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
事情一件件交代下去,陳慶也輕鬆了很多,這次他從成都趕回來,重要是西州回鶻王畢勒哥正式派兄弟畢貴安爲代表,全權代表他來和陳慶談判。
陳慶並不擔心畢勒哥不肯讓步,西州回鶻的六成軍隊都成了他的戰俘,畢勒哥哪裏還有高傲的本錢。
負責和畢貴安談判的人是蔣彥先,談判兩天了,還比較順利,對方一口答應把黃頭回鶻的財物全部交給宋軍,也答應退出河西走廊。
當然黃頭回鶻的財物不是想給多少就給多少,有倉庫記錄,如果給得不夠,還得補足,至於退出河西走廊,那是要看實力的,宋軍已經佔領了沙州,西州軍已經無立足之地,不退也得退。
這些陳慶其實都不在意,他更在意西州回鶻的態度,畢勒哥要不要送兒子來京兆讀書?
剛喫罷午飯,蔣彥先匆匆找到了陳慶。
“郡王,成了!”蔣彥先滿臉笑容走進房間。
“他們同意將貴族子弟都送到京兆讀書,包括畢勒哥的兩個兒子,以及畢貴安自己的兒子。”
陳慶一怔,繼續大喜道:“他不是昨天還信誓旦旦說不可能嗎?”
“昨天是在惺惺作態呢!目的是爲了多要一些黃頭回鶻的人口。”
“最後呢?”
“最後我承諾的人數在七成,畢貴安就全面改口了,完全同意了我們的四大要求,書面承諾退出河西走廊,全部退回黃頭回鶻的庫存物資和財富,恢復絲綢之路,同意派遣貴族子弟來京兆讀書,然後又追加了一些小要求,比如對方承諾不會假扮馬匪騷擾河西走廊,再比如同意我們在高昌辦學,還有其他一些,回頭卑職整理出來請郡王過目。”
“辛苦蔣公了,希望儘快達成協議。”
蔣彥先想了想又問道:“關於河西走廊駐軍和將領安排,郡王是怎麼考慮的?”
陳慶沉吟一下道:“河西走廊駐軍三萬比較合適,我考慮在沙州駐軍兩萬,任命王倫爲第一任沙州都督,任期三年,然後在張掖城和涼州城各駐軍五千,宋新平駐守張掖,董環駐守涼州,大斗拔谷駐軍一千人,隸屬於宋新平,兩人皆出任制置使。”
“那是不是可以相應減少蘭州駐軍?”
“正是,蘭州制置使劉瓚將改任靈州制置使,靈州的駐軍也將達三萬人,會強化軍屯,保證靈州和夏州軍民的糧食供應。”
蔣彥先又想起另一件重要之事,他略有些擔憂道:“郡王真打算去臨安嗎?”
陳慶淡淡笑道:“總歸是要去一趟,就怕我真的去了,天子就不歡迎了。”
第八百三十八章 安慰
餘櫻端了一碗雞湯走進房間,卻見妹妹餘蓮坐在牀前抹眼淚,她驚訝笑道:“怎麼又哭了!”
餘櫻發現妹妹自從懷孕後,就變得多愁善感,總是偷偷落眼淚。
“阿櫻,你說官人是不是把我忘了?”
餘櫻把雞湯碗放在桌上笑道:“胡說啥!官人昨晚還問我,你的情況如何了?”
“昨晚官人和你同房了?”餘蓮嫉妒的問道。
餘櫻有些尷尬,“昨晚輪到我了,很正常啊!”
“我已經多久沒有服侍官人了,從年初到現在,已經有三個多月了。”
“你挺着肚子,當然不能同房,會傷害孩子的。”
餘蓮咬咬嘴脣,小聲道:“我知道,可是……有其他辦法的。”
餘櫻嘆口氣,勸她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怕官人把你冷落了,把你拋之腦後,可你別忘記了,母憑子貴,只要你生下兒子,你就不用擔心自己失寵什麼的,所以你現在啥都別想,順順當當把孩子生下來纔是大事,別哭了,聽話!”
餘蓮點點頭,又道:“聽說夫君要去臨安,你也要去嗎?”
餘櫻搖搖頭,“你懷着身孕,我怎麼去?我聽夫人說就瓔珞跟去。”
“夫人不去?”
“她當然不能去,因爲冀兒必須留在京兆,所以夫人也得在京兆。”
餘蓮鬆了口氣,“夫人在就好,要不然我還真有點害怕,生孩子的時候怎麼辦?”
“有我呢!你怕什麼?”
餘蓮撇撇嘴,“你不行,只有夫人在,那些產婆、醫師纔會盡心盡力。”
“說什麼呢?”
陳慶笑着走了進來。
餘蓮一怔,隨即‘哇!’一聲哭了出來,起身撲了上去,摟住丈夫的脖子不肯鬆手了。
陳慶摸摸她的小腹,笑道:“這麼大了,當心閃着!”
餘蓮滿腹委屈哭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人家日日夜夜想你,你就不肯來看我。”
“你有身孕,我們不能同房。”
“非要同房嗎?你摟我,陪我說說話,安慰安慰我,我就心滿意足,再說,我還可以……”
餘蓮低聲在丈夫耳邊說了幾句,又偷偷瞥了餘櫻一眼,餘櫻的臉驀地紅了。
陳慶有些不悅道:“別再胡思亂想了,現在孩子比什麼都重要。”
或許是感覺到自己語氣有點硬,陳慶又溫和道:“再說我過些日子要去臨安,回來時你恐怕已經生了,走之前,我會經常過來看看你。”
“好吧!你答應的。”
陳慶點點頭,笑道:“先躺下來,讓我聽聽胎動。”
餘蓮慢慢躺下,拉起衣襟,陳慶將耳朵貼在她肚子上,聽着腹中孩子的心跳。
“不錯!心跳有力,孩子很健康,把雞湯喝了。”
餘櫻連忙端起碗喂妹妹喝雞湯,餘蓮不敢再使性子,乖乖地將雞湯喝了。
……
入夜,陳慶從妻子身上翻躺下來,伸手拉一下繩子,片刻,一名小丫鬟端着茶盞進來,陳慶掀開帳簾,喝了一杯茶,又回頭問道:“夫人要喝茶嗎?”
“我不喝了,阿荃,今晚沒事了,你們早點睡。”
“夫人,知道了!”
小丫鬟接過茶盞,慢慢退下去了。
陳慶又重新躺下,呂繡給他擦擦額頭上的汗,笑問道:“夫君今天去探望了餘蓮?”
陳慶嘆了口氣,“說起來慚愧,從她懷孕至今,我都沒有去探望過她,總得她沒事就好,卻從未考慮她的心情。”
“這也不怪夫君,這幾個月你基本上都在外面,先是河西,後來又去了四川,在家裏的時間最多半個月,顧上她也很正常,再說每天喫飯不都見面嗎?非要單獨和她在一起,才叫關心安慰?依我看啊!阿蓮就是有點太矯情了,阿櫻就比她好得多,什麼都默默承受。”
“懷孕的女人嘛!都比較敏感,情緒容易低沉,當初你也一樣。”
“我懷冀兒的時候纔不是呢!在甘泉堡,我還自己做飯,自己洗衣,還自己去買菜,每天都開開心心。”
陳慶生怕她又責怪阿蓮,連忙展開話題道:“對啊!那時你還居然去買菜,我記得你第一次買的菜是雞蛋,對不對?”
“纔不是雞蛋呢!是兩根蘿蔔,我親自去人家地裏拔的,花了五文錢,第二次是買了幾條魚,花了二十文錢,第三次纔是雞蛋。”
“有沒有覺得自己買貴了?”
呂繡忽然反應過來,嘆息一聲道:“夫君,這話題我們說了無數遍了,你放心吧!我不會訓斥阿蓮,現在是孕婦爲大,我會把她照顧好,給你再生一個健康的兒子,也給冀兒生個弟弟,他太孤單了。”
陳慶小心思被戳穿,抱住妻子道:“我很快就要去臨安了,着實有點擔心她,你多擔待一些,讓孩子平平安安出生。”
“夫君不要擔心阿蓮,她那個身材就是天生生兒子的,屁股那麼大那麼圓,肯定是順產,我會安排劉大姐好好調正她的胎位,劉大姐的醫術你放心,至於阿蓮,我當然會不會斥責她,我只是說說而已。”
說到這,呂繡又嘆口氣問道:“夫君什麼時候走?”
“肯定要等科舉結束!”
呂繡算了算時間,笑道:“還有些日子呢!說得就像明天要出發一樣。”
說到這,她又給丈夫使了眼色,陳慶會意,伸手捏滅了蠟燭,老夫老妻都瞭解對方的興奮點,兩人很快又水乳交融了。
……
這幾天,京兆城內的人流明顯變多了,川陝第二次科舉即將舉行,到處是從各地趕來的士子,和兩年前的第一次相比,這次報名人數多了一倍,超過四萬人,不光是川陝、熙河路、河東路,就連靈夏路、河西路也有士子趕來,靈州府有八名士子,涼州城和張掖城各有三名士子前來京兆參加科舉,這可是百年來第一次,成爲《京報》的頭版頭條。
當然還有來自荊湖北路和荊湖南路的士子、江南西路的士子。
這次依舊錄取百名進士,然後太學錄取四百人,一共錄取五百人。
現在沒有敢小看太學了,兩年前招的第一批太學生,明年結束學業,但已經被各個官衙預訂光了,他們都將成爲技術官僚,比如學測量的,要去都水署,學冶煉的,要去匠作署和軍器署,學算學的,要去鹽鐵署或者稅務署,學律法學的進提刑司,學農學的進農政署,入職就是從九品,簡直驚掉了無數人的下巴。
當初人人看不起川陝太學,嘲諷它爲川陝匠學,招收四百人,最後只有不到三百人入學,現在大家才知道,進太學一樣能當官。
京兆城的酒樓茶館從上月開始就進入了黃金期,天天酒客和茶客滿座,不過妓院、青樓卻沒有什麼士子生意,國子署嚴禁士子狎妓,一旦查實,將不會被科舉和太學錄取。
去年就查實了三百多人,其中三人考上了太學而沒有被錄取,今年士子們就不敢了,不過京兆上百家妓院和青樓並不缺客人,它們的客人基本上都是士兵,陳慶允許士兵進青樓妓院。
中午時分,長青酒樓內人聲鼎沸,基本上都是參加科舉的士子,幾乎每個士子都在討論今年可能出現的科舉題,還有三天就要考試了,大家都很緊張。
在二樓靠牆的一張小桌子,坐着晁清和他的堂弟晁昆,晁昆是晁清二叔的兒子,今年二十歲,文才出校臍q就跟隨他的父親,也就是晁清的二叔四處遊歷,甚至還坐船去南洋呆了大半年,曾經寫過《南洋貨殖論》一文投書給朝廷,結果如石沉大海。
去年在太原時,晁清把這篇《南洋貨殖論》推薦給陳慶,深得陳慶讚賞,雖然略顯稚嫩,但見識獨特,尤其提到了橡膠,他稱爲白膠,認爲它的作用極大,不亞於香料。
晁昆給大哥斟滿酒,笑道:“大哥,前年你們只考兩門,今年可是要考四門,你知道嗎?”
晁清端起酒杯,不屑地哼了一聲,“什麼四門,還有書法,考五門好不好?”
第八百三十九章 科舉
前年第一次科舉只考詩、策和書法三門,收到很多不滿的批評,主要是大家學了十幾年的東西不考,實在是太打擊縣學和州學的積極性了,陳慶最終接受了大家的意見,這次考五門,‘貼經、論、策、文學、書法’。
貼經就是默寫,從四書五經中隨意抽一段,把中間的幾行空白,讓考生填滿,這是考對經文的熟悉程度,論就是論文,從孔孟經典中拿出一句話,讓士子解釋並論述,主要考對經文的理解,然後其他三門和前年一樣,略有不同的是,文學一門不一定考詩詞了,也有可能考散文。
基本上所有士子都猜到了,今年極可能是考散文。
晁昆常年旅行的緣故,皮膚很黑,身材健壯高大,腰佩一把長劍,他的劍法很不錯,得到過高人指點。
“大哥,再給我說說教訓吧!哪些科舉教訓比較深刻?”
“我的教訓就兩條,發下試卷先寫好名字,然後糊名,不要等最後再糊名,最後時間緊,就會忘掉,我親眼看見一個士子走出考場後突然倒在地上大哭,就是忘記糊名了,第二條就是考場發的飯一定要喫飽,這次我聽說要考三天,在新建的號房裏考,不喫飽飯夜裏會很難熬,影響睡眠,最後肯定會影響到第二天的考試。”
說到這,晁清見堂弟有點緊張,便拍拍他肩頭笑道:“不用緊張,你的才華和見識都超過我,以正常心態去考,發揮正常就行了,考不上進士去讀太學,實在不行我給你找件事情做,一樣能做官。”
“考不上太學也能做官?”晁昆驚訝道。
“你的南洋貨殖論郡王很欣賞,如果他成立市舶司,可能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了。”
晁昆笑道:“看樣子我去海外遊逛還是有好處的。”
“去海外的人很多,商人、船員,但去過海外的讀書人絕對沒有幾人,如果你再會幾門對方的語言,那你就是人才中的人才了。”
“你還別說,南洋話我還真能聽懂不少,也會說幾句,我在南洋呆了大半年,那些商人都找我翻譯,我原本今年還想去日本,領略一下那邊的人情風俗,結果被父親硬叫回來參加科舉。”
“那你沒有參加去年秋天的州試嗎?”
晁昆撓撓頭,“我報名的時候,參加了臨時考試,通過了,所以才能報名。”
晁清想起來了,這是今年的新規定,主要是給河東考生一個機會,所以有臨時考試,比較簡單,考過了就相當於參加了州試。
“好吧!”
晁清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舉起酒杯笑道:“我祝願你考試成功,拿到一個好成績!”
……
晁清匆匆趕回了祕書處,正好遇到從外面回來的陳慶以及周寬等人。
晁清連忙行禮,陳慶笑着對周寬道:“老周你自己問他。”
周寬問晁清道:“我們中午喫飯的時候,說到海外貿易,郡王就說你有個兄弟出海去過南洋,還寫給過關於南洋貿易的文章,你兄弟現在在京兆嗎?”
這麼巧,晁清連忙道:“回稟周參事,我兄弟這次來京兆參加科舉,他現在就在京兆,我們剛纔還在一起喫飯。”
“哦!他要參加科舉,那就暫時不打擾他,等他考完科舉再說,我很想了解一下海外貿易的情況。”
晁清點點頭,“等他考完試,我一定帶他來拜訪周參事。”
周寬呵呵大笑,“我隨時歡迎!”
說到海外貿易,陳慶倒想起一件事,他問晁清道:“這幾天有鄭都統的來信嗎?”
晁清連忙道,“前天有一封信,放在郡王的桌上。”
“奇怪了,那我怎麼沒有看見?”
晁清想了想道:“有可能被壓在昨天那疊牒文下面。”
“那我去看看。”
陳慶快步回到自己官房,果然在一疊文書下面找到了鄭平寫給自己的信,自己居然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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