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就在這時,周寬的三十幾名護衛殺來了,院子裏有人用女真語大喊:“風緊,快走!”
剩下的幾名黑衣人跳上房頂,向遠處奔逃而去。
周寬已經猜到藍衣武士是誰了,居然叫自己周參事,那他們一定是臨安情報點的人,此時,周寬稍定,站起身問道:“你們是……董羣的手下?”
剛纔保護他的藍衣武士抱拳道:“在下魏延宗,董管事手下斥候都頭,讓周參事受驚了。”
“很好!很好!今天多虧你們保護。”
這時,一名騎兵首領衝進來,看見周寬無事,頓時鬆了口氣,連忙單膝跪下請罪,“卑職護衛不力,險些釀成大禍,請周參事責罰!”
“哎!你們是戰場護衛,不是貼身護衛,不是你們的責任,起來吧!”
周寬心裏明白,三十名騎兵戰場上保護他沒有問題,但要他們防刺客,他們還真不行。
周寬走到院子裏,只見院子裏躺着五六具屍體,加上房內兩具屍體,一共死了八人。
“這些都是刺客?”
斥候都頭魏延宗走上前黯然道:“有兩個是我們的人,已經不幸陣亡,其他六人都是刺客,但沒有活口,我們特地留了兩名受傷刺客,他們也服毒自盡了。”
周寬眉頭一皺,“有什麼線索嗎?能查出是誰幹的。”
“回稟周參事,剛纔卑職看過了,他們身上沒有任何線索,但是……”
“但是什麼?”周寬追問道。
“但是半個時辰前,有人扔個紙條子到我們住處,紙條上寫着,‘今晚有人要行刺周寬,’我們才急急趕過來,正好攔住了刺客。”
“啊!”
周寬喫了一驚,“這人是誰?”
魏延宗搖搖頭,“我們也很震驚,對方居然知道如意茶館是我們的情報點,但此人應該沒有惡意,而且多虧他及時報信。”
周寬想了想道:“臨安的局勢變化莫測,我估計這兩天他還會來,你們可以佈下埋伏,應該可以抓到此人,但不要傷害他,他可是救了我一命。”
“卑職明白!”
魏延宗又和騎兵首領交代幾句,便帶着陣亡手下的屍體離去了。
“參事,不如我們回湖州,這裏太不安全了。”
周寬搖搖頭,“明後天郡王就到了,這個關鍵時刻,我不能賭氣離去,這樣只會對郡王不利,明天我會找李相公討要一個說法,他必須要保證我的安全。”
“那今晚卑職和手下加強護衛,不能再發生任何意外了。”
周寬笑道:“今晚應該不會來了。”
話雖這麼說,騎兵們還是分成兩班守夜,一夜無眠,確實再也沒有刺客前來騷擾。
第八百五十二章 發酵
國舅府內堂燈火通明,幾名黑衣人跪在地上請罪,韋桐大罵道:“一羣蠢貨,連這點小事都失敗,這還是陳慶的手下,要是刺殺陳慶,還能指望你們?”
“啓稟王爺,對方也有很厲害的護衛,我們沒有提防,被他們從後面突襲,弟兄們傷亡慘重,如果知道有這麼一撥人在,我們也會當心。”
“這些人是什麼人?難道是王薄的情報有誤?”
“我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三十名騎兵,那些騎兵後來才趕來。”
“那你們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按照王爺的吩咐,卑職喊了一句女真話,然後就撤退了。”
韋桐負手走了幾步,心中既狐疑又惱火,他揮揮手,讓幾名黑衣刺客退下。
他隨即對門口的手下道:“天亮以後,讓賈應芳來見我!”
……
天剛亮,率先接到消息的知縣王薄帶着大羣弓手趕來了,儘管他奉姑父命令暗中監視陳慶和他的手下,但貴賓館出了刺客,上面追究起來,他這個知縣是要擔責任的,姑父也保不住他。
但查了一圈,問了驛丞等人,沒有任何線索,使者周寬受了驚嚇,不見任何人。
王薄只得低聲和賈應芳商量,賈應芳笑道:“既然使者沒事,那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這種事情防不勝防,上面也怪不到縣君的頭上,縣君已經來了解並查看情況,驛丞說有人說了女真化,那麼可以懷疑是女真人乾的,然後建議把使者搬入城內,這樣作爲知縣,你就沒什麼事了,但縣君要立刻向上報告,通知刑部、大理寺、太常寺,最好通知李相公。”
“那個李光一直看我不順眼,會不會趁機收拾我?”
賈應芳不屑的哼了一聲,“縣君夜裏的治安職責範圍在縣城內,現在在郊外出事,與縣君何干?”
“對啊!”
王薄一拍大腿,興奮道:“夜裏城門關閉,城外發生的事情與我何干?”
他不怕了,立刻派人去府衙、大理寺、刑部報案,很快,臨安府尹張著、大理寺卿汪藻、刑部侍郎王居正紛紛趕到了貴賓驛館,不多時,相國李光也聞訊趕來。
李光確實很看不慣王薄,風流浪蕩的紈絝子弟居然當了錢塘知縣,他也想利用這個機會把王薄罷免了,但這個王薄顯然有準備,做得讓人無可指責,連初步調查報告都寫好了,而且說得也滴水不漏,事發在夜間城外,不是他力所能及,應該嚴懲安排住宿的官員,爲什麼不安排人保護?
王薄最後一句話指向黃龜年,黃龜年是李光的人,李光也不好說什麼了。
他翻了翻報告問道:“懷疑是女真人所爲,有證據嗎?”
“回稟相公,驛丞聽到他們喊了一句女真話,所以卑職很懷疑和女真人有關,當然只是懷疑,沒有確鑿證據。”
李光點點頭,心中有些驚訝,看不出這個紈絝子弟做事還頗有章法,讓自己無懈可擊。
“好吧!這個案子你們縣衙就別管了,交給刑部和大理寺,你退下吧!”
“卑職告辭!”
王薄長鬆一口氣,急匆匆回去向姑父彙報,李光心中着實很焦慮,這件事後果很嚴重,自己必須得向天子彙報。
……
賈應芳在六味居茶館又見到了韋桐,他解釋道:“我給王爺的情報沒有錯,周寬的隨從是三十人,都是騎兵,住在隨從院,等他們聽到動靜再趕回去,黃花菜都涼了,我們的消息來源是館驛內部人,絕對準確。”
“那你給我解釋,突然殺來的十幾名藍衣武士是什麼人?幹掉我六名手下。”
賈應芳不慌不忙道:“那羣藍衣武士是西軍在臨安的情報斥候。”
韋桐一驚,“當真?”
賈應芳點點頭,“我們在驛站內有人,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他們趕來應該是巧合。”
韋桐喝了口茶道:“想不到你們縣君還是蠻有資源的嘛!查得清清楚楚。”
“那是!秦相公讓他做事,肯定會給他資源。”
韋桐點點頭,“行了,有什麼消息,及時向我彙報。”
“卑職一定及時彙報。”
……
天子趙構聽完李光的彙報,他並不是很震驚,或許是周寬的級別還遠遠到不了讓他震驚的程度,他擺擺手,打斷了李光的彙報,“既然人沒有事,讓他搬進城內,給他加強保衛就是了,這種事情你們處理就是了,沒有必要給朕彙報。”
“陛下,這件事會被用來做文章……”
“好了,朕說了,這件事你處理就行了,還要朕再說第二遍嗎?”
李光着實無奈,只得躬身道:“微臣遵旨!”
趙構敲敲桌子,“李相公,你是計相,主管三司,你的精力要放在財稅上,朕關心是的錢,打仗要錢,養軍要錢,沒有錢,朕夜裏睡覺都睡不好,關於陳慶的事情,交給朱相公去管,你就不要過問了。”
李光求之不得,他真不想過問陳慶的事情了,風險太大。
他立刻躬身道:“微臣遵旨!”
……
秦檜一臉陰沉的回到府中,直接去了書房,片刻,妻子王氏端着茶來到他的書房,“怎麼了,又被官家訓斥了?”
“倒沒有!”
“那陰沉着臉做什麼,像別人欠你多少錢似的。”
秦檜吐了口悶氣,惱火道:“我今天才知道《京兆》是誰悄悄遞給天子了,着實出乎我的意料啊!”
“是誰?”
“朱勝非!”
“啊!不是說是李光嗎?”
“李光雖然可惡,但他不會背後做這種小動作,他就算做了,也會告訴我,但朱勝非不一樣,他不是給官家看報紙,而是在背後捅我一刀,爲報紙的事情,官家對我很不滿,居然連‘欺上瞞下’的話都說出來了,這個朱勝非爲了上位,不擇手段,不惜踩着我向上爬,他就不怕一腳踩空崴了腳嗎?”
“那老爺要收拾他嗎?”
秦檜擺擺手,“今天官家把應對陳慶的事情交給他了,處理不好,就有他好受的。”
“不是李光在管這件事?”
秦檜冷笑一聲,“上次李光說了一個先帝,撓了官家的逆鱗,他以爲官家會忘記?這個蠢貨,他忘記當年張邦昌是怎麼死的了。”
“老爺,難道朝裏都是這些不高興的事情嗎?”
秦檜想起一事,呵呵笑道:“今天薄兒表現得很不錯,李光難得誇他一句。”
王氏又驚又喜,“真的嗎?連李光都誇他。”
雖然李光是秦檜的對頭,但王氏也知道李光的人品不錯,連他都誇讚,那薄兒肯定是不錯了。
“薄兒做了什麼,讓李光都誇讚?”
“昨天的刺殺案,他處理得很周全,很到位,李光想找他毛病也找不出來,只好誇讚了。”
“我聽薄兒說昨晚的刺殺案可能是金國做的,老爺要不要確認一下?”
秦檜想了想道:“不管是不是女真人所爲,我估計今晚他們都會來找我。”
第八百五十三章 抵達
果然不出秦檜所料,天剛黑,金國副使劉思便來到了秦檜府中。
劉思是完顏宗翰的人,曾任河北路轉呤梗F在完顏宗翰派系被貶黜,他被貶爲金國駐宋朝副使,當然,他是遼國漢人,首先語言不是問題,思維方式也不是問題。
更重要是劉思來拜訪秦檜,天子趙構已經允許,‘若有緊急事態,可直接聯繫宰執’。
外人也不知道劉思來找秦檜是談公事還是私事,說不定人家有緊急大事要和相國聯絡呢!
秦檜請劉思在貴客堂內坐下,秦檜問道:“劉使臣可是爲昨晚之事而來?”
“聽說昨晚陳慶的使者遇刺,刺客說了句女真話,但我要鄭重申明,我們沒有派刺客,這件事不是我們做的!”
秦檜笑了笑道:“沒有任何證據,我們也沒有認定是金國所爲,不能因爲某個人在街頭大喊一聲,‘我是宰相’,然後大家都認定他是宰相?所以絕不會因爲一句女真話,就認定是金國所爲,你們儘管放心。”
劉思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沒有任何證據,但作爲金國使者,我還是需要代表金國鄭重申明,這件事不是我們乾的。”
秦檜點點頭,“我可以接受貴國的申明。”
劉思把一份很正式的申明書交給秦檜,秦檜接過來道:“我明天會轉呈給天子!”
“然後我還要再給相國一封信!”
劉思從懷中取出了完顏昌的信,這纔是劉思今晚來找秦檜的真正用意,他是來給完顏昌送信。
秦檜打開信看了一遍,眉頭一皺,完顏昌居然又要來臨安。
“我知道了,劉使臣還有什麼事嗎?”
“別的就沒有了,如果秦相公需要回信,把信直接交給我就行了。”
說完劉思起身告辭,秦檜沉吟一下道:“你可以把一個消息傳回去,這次陳慶親自率領十萬大軍來臨安。”
“我也有所耳聞,但消息準確嗎?”
秦檜點點頭,“消息準確!”
劉思拱拱手道:“多謝秦相公告之,我馬上回去彙報。”
……
劉思走了,秦檜回到書房來回踱步,有些心煩意亂,完顏昌給他出難題了。
“老爺,出了什麼事?”王氏又不失時機的出現了。
她參政慾望非常強烈,總是能通過她的丈夫來干涉朝政,比如交惡陳慶,這就是王氏的建議,利用陳慶這個共同敵人來和太后接爲同盟,保證秦檜的相位不倒。
她經常進宮找韋太后,也能把太后的一些想法傳達給秦檜,比如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朱勝非復相,就是趙鼎被扳倒後,韋太后向王氏表達的意願,希望秦檜助力實現,秦檜確實也做到了。
今天劉思走後,丈夫情緒低落,肯定有事情發生了。
秦檜嘆了口氣,“撻懶給了我一封信,信中說金國皇帝想和朝廷達成永久性停戰協議,甚至還答應把汴梁還給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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