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74章

作者:高月

第九百一十九章 長子

劉管家躬身道:“回稟王妃,我已經把他打發走了,他說有重要事情,小人就斗膽替王妃約了明天上午巳時正見他。”

呂繡有點無語了,她根本就不想見呂絞,才說以後再見,沒想到管家自做主張替她約好時間了,也罷!管家不知道他的老底,還真把他視爲自己的堂叔。

呂繡淡淡道:“只此一次,你記住了,此人是呂家敗類,我向來不睬他,要見,我也只會見他母親。”

劉管家給了自己一耳光,滿頭大汗請罪:“小人知錯,再不敢了!”

“算了,我事先沒告訴你,你也不知道。”

呂繡着實有些累了,也回房休息去了。

黃昏時分,陳慶匆匆趕回府中,他在半路得到親兵快報,自己又得了一個兒子,着實讓他歡喜萬分,他原本還要去一趟官衙,也顧不上了,直接回了府上。

趙瓔珞見到丈夫,便摟着他的脖子嗚嗚哭了起來,她聽到產婆屋外說了一句話,這孩子太瘦弱,可能會夭折,着實讓趙瓔珞害怕之極。

陳慶安慰她半晌,有劉醫師在,孩子不會有事,又拿陳雪舉例,在一般人家肯定夭折,但在自己家中卻活下來,而且還很健康。

或許是想到了陳雪,趙瓔珞才慢慢平靜下來。

孩子確實很瘦弱,像個小貓似的,趴在母親胸上吮奶,呂繡輕輕拉了一下陳慶,讓趙巧雲陪着瓔珞。

陳慶來到飯堂,一邊喫晚飯,一邊問道:“劉醫師怎麼說?”

“劉醫師說,她會盡力,但孩子能不能保住,就看他的造化。”

陳慶心中一沉,上次雪兒劉醫師可不是這樣說的,說有七成把握,陳慶也無心喫飯了,放下碗問道:“早產了多久?”

“早產了一個月,實際上早就有小產先兆,但劉醫師還是把孩子保住了一個月,從小產變成早產,萬幸的是,孩子能正常喝奶,呼吸也正常,只要孩子再平平安安熬過一個月,那基本上就能保住。”

呂繡有早產女兒的經驗,她知道這段時間不能請乳母,必須要趙瓔珞自己餵養孩子,讓孩子感覺到母親的存在,他自己就有了求生慾望。

“我知道了,我們全家這個月最重要之事就是盡全力保住孩子,過兩天我也去寺院燒香,求佛祖保佑孩子。”

“夫君,還有一件事,那個呂絞中午來找我,說有重要之事,我沒見他,但管家擅自替我約了明天上午,頭大啊!”

陳慶笑道:“其實見見也無妨,只是我有點奇怪,他明明比你們高一輩,怎麼名字的輩分卻一樣?”

“他原本叫呂蛟,蛟龍的蛟,因爲生了一場大病,他父親聽信了算命先生的話,說要借輩才能硬命,所以就改名爲呂絞,命是保住了,卻沒想到長大後如此不堪,我估計他找我還是爲了要錢,中午我給了他十兩銀子,難道他還嫌少嗎?”

陳慶淡淡道:“昨天王浩告訴我,他母親給了他十貫錢,結果他當天在青樓揮霍一空,你給他十兩銀子,估計他還是會去青樓揮霍。”

呂繡頓時大怒,“我給他錢,是讓他去嫖娼嗎?”

陳慶搖搖頭,“此人本性難改,你就別睬他了,反正有內衛監視他,他翻不了天。”

呂繡恨得咬牙道:“我知道了,我發誓一文錢也不會再給他。”

……

喫罷晚飯,陳慶坐在自己書房看報,他已經快十天沒有看報,桌上的報紙堆成一疊,他發現《京報》越辦越聰明,每份報紙裏面夾兩張廣告紙,一張是小廣告,每面有十二家鋪子,兩面就二十四家。

每家佔版面大小就像後世的一張名片,只允許寫兩句招攬客戶的話,比如第一家就是同州羊肉館,東大街七十一號,它寫的招攬客戶的話是,‘正宗同州苦泉羊,新年期間熟肉半價。’

另一張紙就是整面大廣告了,陳慶看到的這一面居然是易安茶館的廣告,上面是八個大字,‘官窯建盞,龍鳳團茶’。

這倒是沒有吹噓,陳慶在泉州扣下了五百擔今年準備進貢給臨安皇宮的龍鳳茶和三百套官窯建瓷茶具。

回來後他便把茶具和龍鳳團茶分賞給高官和將領們,其中給了易安茶館龍鳳茶各十擔,官窯茶具二十套,所以易安茶館有底氣寫出‘官窯建盞,龍鳳茶團’八個大字。

底層百姓或許不明白這個八個大字的含義,但讀書人都懂,這是僭越了。

龍鳳茶,建州瓷只進貢皇宮,然後天子再分賜給達官貴人,從來就與普通人無緣,現在易安茶館打出了這個廣告,估計要被茶客擠爆了。

下面畫了一隻茶盞,白氣騰騰,上面掛着白沫,表示點茶水平高超,旁邊兩句廣告詞讓陳慶忍不住笑了起來,‘滴滴香濃,意猶未盡’,這是自己寫給趙巧雲的廣告詞,沒想用到這上面了。

明天中午倒是可以請幾位參事去易安茶館喝盞茶,喫頓簡單的午飯。

這時,門開了,兒子陳冀從外面探頭進來,“爹爹,你找我嗎?”

陳慶笑眯眯道:“冀兒,快過來,這邊坐!”

今天陳慶看見了瘦弱的幼子,便忽然想起了長子,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和他說話了。

父親的威嚴讓陳冀既無比崇拜,但又有點膽怯,他慢慢走到父親身邊坐下。

陳慶疼愛地望着自己的長子,已經五歲了,鼻子和臉型長得像自己,眉眼卻像極了他的母親,雖然年紀小,卻沉靜大氣,完全沒有五歲孩童的頑劣,深得文武官員們的喜愛。

“現在還在上課嗎?”

“嗯!阿姑祖每天教我三十個字,背兩首唐詩,下午二孃教我練字,現在孩兒已經能認識兩千個字,背誦幾百首唐詩。”

阿姑祖就是李清照,她主動請纓負責陳冀的啓蒙教育。

“能看報嗎?”陳慶指指報紙笑問道。

陳冀搖了搖頭,“阿姑祖說,明年開始學《論語》,再學一些短文,然後就能開始讀報了。”

能認幾千個字是一回事,但能閱讀文章又是另外一回事,還要培養理解能力,這需要循序漸進,切不可拔苗助長。

“妹妹還總欺負你嗎?”陳慶又笑問道。

陳冀猶豫一下,輕輕點點頭,又連忙道:“但我不和妹妹計較,我是讓着她,她……她其實只是想和我一起玩。”

陳慶摸摸兒子可愛的小腦袋笑道:“去吧!妹妹比較淘氣,回頭爹爹會教育她,不准她再欺負你了。”

“爹爹,孩兒告辭。”

陳冀躬身向父親行一禮,快步走了。

望着兒子幼小的身影走遠,陳慶心中泛起一種難以言述的舐犢之情,父子之間的親情啊!已經深深的刻進了血脈之中。

……

次日上午巳時正,呂絞準時來到了雍王府,這一次呂繡接見了他,數十名使女護衛站在王妃身後,雖然呂絞的輩份要高,但在珠光寶氣的雍王妃面前,他嚇得低下頭,不敢直視。

當然他也有心虛的原因,昨天呂繡給他的十兩銀子,被他一夜之間揮霍得乾乾淨淨,他害怕王妃問起來,自己沒法交代。

“小叔找我有什麼要緊事?”呂繡的語氣中微微有些不耐煩。

她想到丈夫說的話,呂絞整天在青樓裏花天酒地,自己給他的銀子也一定被他拿去嫖娼,呂繡心中對這個呂家敗類簡直厭惡反感之極。

“我……那個繡娘能不能給我一點土地?”

“土地?”

呂繡微微一怔,“你要土地做什麼,如果要種田的話,你父親是正五品,按照川陝的規定,他應該有五十畝職分田吧!”

呂絞厚着臉皮道:“我說的不是城外種莊稼的農田,而是新城,不是向南擴張了五里,聽說高官都有土地,肯定雍王最多,繡娘能不能送我十畝臨街的土地?”

呂繡的臉頓時一沉,冷冷道:“雍王是有土地,但按照規定只能傳給子女,不能給外人,也不能出售,很抱歉,我幫不了你,溫大娘,替我送客!”

第九百二十章 加入

呂絞幾乎是被趕出王府,他狼狽不堪地跑到大街上,心中又是羞惱,又是憤恨,呂繡可是他的堂侄女,居然這麼無情,小時候自己對她那麼好,她竟然一點都不念舊情,簡直就是忘恩負義。

“賤人!呸!”

呂絞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又重重吐了口唾沫,他完全忘記了他父親的官職,他們住的官宅,他們安家費,他甚至忘記了昨天呂繡還給了他十兩銀子,到底誰忘恩負義?

沒辦法,他只得又去找兩名商人,看看他們有沒有別的賺錢路子?

謝華和王雙二人住在高升客棧,租了一座有四間屋的獨院,環境幽靜,居住舒適,夥計服務也很周到,就是價錢貴,每天的房錢就要一貫錢。

呂絞被謝華帶進院子,一眼看見堆在桌上的黃金,至少有幾百兩,金光燦燦,呂絞連嚥了幾口唾沫,只得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走進隔壁房間。

桌上放的五百兩黃金,就是給呂絞看的,今天他們準備向呂絞攤牌了。

至於昨天說做土地買賣只是吊呂絞的胃口罷了。

“做生意?”

王雙冷笑一聲,“你覺得買了關中的貨,去河北肯定能賺錢?告訴你,若你沒有背景後退,光金國的商稅就要把你獲利全部扣光,還有你的各種開支,各種打點,一百貫錢你至少得賠三十貫錢,做一趟生意,本錢從一百貫變成七十貫,你願意幹嗎?”

“那你們是怎麼賺錢的?”呂絞還是有些不信。

“老弟,我們做正常買賣都虧本,最後是做見不得光的買賣才賺了大錢。”

“什麼見不得光的買賣?”呂絞頓時有興趣了。

王雙知道開始進入正題,他不慌不忙道:“比如賣私鹽、私酒,販賣人口,走私違禁品,但這些買賣被金國逮住了也一樣殺頭,風險極大,我們本來有五個合夥人,三個已經被殺,後來我們找到了一條既安全、又能賺大錢的路子。”

“什麼路子,能給小弟說說嗎?”

王雙和周華就怕他不問,兩人故意商量一下,王雙點點頭,“看在你有找獾姆萆衔铱梢愿嬖V你,最安全最賺錢的路子是拿懸賞。”

“拿懸賞?”呂絞不理解。

“我們第一筆買賣,就是金國懸賞高價購買止血藥材地榆、三七和蒲黃,我們進入宋朝,花了三千貫錢的本錢買了一批藥材去燕山府,金國給我們三萬貫錢,十倍的暴利啊!”

呂絞聽得眼睛都紅了,這種好事情自己怎麼遇不到?

“後來我們又在宋朝採購了一批生鐵,有十幾萬斤,祕密哌^長江,這一票同樣賺了三萬貫。”

呂絞再也受不了誘惑,急道:“兩位哥哥,還沒有沒這種好事情,帶着小弟一起幹吧!”

“當然有,要不然我們來京兆城幹什麼,你以爲我們真是來做買賣嗎?”

“這次能不能帶上小弟?”

趙雙笑了笑道:“這一次不需要本錢,是二十萬貫的大生意,完顏都元帥在燕山府公開懸賞,要一顆鐵火雷,如果成功了,獎勵二十萬貫,老弟,二十萬貫啊!若成功我們可以分給你五萬貫,願意幹嗎?”

“幹!我願意幹!”

呂絞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五萬貫啊!恐怕自己一輩子都花不完。

他忘記了,如果按照昨晚他那樣花天酒地的揮霍,五萬貫錢最多三年就能花光。

“鐵火雷是什麼?”呂絞又問道。

“是一種火器,只有西軍獨有,金國和宋朝都沒有,它當然是西軍的最高軍事機密,沒有路子根本搞不到,可如果有路子,那就可以辦到,我們都是河北商人,對京兆不熟悉。”

呂絞忽然明白爲什麼對方要來找自己了,想利用自己的人脈,可他現在已經完全被五萬貫錢迷住了,只要給他五萬貫錢,哪怕叫他去妓院當龜公他也願意。

他遲疑一下,“可是……我也不認識掌握鐵火雷的人啊!”

“你認識,如果你沒有路子,我們怎麼會尋找你?”

呂絞糊塗了,“誰?雍王妃嗎?”

王雙搖搖頭,“雍王妃可沒有什麼用,我們說的人是呂緯,你不認識嗎?”

“啊!是他,我認識,我和他很熟,我們一起長大,交情深厚着呢!但他在哪裏當官?”

“交情還真是深厚啊!”

周華譏諷道:“居然連對方在哪裏當官都不知道。”

呂絞臉一紅,連忙解釋道:“我也剛來京兆城不久,而且父親告訴我,呂緯好像在原來西夏的地方當知府,太遙遠了。”

王雙搖搖頭,“他已經不在夏州當官,剛剛調回來,出任軍部司司馬,放置火器的軍器庫就是由他掌管,如果呂緯也肯加入我們,那麼二十萬貫賞錢我們四個人平分。”

呂絞有點猶豫道:“就怕他不肯答應啊!”

“他不喜歡錢?”

呂絞撓撓頭笑道:“他當然喜歡,他原來在臨安皇宮當侍衛,也是個亂來的人,打架鬥毆,調戲民女,逛青樓,下館子,沒錢了就拉着我到處去搞錢,他甚至把侍衛盔甲和兵器都賣掉了,然後謊稱落水,這件事還是他祖父,也就是我大伯替他掩蓋過去,沒有被追究責任。”

周華一拍桌子,“這不就行了嗎?這樣的人,你覺得他會對五萬貫錢不動心?”

“我就怕他變了。”

王雙得意笑道:“放心吧!狼永遠是狼,不會變成狗,他就算表面上改變,但他的本性絕不會變。”

其實王雙忘記了,狗可不就是狼變來的嗎?

“好吧!我試一試。”

呂絞咬牙答應了,反正就算不成,呂緯也絕不會出賣自己,他忽然肚子一陣咕嚕,頓時餓得前胸貼後背,渾身冒冷汗。

“兩位哥哥,我早飯還沒有喫,實在餓得不行了。”

王雙和周華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走!我們請你喝酒去。”

……

下午,呂絞找到了呂緯,兩人同歲,雖然是叔侄關係,但實際上和兄弟沒有區別,一起長大,一起讀書,在臨安也整天混在一起。

呂緯果然不嫌棄呂絞,一口答應替他找個差事,又答應借給他二十兩銀子,說是借,其實就不用還了。

呂絞感動得眼淚都要下來了,立刻邀請他晚上一起去喝酒,但晚上呂緯有事,上司關師古要請他喫飯,只好改在第二天,還在聚香酒樓,呂緯一口答應,兩人約好了時間。

呂絞這才揣了二十兩銀子告辭走了,他又去高升客棧,把明晚喫飯的時間地點告訴了王、週二人,然後急匆匆去了青樓,那裏纔是他的家,他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