛產橡膠,倒是可以大量買回來。

這時,乳孃過來了,餘櫻把孩子交給乳孃,這才帶着丈夫換衣服去了。

……

下午時分,王妃呂繡開始發年賞,現在陳慶是親王,所以年賞的規矩也和從前不一樣了,因爲人太多,王妃不可能把年賞發到每一個人手中。

王府的年賞分爲三大類,一類是家人年錢,由男主人陳慶來發,給自己妻妾和孩子,王妃是正妻,他的年錢最高,一萬貫,其次是趙巧雲和趙瓔珞,每人五千貫,然手餘氏姐妹,每人三千貫,再下來是世子陳冀,年錢一千貫,其他孩子都是五百貫。

家人叫做年錢,就是壓歲錢的意思,不光給孩子,妻子和老人都要給。

使女家僕就不叫年錢,而叫年賞,就是年終獎金的意思。

第二類是特殊類,貼身女護衛,每人百貫錢,乳孃也是一樣,每人百貫錢,三百名駐府親兵,每人五十貫錢,幾名親兵將領是一百貫,另外一千隨隊親兵,每人二十貫錢。

第三類就是僕婦管事類,田大管家、內宅溫管家婆以及劉大帳房每人五十貫,五名田宅管事每人四十貫,下來就是內宅貼身使女每人二十貫,再下來就是廚娘、家丁、賬房、馬伕、車伕、外宅使女等等每人十貫,最後就是十幾名粗使丫鬟以及田莊裏的看守人、宅子裏的看守人,每人八貫錢。

大家都眼巴巴盼了一年,終於等到發賞錢的時刻,發的是銀錢,一枚銀錢可兌換五百文,黑市上能兌換六百文,一袋袋白花花的銀錢到手,每個人都歡喜異常,很多人都高興得跳了起來。

發完賞錢便放假了,宋朝沒有奴隸,都是簽約僱工,使女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兒,十三四歲簽約來府上做事,一般是籤三年約,最晚到二十歲就必須回家嫁人,有些大戶人家捨不得熟悉的使女離去,便用認義女的方式繼續留在府中做事,或者嫁給府中地位高的男僕。

保障人身自由這一點宋朝做得很好,陳慶也完全繼承過來,而且更嚴格,比如納妾方面就有嚴格的限制,爵擁有爵位或者官階才能納妾,等級不同,納妾上限不同,比如親王級別的上限是二十人,實際上陳慶才五人。

普通百姓就不準納妾,實行一夫一妻,有錢的商人想納妾怎麼辦?那就得做出貢獻,給軍隊捐錢糧,給慈幼院捐錢糧,或者辦學等等,就能獲得勳官,要獲得正七品雲騎尉的勳官,才能納妾一人。

而且朝廷授予的勳官,雍王府不認,必須雍王府授予的勳官纔行。

納妾很重要,當然不是爲了玩女人,玩女人可以去妓院青樓,納妾的目的是爲了傳宗接代。

有點扯遠了,發完賞錢後,王府就放假了,新年假期是三天,初四必須回去,如果不回去,和主人一起過年,工錢可以加倍,還能得到額外的賞錢。

有了這些好處,很多使女家僕都是回去和家人喫頓年夜飯,第二天一早就回來了。

大年三十,家家戶戶都在喫團圓飯,陳慶家也不例外,他們一家加上李清照,十幾人坐在大堂上,幾名使女站在他們身後,在堂下院子還擺了幾桌,二十幾名女護衛,內宅使女、幾個乳孃也坐在一起喫年夜飯。

“你們也去喫飯吧!這裏不需要你們了。”呂繡對身後幾名使女笑道。

“哎!”幾名使女答應一聲,向堂下去了。

“你們少喝點酒。”呂繡又喊道。

“知道了!”

沒有了使女,餘櫻主動起身給大家斟酒,陳冀接過酒壺道:“四娘去坐,我來斟酒!”

陳慶笑道:“阿櫻坐下吧!難得冀兒有孝心給大家斟酒。”

冀兒首先給李清照斟滿酒,她是長輩,應該是先給她斟酒,纔是父親,陳冀在長幼有序上分得極爲清楚。

“好孩子!阿婆這個給你。”

李清照眉開眼笑,塞給陳冀一塊五兩重的團圓金餅,做工十分精美。

“謝謝阿婆!”

陳冀卻沒有接金餅,目光看向父親,陳慶點點頭笑道:“收下吧!阿婆給你的心意。”

陳冀這才收下金餅,接下來給父親斟酒。

“我們也要斟酒!”

陳雪兒和陳冰兒看見哥哥得了閃閃發光的金餅,兩人着實眼饞,也跑出來嚷着要斟酒。

陳慶哈哈笑道:“你們兩個太小了,不要你們斟酒,雪兒唱歌,冰兒跳舞,等會兒爹爹有賞!”

趙瓔珞笑道:“我給你們奏樂!”

她從牆上取下琵琶,調了一下音,如滾珠一般,一連串歡快的樂曲從她指尖彈出。

陳冰兒像只小燕子一樣,舞步輕盈,翩翩跳起了宮廷舞。

陳雪兒雙手背在身後,頭輕輕搖晃着,稚嫩的聲音唱了起來。

“笙歌間錯華筵啓,喜新春新歲。菜傳纖手,青絲輕細。和氣入、東風裏。

幡兒勝兒都姑媂,戴得更忔戲。願新春以後,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巨港

一曲唱罷,腥斯恼坪炔剩钋逭阵@訝道:“這首詞是探春令,寫得不錯啊!誰寫的?”

趙巧雲指指陳慶,“師父,是官人寫的。”

李清照讚道:“想不到金戈鐵馬的雍王殿下也能寫出如此喜慶應景的詞,寫得好,當敬雍王殿下一杯。”

李清照舉杯敬酒,陳慶臉色稍熱,這是趙長卿寫的詞,這個趙長卿現在還沒有出生呢!也無所謂了。

他舉杯應和,腥艘布娂姼棚嬀啤�

陳慶放下酒杯,才發現兩個小娘子站在自己面前,仰着小臉,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陳慶拍拍兩個女兒可愛的小臉蛋,從懷裏摸出兩枚黃金大錢,每枚重達一兩,這算是紀念幣,慶祝收復汴梁,一共只鑄造了五百枚,分給了重臣和大將們。

陳慶要了六枚,準備分給六個孩子,口袋裏正好放了兩枚,就應景賞給兩個女兒了。

“謝謝爹爹!”

兩個小娘子各捧着一枚黃金大錢,歡天喜地跑回自己位子。

陳冀又給大家滿了酒,陳慶舉杯站起身笑道:“來!我們爲明年的新開端,我們乾了這杯!”

“乾杯!”

所有人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

剛到寅時,清脆的雲板聲叩響,餘櫻連忙起身了,服侍丈夫穿上衣服,又簡單梳了頭,便出門到大堂聚集。

很多人家除夕都要守歲,主要等寅時正祭祀,寅時正就是半夜四點整,熬到半夜四點鐘,身體稍弱一點的人是很難接受的,前幾年陳慶家裏也守歲,但每次守歲後,總會有人生病。

陳慶便聽從了劉醫師的建議,白天把祭祀的物品都準備妥當,然後早早睡覺,大家寅時起身,距祭祀還有半個時辰,時間足夠了。

一刻鐘後,腥硕紒淼酱筇茫碎L子陳冀外,其他孩子都還在睡覺。

“我們走吧!”

陳慶見大家都到齊,便帶着向堂下走去,夜裏寒氣滲人,腥舜┑檬趾駥崳蟽奢v馬車,馬車向東北角的水月庵駛去。

馬車緩緩在東北角小門停下,庵主靜心師太帶着七名徒弟已經在大門前等候了。

“歡迎殿下,歡迎王妃和世子,歡迎各位夫人!”

水月庵供奉水月觀音,是王府家廟,去年擴大到兩畝地,供奉一尊名貴的白玉觀音,呂繡帶着幾個姐妹經常來這裏許願還願,住在附近的百姓也經常過來上香,香火倒也旺盛。

陳慶合掌道:“有勞師太了!”

靜心師太微微笑道:“距離祭時還有一段時間,貧尼和弟子生了兩盆炭火,大家先去烤火,時間到了貧尼會通知大家。”

“多謝!”

陳慶帶着家人進了水月庵側堂,這裏是陳慶家的祠堂,對外不開放,只有一扇向府內開放,由水月庵的女尼常年上香供奉。

三牲和各種糕點果子都已經準備就緒,擺了滿滿一桌子,上面的紅木龕內擺放着十幾塊靈牌。

陳慶比較體諒家人,供奉的靈位除了他父母外,還有呂繡和趙氏姐妹的生母,還有餘氏姐妹的父母,今年還多了一個靈牌,呂繡的祖父呂頤浩。

腥舜┥虾谂郏S陳慶行禮祭祀,最後依次將香查在香爐上,靜心師太帶着七名徒弟坐在一旁的蒲團上唸經。

陳慶向靜心師太躬身行一禮,這才帶着家人離開水月庵,返回府內。

“夫君明天還有新年朝會,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吧!”呂繡勸道。

陳慶點點頭,“我去書房眯一會兒就行了。”

兩名趕車健婦一揮馬鞭,馬車加快速度向內宅駛去。

……

京兆的正月初一還是冰天雪地,到處是白雪皚皚的世界。

但在遙遠的數萬裏之外,卻炎熱無比,正月初一的中午,一支船隊正劈波斬浪駛向南方。

這支二十艘萬石福船組成的船隊是從泉州出發,前往三佛齊國都城巨港城,也就是今年印尼滿刺加。

他們已經航行了一個月,漸漸要到了目的地。

在第一艘大船上站着一名身穿大宋七品官服的年輕官員,身材中等,但很健壯,皮膚曬得黝黑,他便是泉州市舶署判官晁昆,晁清的兄弟。

晁昆這次是奉雍王的命令,前來南洋尋找一些有價值的物品,他手中拿着雍王清單,主要是一些農作物。

但雍王並沒有具體要求他找什麼農作物,只是要求他把所有農作物都帶一個樣品和種子回去。

“前面陸地!”有船員在桅杆上大喊。

晁昆也隱隱看見了一條黑線,他問旁邊的嚮導張九公道:“那是巨港城嗎?”

張九公是一名經驗極爲豐富的老船員,今年六十歲,身體依舊十分健壯,他從十七歲前往南洋,在海上飄蕩了四十年,不知來過多少次南洋,一生未婚,也沒有子女。

他極爲厭倦泉州的生活,一心向往大海,只是沒有人願意僱他了,但他聽說官府在尋找有經驗的老船員,便毛遂自薦,憑藉他豐富的出海經驗,被晁昆選爲嚮導。

張九公笑道:“那不是巨港城,是外島,海島很大,我們叫做鍋蓋島,島上山勢很陡峭,海浪比較大,繞過大島纔是巨港。”

晁昆問道:“九公說那種很大的圓瓜,巨港城有嗎?”

張九公微微一笑,“還真不知道,得找一找,我是在三十年前見過,一些土人劃獨木舟從遙遠的海島過來,在海上要划船一個多月,他們糧食就是一種很大的圓瓜,放幾個在獨木舟上,裏面掏空還能盛水,夠他們喫一個月了。”

“好吧!但願我們的邭獠诲e。”

“其實這裏水稻也不錯啊!一年三熟的水稻也有。”

晁昆眉頭一皺,“一年三熟估計是要炎熱的地方纔能種,或許嶺南可以種植,不過可以搞些稻種去泉州試試看。”

船隊繞過了大島,又走了一天,前面出現了另一片大陸,看到了船隻,巨港城到了。

……

“嗚—嗚—”

遠處海港內吹響號角聲,這是歡迎新船隊的到來。

船隊進入海灣,漸漸看清了碼頭和岸邊,岸上修滿了房屋,房屋都不大,以木結構爲主,遠處還能看見巨大的寺院,都是佛寺的圓頂。

三佛齊時代,這裏還是大乘佛教的天下。

碼頭上早已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羣,還有人從四面八方跑來。

作爲都城和最大海港,巨港城很大程度上靠海外貿易生活,巨量的物資從海外進來,又分散到各地,全國各地的特產物資又匯聚到巨港,被海外客商買走。

這裏的海外商人可不僅僅是宋朝商人,還有大食商人、天竺商人,甚至還有來自遙遠西方的熱那亞商人,他們來這裏購買香料。

當地人都是以皮膚黝黑的小黑人爲主,但還也不少衣着光鮮的上等人,他們穿着宋朝的綢緞,皮膚也沒有那麼黑,笑容親切。

“歡迎來到三佛齊!”

晁昆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語言,居然是很純正的大宋官話。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圓果

晁昆和張九公下了船,一大羣黑人小販頂着水果的食物湧上來,把他們團團包圍。

“走開!都走開!”

有人大喊幾聲,把小販們趕走了。

走上來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子,用純正的官話笑眯眯問道:“九公不是退休了嗎?怎麼又上船了?”

正是剛纔的男子,他一看就是當地人,但皮膚沒有那麼黑,身材也比較高,穿上一身上等綢緞,戴着帽子,體型略胖。

原來他認識張九公,張九公上前和他拉着手拍拍胳臂,笑道:“我這輩子離不開船,這把老骨頭準備丟在大海上。”

“哪裏?九公老當益壯呢!”

兩人大笑,張九公給他介紹晁昆,“這位晁公子是我的新僱主,一心想出去見世面的豪門年輕人。”

張九公刻意隱瞞了晁昆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給晁昆介紹這名男子,“這是三佛齊的接引官,叫做查農,漢名叫做王農。”

晁昆拱手見禮道:“原來是接引官,請問閣下是否去過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