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33章

作者:高月

“再買幾鬥好米,我們自己做飯。”旁邊吳邈很不高興道。

居然給他們喫陳腐米,這幫農民做人真不厚道。

老船伕滿口答應,給了兒子一個錢褡,低聲吩咐他買什麼東西,他兒子連連點頭,也不用靠岸,直接跳水走了,不多時,見他游上岸,撒腿向遠處奔去。

老船伕要等兒子回來,所以漁船走得很慢,大約半個時辰後,漁船到了陽安縣,遠處可以隱隱看見陽安縣城牆。

就在這時,遠處駛來了十幾艘小船,迅速靠近漁船,腥诵闹卸季o張起來,忽然,老漁夫快走兩步,一頭跳入河水中,沒有了蹤跡。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李金驍忽然看見船伕的兒子,他就坐在宋軍的小船上,一臉得意地望着他們。

李金驍心中一沉,他知道完蛋了,船伕兒子不是去買菜,而是去報信了。

這對狡猾的父子在飯食上做手腳,讓他們有藉口離開船隻去買菜,這一瞬間,李金驍只覺萬念皆灰,他的死期來臨了。

吳邈也同樣懊惱萬分,他們不應該這麼急着走,躲進山裏去,躲上十天半夜,等風頭過去了,他們再悄悄離開也不遲。

數十支軍弩對準了他們,爲首大將正是唐騫,他得到漁夫兒子的報告,親自率領一百多手下前來攔截抓捕他們了。

“將軍,就是他,李金驍!”

一名合州籍士兵認出了李金驍,高聲彙報了。

聽說對方是李金驍,老漁夫笑得格外舒心,從有沒有今天這麼高興過,五百貫的賞錢到手了,這幫混蛋只給自己五貫錢,讓自己送他們走,做夢呢!

一名將領跳上對方船頭,用長矛一挑簾子,厲聲喝道:“舉着手出來,否則我們放箭了,誰也活不成。”

“別放箭,我們投降!投降!”

集幾名心腹手下主動舉手跑出來,李金驍萬般無奈,只得帶着兒子和女婿,舉手走出了船艙。

走出船艙,李金驍看了看天空的藍天白雲,長長嘆了口氣道:“我就是李金驍!”

第八百三十四章 微訪

陳慶移師成都,經過連續多天的清剿搜查,宋軍抓捕了四千餘人,經嚴格審訊,釋放了誤抓了五百餘人,其餘三千八百餘人全部都已認罪。

“卑職不知該怎麼處理這批人,請郡王示下!”

鄭平很無奈地向陳慶請示,這批人你說他們是罪犯,他們啥都沒幹,可你說他們無辜,可他們都私藏兵器,蓄勢滿滿地等待着掀起一場騷亂,到時不知有多少普通百姓遭殃。

陳慶喝了口茶,不慌不忙道:“按照戰俘處理,送去礦山服勞役三年,三年後放他們回家。”

“卑職明白了!”

鄭平猶豫一下,還是沒有說出來。

陳慶瞥了他一眼道:“有什麼話還不好說嗎?”

鄭平有些不好意思道:“是關於成都新知府的任命,郡王有人選了嗎?”

現在鄭平會說話了,懂得先問自己有沒有人選,陳慶微微笑道:“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如果郡王沒有人選,我推薦簡州知事鄭愛農,先說明,他姓鄭只是巧合,和我一點關係沒有。”

陳慶笑道:“我還以爲你會推薦成都通判李學敏。”

鄭平搖搖頭,“李學敏和李逸一樣都是中間派,骨子裏充滿了妥協,要不是他們的放縱,成都怎麼會潛伏將近四千叛伲麑Π傩毡容^好,可以繼續當通判,但不能再當知府。”

“那鄭愛農呢?”

陳慶淡淡問道:“李邈好歹還殺了十幾名鹽梟,他殺了多少?”

“回稟郡王,這就是我推薦他的原因,他不是不殺鹽梟,而是他的治下,簡州根本就沒有鹽梟,也沒有私鹽,他從源頭斷絕了私鹽,所有鹽井都是官府控制,嚴禁私人採鹽,我之前在簡州部署了一千軍隊,他總是派人來向我借兵,打擊私鹽販子,我去年索性幫他建了一支民團,他纔沒有借兵。”

“此人不錯啊!”

陳慶讚道:“光是厚着臉皮一次次借兵打擊私鹽販子,此人的魄力就很不錯,能做大事,他人在哪裏?”

“就在成都,佘姎⒌劫Y州,他就預知不妙,連夜率領一千民團士兵護衛數萬簡州百姓逃到成都。”

“我說呢!城外怎麼有一支難民大營,原來是簡州百姓,你不要叫他,也不要通知他,我私下去看一看。”

陳慶換了一身普通人的衣服,拿一把扇子,帶着十幾名手下前往城外臨時大營。

……

城外臨時大營也就是趙開創建的川陝墟市,簡明一點說,就是川陝大宗物資交易市場,通過這個市場,把陝西路的羊皮、牲畜、小麥、蜂窩煤、皮革製品、銅錢等等叩剿拇ǎ謱⑺拇ㄊa的茶葉、布匹、糖、油、醃肉、雞鴨、蔬菜、鮮果、酒麴等等物資呷リ勎髀贰�

可以說這個市場的開建極大促進川陝之間的物資流通,也保證了西軍的後勤物資,而咻敼ぞ弑闶窃絹碓綁汛蟮鸟橊勱牎�

這幾天因爲叛僭旆吹木壒剩勑媸袝和#媸猩系拇笃盏卣糜脕戆仓脧暮喼蓐柊部h逃過來的數萬百姓。

鄭平的介紹使陳慶對簡州知事鄭愛農頗有興趣,但百聞不如一見,說得再好,也不如親眼看一看他怎麼安置這幾萬人的簡州民小�

陳慶走到墟市前,就儼如走進一座小縣城一般,大門口密集擺滿了小攤小販,賣各種喫食、蔬菜、瓜果,應該都是附近的農民。

而買東西的客人也不少,都是簡州陽安縣的百姓,討價還價,頗爲熱鬧。

陳慶剛要走進大門,迎面走來一名鄉兵將領,向陳慶行一禮,“這位兄臺可是簡州人?”

陳慶搖搖頭,“不是,我只是進去探望一個朋友。”

“我們知州有令,外來訪客一律不準帶兵器,要不,您的手下把兵器放在外面,要不您可以一個人進去,您的手下在外面稍候,我們保證你您的安全。”

鄉兵首領很客氣,不是因爲陳慶衣着考究,而是他身後跟着十幾名帶刀護衛,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陳慶微微笑道:“你說出一個理由來,爲什麼不允許帶兵器入內?”

“因爲現在不是正常時期,會出現各種意想不到的事情,百姓也容易不受控制,假如在裏面發生衝突,動動拳頭沒關係,如果動兵器見了血,那周圍百姓激憤起來,就會有性命之憂,所以知州說,要防患於未然。”

防患於未然,這個理由還不錯,陳慶又笑問道:“難道沒有一點通融餘地嗎?”

陳慶等着這位鄉兵都頭開口要錢,不料他想了半天道:“要不您去要一份軍方攜帶兵器許可,因爲特殊情況就一種,軍方可以兵器入內。”

陳慶呵呵一笑,居然不是要錢,着實出乎他的意料啊!

陳慶扇子一合,回頭笑道:“給他們看看!”

顏駿和十幾名手下取出了軍牌,鄉兵都頭嚇了一跳,連忙抱拳道:“失禮了!不用放下兵器,請進!”

陳慶取下佩劍,扔給身後的顏駿,笑道:“我沒有軍牌,還得按你們的規矩來,這樣,我也能正大光明的進去了。”

說完,陳慶帶着手下走進了臨時大營。

望着一行人走遠,都頭撓撓頭對手下道:“不對啊!剛纔我怎麼看見了銀軍牌。”

幾名手下也道:“我們也看到了,是銀牌,那人身後第一個手下就是銀牌。”

銀牌是統領以上將領纔有,親兵護衛是銀牌,那這名男子必須是都統以上將領,但他們都知道,連都統鄭平的親兵頭子都沒有銀牌,還有誰比鄭平的地位更高?

腥撕鋈幌氲揭粋�傳聞,陳慶就在這裏。

難道剛纔那人就是……

腥四樕紘槹琢耍碱^連忙道:“我趕緊去告訴知州,別誤了大事。”

都頭撒腿就向北面的臨時官衙大帳跑去……

陳慶帶着一羣手下正不慌不忙在大營內閒走,地面很乾淨,沒有污水河橫流的情況。

臨時大營內有幾千頂大帳,基本是每戶一頂大帳,很熱鬧,臨近中午,家家戶戶都在忙着做飯,他們居然用蜂窩煤爐子,而且用過的蜂窩煤都仍在旁邊一個大木箱裏,看樣子是垃圾桶。

“大娘,你們怎麼不燒柴?”陳慶蹲下,笑着問一名正在做飯的老婦人。

“現在柴禾貴,不合算。”

旁邊另一個老女人笑道:“鄉下可以燒柴,我們住城裏只能買柴禾,算下來還是蜂窩煤合算,做一頓飯燒一壺水,只需要一塊蜂窩煤,五文錢,如果燒柴禾至少十文錢。”

“但引火煤貴啊!要二十文錢呢!”

“掰一小塊引火煤,去別人家借點火就行了。”

陳慶這才明白,還是老百姓會過日子,爲什麼要用整塊引火煤,那是斥候才幹的事情,普通百姓只用一小塊就夠了。

“在哪裏買?我是說蜂窩煤好買嗎?”

“當然好買,去平倉店買就是了。”

平倉店是官府開的,幾乎每個縣都有,裏面主要賣小麥、粗布、鹽、糖、蜂窩煤,這是保證城裏百姓最低生活水平的物資,讓窮人家能喫飽肚子,穿暖衣服。

不過雖然叫做平倉店,但幾乎全縣的百姓都會排隊來買東西,鹽是必須的,赤紅糖大家都喜歡,雖然貴一點,但家裏總要備一點,還有就是蜂窩煤。

所以一個店還不夠,一般縣裏都有三到四家店。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請問大娘,茅廁在哪裏?”

老婦人站起身,指着遠處道:“看見沒有,那邊有十幾座木屋,用柵欄包圍,男的在東面,女的在西面,可千萬別在帳篷背後亂來,抓到要重罰的,還會連累帳篷主人。”

陳慶故作驚訝道:“這麼嚴格嗎?”

“那當然,我們知州說了,不嚴格的話,一旦瘟疫爆發,大家都活不了,孩子首先遭殃,咱們不能害了孩子。”

陳慶心中暗暗誇讚:這位鄭知州還真不錯,他不僅強硬,還要教育百姓自覺維持衛生,保證不出疫病。

其實從看守大門的士兵不收錢這一點就看出知州剛正清廉的一面,一個貪賂成性的官員絕對培養不出不收賄賂的士兵。

這時,一面中年男子帶着十幾名官員正氣喘吁吁跑來。

第八百三十五章 嚴懲

跑來的中年男子正是簡州知事鄭愛農,年約四十餘歲,資州人,宣和二年進士,長得又黑又瘦,在簡州極有聲望,深得百姓的愛戴,所以連鄭平也會推薦他。

鄭愛農得到守門都頭的消息,有個男子的護衛居然帶着銀軍牌,鄭愛農一問年齡和相貌,頭‘嗡!’的一下,這是郡王陳慶來了,他這才急急帶着州縣兩級官員跑來。

“卑職……卑職參見郡王!”

鄭愛農跑上前氣喘吁吁行禮,後面官員紛紛跟着行禮。

旁邊做飯大娘愣住了,半晌,她紅着臉嚷道:“王爺,我家有馬桶,去我家裏方便,不用去那邊茅房。”

陳慶有些哭笑不得,擺擺手道:“謝謝大娘,我不是上茅房,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防疫病的情況。”

鄭愛農暗叫一聲慚愧,果然是來微服巡查,幸虧自己做得比較細緻,應該問題不大。

陳慶微微笑道:“辛苦鄭知事,辛苦各位了,我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叛僖呀洷蝗珰灒蠹铱梢允帐皷|西回家了。”

官員和周圍的百姓頓時歡呼起來。鄭愛農連忙道:“請郡王到官衙大帳坐一坐,喝口茶休息一下。”

陳慶一笑,“我也正好找地方喝口水呢,走吧!”

一葉知秋,陳慶已經不需要再細訪了,他跟隨鄭愛農和幾名州官來到大帳,在主位上坐下,又擺擺手,“大家都坐下吧!”

幾名州官坐下,陳慶問道:“各位的家人可出來了?”

腥硕笺蹲×耍ね蹰_口居然是先問他們的家人,腥瞬挥梢魂嚫袆樱崘坜r連忙道:“感謝郡王關心,家人都一起出來了。”

“那就好,我聽說資州官員和家人都被佘姎埡Γ屛曳浅M葱模卜浅嵟@一次我一定要僮痈冻鲎顟K烈的代價。”

鄭愛農小聲問道:“造反三家都被抓捕了吧!”

陳慶冷冷道:“三家一個都跑不掉,連同殘害資州官員的偃艘黄穑瑢⒔y統處斬,不光是他們,所有支持偃说墓賳T都不配爲官,將一律罷官免職,總而言之,這次巴蜀官場要徹底清算,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顧及朝廷面子了。”

腥硕济靼琢耍@次事件後,陳慶要徹底吞併四川,不會再讓給朝廷了,幾個官員都暗暗歡喜,他們都是支持陳慶,這就意味着他們要高升了。

陳慶又對鄭愛農道:“鄭知州說說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鄭愛農嘆口氣道:“我們簡州的臘味很有名,臘肉、臘豆腐、醃蘿蔔這三樣是簡州特產,本來我想組織農民今年大量製作,賣給軍方當軍糧,百姓也有收入,一舉兩得,但現在計劃被破壞了,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是安置百姓,恢復生產,其他打算暫時沒有。”

陳慶點點頭問道:“通判是哪位?”

坐在左邊一名官員連忙起身行禮道:“卑職劉勤,任簡州通判。”

陳慶微微笑道:“從現在開始你代行簡州知事的職務,要把百姓都妥善帶回去,安置好。”

腥硕笺蹲×耍唤獾赝抨悜c,陳慶對鄭愛農道:“從現在開始,你就正式出任成都知府,明天正式上任,我會安排人去知府官衙宣佈。”

鄭愛農驚喜交加,連忙起身行一禮,“卑職一定不辜負郡王的厚愛,一定會繼承李知府的遺志。”

陳慶搖搖頭,“李逸的很多想法我都不贊成,你不用繼承他的遺志,把簡州的態度帶到成都就行了。”

“卑職遵令!”

陳慶又其他官員下去,他才問鄭愛農道:“我知道巴蜀分爲川陝派、中間派、保皇派還有川利派,其中川陝派有多少人?”

郡王問這個問題,鄭愛農沒有負擔,連成都茶館的茶客們都能說得頭頭是道,他怎麼會不知道?

鄭愛農微微笑道:“回稟郡王,其實是哪個派有個標誌,那就是各州縣的平倉店開設情況,保皇派和川利派所在縣都不開平倉店。

平倉店開得越多,就越傾向於川陝派,比如我們簡州一共開了十四家,而成都府這麼大也才六家,說明知府李逸是中間派。

再比如合州一家都沒有,也可能是下屬的縣可能被壓制住了,想開不敢開,所以只能看到州官一級,縣官一級看不到真實情況,得具體去調查。”

陳慶沉吟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說,州府所在縣的平倉店數量,就能看出州府官員的傾向,而縣官沒有自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