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朱勝非也道:“陛下就算不遷都回汴梁,也應該把汴梁掌握在朝廷手中,畢竟那是大宋的都城,其次,陳慶讓酈瓊軍隊封鎖我們大軍北上,這對我們也是一種巨大的羞辱,微臣認爲,雖然我們儘量避免和西軍發生內訌,但酈瓊應該不在其中,酈瓊是大宋的叛將,我們有充分的理由出兵誅殺此人。”
“然後呢?”
趙構聽得很出神,見朱勝非停住了,他連忙道:“朱相公繼續說下去!”
朱勝非並非在闡述自己的想法,他是太后政治集團的代表,闡述都是整個集團的共識,尤其是韋太后的態度。
“我們剷除酈瓊,佔據徐州、宿州、泗州和海州一帶,我們就可以用這四州和陳慶交換汴梁,微臣相信他會答應,否則,亳州州就處於兩軍包圍的狀態,然後是蔡州和唐州,這一串下去,就會有連帶反應了。”
趙構當然知道這是太后集團的意見,但說得很有道理,他也頗爲意動,一時沉吟不語。
秦檜又繼續道:“陛下,朱相公的思路確實有道理,之前我們就是這個思路,只是揚州大火導致了我們行動中斷,但我們可以繼續採取這個方案,今年秋天各地糧食收成都不錯,也能支持我們明年開春發動攻勢,陛下,我們還可以假道伐虢啊!”
秦檜的最後一句話趙構聽得懂,就是順便剝奪了韓世忠的軍權,上次本來就是要調走韓世忠,但揚州失火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如果這一次再北伐,倒是一個機會。
“徐相公的想法呢?”趙構又問徐先圖。
徐先圖關心的是建都問題,他問秦檜道:“如果拿到汴梁,然後呢?”
秦檜明白徐先圖的心思,笑道:“可以把汴梁定位爲北都,當然我們不會遷都過去,因爲安全問題,我也支持在臨安建都,臨安可以稱爲南都,爲真正的都城,汴梁更多是一種形式上的都城,更多是一種緬懷。”
徐先圖點點頭,“微臣支持建立北都的想法!”
言外之意,他支持第二次北伐。
趙構點點頭,“不管怎麼說,先進行備戰吧!”
……
時辰已晚,秦檜直接回到了府中,他直接來到書房,寫了一張紙條,用蠟丸密封起來,把一名心腹家丁找來,吩咐他道:“你去一趟北方茶館,把這枚蠟丸交給茶館石掌櫃,就說是我的讓你來的,他自然明白!”
北方茶館是金國館開的茶館,秦檜和金國使者蕭毅聯繫就不用直接去金國館,被人看見會有麻煩,去茶館多方便。
家丁收起蠟丸走了,這時妻子王氏走進來笑道:“這麼說天子決定第二次北伐了?”
秦檜點點頭,“汴梁是他的心魔,不把汴梁拿回來,他不會甘心,很顯然,韋太后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提出了剿滅酈瓊,用徐州等四州交換汴梁的方案,我再提出,可以順手收繳韓世忠的軍權,這也是他念念不忘的,天子最終便同意二次北伐。”
“那徐先圖呢?他沒有反對?”
秦檜微微笑道:“徐先圖只關心定都臨安,我知道,有很多大臣都找過他,希望他能說服天子,這也是他本人的利益,他的所有財富都投在臨安地皮上,其實我懷疑在《京報》上刊登信件的餘人就是徐先圖。”
“老爺的懷疑有依據嗎?”
秦檜用手指蘸點茶水在桌上寫道:“徐字拆開,就是一個雙人加一個餘字,這不就是餘人嗎?”
王氏鼓掌大笑:“老爺還真是看得透!”
秦檜洋洋得意道:“我只要支持在臨安建都,那他就支持北伐了!”
“北伐能成功嗎?”王氏又問道。
秦檜搖搖頭,“我不知道,如果只有酈瓊,我估計能成功,但如果西軍參戰,加上金兵也參戰,情況就複雜了。”
……
胡云的飛鴿傳信送到了京兆。
陳慶對蔣彥先嘆息道:“我還真是考慮不周,總想着不虧待鄭全統,按照市價給他租金,總得他是商人嘛!商人重利,現在卻發現自己把人看低了。”
蔣彥先笑道:“這種大海船可不是有錢能租得到,再說,他用海船能賺大錢,用租金根本彌補不了他的損失,現在他只要租金一百貫,還要負擔全部的船員開支,可見鄭全統根本不是爲了錢,應該是爲了彙報殿下上次對他的救命之恩。”
“還是考慮授予他爵位嗎?”
“殿下,鄭統全現在已經是河間郡公了,再向上是國公,再向上就是郡王,不好封啊!”
陳慶微微笑道:“事情沒有那麼複雜,朝廷是朝廷,我是我,我不承認朝廷的爵位,就像朝廷不承認我封的爵位一樣,我考慮封他爲高陵縣公,已經很不錯了,我用京兆的縣封給他爵位,一般人得不到。”
蔣彥先鬆口氣笑道:“這樣就合理了!”
陳慶又道:“還有,朝廷可能要再次北攻,蔣公怎麼看?”
蔣彥先沉吟一下道:“殿下,此事恐怕涉及和朝廷翻臉,確實要謹慎對待,卑職建議召集內政堂軍政議事!”
陳慶點點頭,當即召集內政堂商議應對朝廷北伐之策。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呂逝
議事堂內,幾名參事聚集一堂,陳慶把情況給腥私忉屢槐椋P師古緩緩道:“酈瓊是朝廷叛將,這是朝廷出兵的藉口,他當時叛逃時殺了兵部尚書、都督府參周娛聟戊恚峁喈攪乐兀猿⒊霰懛ニ懒x沒有問題,我建議將酈瓊調走,朝廷失去了藉口。”
周寬搖搖頭道:“老關把朝廷想得太簡單了,既然是藉口,我們把酈瓊調走,朝廷必然會找到另一個藉口,比如攻打山東路,他們到時借路徐州,我們借不借?不借有失道義,借了,他們一定會賴在徐州不走,我的態度很明確,酈瓊不能調走,就讓酈瓊守住徐州,朝廷軍隊久攻不下,自然就會撤軍了。”
張妙沉吟一下道:“老周還是想得簡單了,朝廷出兵,背後必然有金國在慫恿,金國是想利用朝廷軍隊來削弱我們,如果朝廷攻打徐州不利,不排除金國軍隊也會參戰,那我們呢?我們肯定也會參戰,情況就比較複雜了。”
陳慶暗暗點頭,他和張妙的想法不侄希悜c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趙開笑道:“趙參事說兩句吧!”
趙開點點頭,對腥说溃骸捌鋵嵨业浆F在也想不通,朝廷爲什麼要北伐,你說他們要奪取徐州有什麼意義,還是想攻打山東路,當然,攻打山東路是不可能的,那奪取徐宿四州就有意義嗎?花了那麼多錢糧,爭奪一個黃泛區,背上沉重的財政負擔,對方不可能有這麼傻,那他們是爲了什麼?我覺得胡云一定要把這個問題搞清楚。”
陳慶道:“我會安排胡云調查清楚,大家都說得有道理,酈瓊確實只是一個藉口,但我不打算把酈瓊調走,我之所以把酈瓊放在徐州,就是因爲酈瓊無法投降朝廷,他沒有退路,包括他的部下,都只能死守徐州城,至於我們出兵,如果非要狠狠教訓一番才讓朝廷老實下來,那麼這一戰就不可避免。”
正說着,晁清出現在門口,正拿着一份快信,陳慶問道:“什麼急事?”
“殿下,看看這個,剛收到的胡云急信。”
晁清將一份抄好的鴿信遞給陳慶,陳慶接過鴿信看了看,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低低嘆息一聲,對腥说溃骸昂苽鱽淼膬蓚�消息,天子已下旨正式承認臨安爲都城。”
承認臨安爲都城早在腥说囊饬现校人知道,光這個消息還不足以讓雍王的神情變得如此凝重,另外一個必然更重要。
陳慶又道:“另一個消息是我的家事,前相國呂頤浩病逝了!”
……
回到府中,呂繡撲進丈夫懷中失聲痛哭,她已經得到祖父去世的消息了。
陳慶拍拍妻子的後背,低聲安慰她幾句。
“夫君,我想和二哥一起回去!”
陳慶苦笑一聲道:“你二哥回去風險就很大了,我擔心他這一去就回不來了,他畢竟是軍部司馬,你若回去,肯定會被朝廷扣押,還是讓你二哥代表你回去吧!我們在京兆建個衣冠墓,也能去墓前祭拜。”
呂繡當然知道丈夫難做,便忍住悲痛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讓二哥把祖父的衣物拿來,建一個衣冠墓……”
說到這裏,她又忍不住嗚咽起來,陳慶安撫她半晌,她纔跟隨阿蓮回屋去了。
陳慶回到自己書房坐了片刻,他現在遇到一個不太好解決的難題,那就是呂絞,王歡等金國情報探子都已經被處斬,唯獨留下了一個呂絞,他畢竟是呂家子弟,儘管呂家對這個呂絞都不見待,但自己殺了他,還是會埋下隱患,也罷,這件事等呂大同來了再說。
……
兩天後,呂大同匆匆趕到了京兆,雖然他兒子被抓已經有一斷時間,但沒有人通知呂大同,他剛剛纔得知兒子被抓了。
呂大同心急火燎來到雍王府,求見王妃。
呂繡着實不想見他,但想到祖父剛剛去世,她只得忍着悲痛接見了呂大同。
呂繡身穿一襲素裙,頭上也戴着白花,在一羣的僕婦和女護衛的簇擁下來到外堂。
坐在堂內等候的呂大同見到呂繡走進堂,立刻心急火燎衝上來質問,“王妃,你知道絞兒被抓之事嗎?”
他靠得太近,兩名女護衛舉劍攔住了他,呂大同只得悻悻後退兩步。
呂繡着實一陣心寒,一見面不關心祖父去世,只想着他的兒子。
“三祖父知道祖父病逝之事嗎?”
呂大同點點頭,“我聽說了,我準備回臨安,但回臨安之前我要把絞兒的事情解決了。”
呂繡強忍厭惡道:“呂絞勾結金國探子,出賣重要情報,他沒有死已經是雍王網開一面了,你還要怎麼解決?”
“肯定是誤會,絞兒爲人一向比較單純,他肯定不知情,被人利用了,懇請王妃說服雍王,看在剛剛去世的家兄面上,饒絞兒這一次吧!”
“囚禁他不好嗎?”
呂繡淡淡道:“他到處惹禍,這次居然勾結金國,犯下死罪,不殺他,把囚禁起來,他至少還能平平安安活一輩子,再把他放出來,你覺得他還能活多久?”
“不行!”
呂大同怒道:“他是我的兒子,無論如何我要保他,我就只有一句話,看王妃看在死去祖父的面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呂繡沉吟片刻道:“好吧!我去給雍王說,我不敢保證會有什麼結果,明天上午我答覆你,這是我看在祖父面上,替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
……
晚上,呂繡給丈夫說起了呂大同之事。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他這兩天一定會來,我沒有殺呂絞,也是在考慮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案。”
呂繡低聲道:“祖父生前對這個呂絞也極爲憎恨,他曾寫信來,說呂絞若犯事,一定要嚴懲,決不能讓這個敗類拖累了呂家。”
陳慶微微嘆息道:“你祖父確實也是這樣對我說的,但我卻不能這樣做,至少我要做到仁至義盡纔行,在呂絞這件案子,我也有一點責任,他第一次接觸金國探子時我就知道了,如果那時阻止他,他的罪也不大,更不會像後來那樣越陷越深。”
“但他是死罪啊!饒過他怎麼向下面交代,恐怕二祖父也不會同意。”
“我知道!所以我在考慮一個折中的辦法。”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對呂繡道:“我的條件只有一個,呂大同要我赦免他的兒子,他必須去職,帶着兒子離開我的地盤,作爲親戚,我可以補助他一千兩銀子,但作爲雍王,我不會再讓步。”
呂繡也知道這是丈夫所作出的最大的讓步了,她嘆口氣道:“我知道了,讓他帶着兒子去給祖父奔喪吧!就留在臨安,別回來了。”
……
次日,呂大同再次來到雍王府,呂繡給他說清楚了條件,呂大同沉默了,片刻道:“一定要去職嗎?”
呂繡十分不滿道:“呂絞已經成爲金國探子一員,提供不少絕密情報,所有同夥都被處斬,就只有他活下來,不管怎麼處置他,三祖父都應該引咎辭職,何況現在還是放了他,難道這還不夠寬容?還要雍王怎麼讓步?”
說到最後,呂繡已經微微動怒了,什麼叫貪心不足,這就是了。
呂大同長嘆一聲,“好吧!我辭職就是了,我帶他回臨安,給兄長奔了喪後,就回老家定居,不再回來了。”
呂繡一揮手,一名使女託着盤子上前,呂繡淡淡道:“這是京兆寶記櫃坊的一張存單,裏面有兩千兩銀子,是我和雍王給你們的,就算在老家,也能做個富家翁了,看好呂絞,不要讓他再闖禍了,再有下次,沒人救得了他。”
呂大同臉色有些難看,“我的兒子我會教育好,不需要別人指點,不過我還是要感謝王妃的慷慨,多謝了!”
呂大同拾起盤裏的單子和玉珮便匆匆走了,呂繡望着他遠去的背影,不由搖搖頭,呂大同根本沒有半點醒悟,她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呂絞恐怕還要出事。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商隊
時間一晃到了年底,又是一場大雪覆蓋了京兆城,京兆城再次變成了白雪皚皚的世界。
還有三天就是新年,今天是臘月二十八,家家戶戶貼上門符,院子裏豎起杆子,屠蘇酒釀好了,供桌擺好了,貢品也上了桌。
今天也是最後一天上朝日,明天就放假,一直放到正月初五,正月初六開始新的一年上朝,不過在正月初一中午,有一場新年大宴,由雍王陳慶宴請百官,這是延續了多年的傳統。
一早,陳慶和蔣彥先、周寬、張妙三人坐上一輛寬大的馬車,巡視新年氣氛徽窒碌木┱壮恰�
大街上的雪掃得很乾淨,到處看見放炮仗的孩子,孩子們都換上新衣,一羣羣孩子在大街上歡快的奔跑。
“每次看着一羣羣的孩子,我心裏總是很舒服,總覺看見了希望!”
周寬感慨道:“我就害怕看見冷冷清清的街道,或者看見一羣白髮蒼蒼的老者,心裏就慌得很,覺得沒有未來了。”
張妙笑道:“那說明你老了!”
“胡說!我才六十出頭,比廉頗年輕二十歲呢!”
腥艘魂嚧笮Γ悜c笑道:“俗話說,家有一老,如同一寶,朝中也是一樣,有經驗豐富的老臣坐鎮,就不會走彎路,或者不會激進,始終能按照咱們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向前走。”
“那按照殿下的節奏,什麼時候攻打山東路?”蔣彥先笑問道。
陳慶沉吟一下道:“我也想早點攻打山東路,這樣我們就臨海了,但我更關心金國的情況,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我們奪取了中原,但金國朝廷似乎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向河北路和山東路增兵,很反常啊!”
“殿下覺得是什麼原因呢?”
陳慶緩緩道:“我覺得金國朝廷的注意力還在草原上,這是金國攻打蒙兀部的第三個年頭,金國沒有關注我們,應該是攻打草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我們最好能夠了解草原的情況,一旦金國征服草原,他們的兵源就會擴大的很多,我們的壓力就大了。”
陳慶點點頭,“我聽說京兆有一支從草原過來的商隊,但不知他們在哪裏?我已經安排內衛尋找他們了,如果能找到這支商隊,或許會得到一些消息。”
停一下,陳慶又道:“說起兵源,這次中原之戰,我們就發現對方軍隊中有不少高麗人,開始我們以爲是渤海人,但後來發現軍牌不對,而是高麗人,我懷疑金國可能從高麗獲得兵源了。”
“那籤軍呢?”
周寬道:“如果女真人從燕山路、河北路以及山東路徵集漢人軍隊,那兵源不就更廣了?”
陳慶笑道:“從這麼多年打交道來看,也只有完顏昌比較信任漢人士兵,其他女真人,包括完顏兀朮在內都不信任漢人,他們從骨子裏不信任,正因爲不信任,所以籤軍的待遇都很差,待遇差,籤軍士氣就不會高,在作戰時就會惜命,容易崩潰,反過來就讓完顏兀朮更不信任籤軍,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但李成的軍隊很厲害,上次殿下對他很誇讚,誇他練兵有術。”
陳慶並不否認,“李成比較特殊,他手中的軍隊確實不錯,可以說是完顏兀朮唯一看重的籤軍,我在考慮用反間計除掉李成,但估計不容易成功。”
腥苏f着,馬車來到了東大瓦子,他們想親自了解一下過年前的物價情況。
……
咸陽有一家遠大客棧,位置比較偏,位於城外東北官道上,也是位於城外的緣故,客棧的面積很大,尤其有一個佔地二十畝的牲畜圈,深受西域客商的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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