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30章

作者:高月

陳慶着實無語了,爲進自己府宅居然想到這個辦法。

“你先起來,這次我暫時沒有時間追究你,但我要知道,這些刺客從哪裏來?和成都李逸被刺有沒有關係?據說逃走三人,這三人一定要給我抓住。”

“這就是卑職要稟報的,三名逃走刺客已經抓住,但有兩人服毒自盡,還有一人在搶救中,另外毒箭卑職辨認過了,和射殺李知府,以及威脅種桓的毒箭完全一樣。”

陳慶眉頭一皺,“威脅種桓是怎麼回事?”

第八百二十八章 失衡

王浩便把呂青山寫來紙條,自己派韓正福和種桓去巴蜀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取出厚厚一封信,“這是種桓剛剛派人送來的,對巴蜀局勢的一些描述,卑職抄了一份,原件給郡王。”

陳慶接過信問道:“趙鼎和呂青山都走了?”

“前幾天就走了,帶着太上皇的靈柩走商洛道,然後從襄陽坐船前往杭州。”

“我知道了,繼續加強戒備,防止對方二次刺殺,不一定是我,或許是其他高官,比如趙開。”

“卑職遵令!”

王浩知道郡王暫時放過自己了,他其實還是失職的地方,對方僞裝成疏浚船在府外呆了五天,他們居然沒有去盤查。

說到底,他們對水路的安全還不夠重視,這次事件後,他一定要加強水路的安全,絕不能再有第三次。

還有趙開,郡王居然提到了保護趙開的安全,看來郡王心裏有數了。

……

棲鳳閣四樓,陳慶站在窗前望着湖面上波光粼粼,他還在考慮巴蜀之事,他總覺得兩名知事拜訪趙鼎很蹊蹺,這麼多年了,他們應該早就獲得朝廷的支持纔對,不至於現在才跑來尋找朝廷支持。

趙鼎能代表朝廷嗎?根本代表不了,既然代表不了,那爲什麼他們千里迢迢從合州跑來京兆,有個時間,完全可以去一趟臨安了。

陳慶直覺,這兩個人給趙鼎設了一個局,極有有可能和秦趙之間的鬥爭有關。

但拋去這個局不管,李逸被刺殺是真實的,陳慶很清楚李逸被刺殺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四川要失去平衡了,這是自己廢除合約,全面吞併四川的一個契機。

若有造反的話,就讓他們造吧!事情鬧得越大,自己吞併四川就越有理由。

這時,呂繡端一盞參茶走到丈夫身邊,“太晚了,夫君一路辛苦,早點休息吧!我讓瓔珞今晚陪你。”

陳慶搖搖頭,“今晚我沒有心情,這樣吧!把大家都集中在大堂裏打地鋪,睡在一起。”

呂繡一驚,“他們還會來嗎?”

“一般而言,他們不會來了,但這恰恰是我們放鬆的時候,一旦放鬆就有漏洞。”

陳慶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小山,“我甚至懷疑,他們不止八人,可能還有人潛伏在我們王府中。”

“可是內衛已經搜查了幾次,還有獵犬也來過了。”

陳慶搖搖頭,“對於專業刺客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陳慶又對呂繡道:“他們跑去老房子那裏行刺,太傻了,棲鳳閣這邊燈火通明,所有護衛、使女都在棲鳳閣這邊,他們會不知道?”

呂繡想想也對,跑去黑漆漆空蕩蕩的老房子刺殺確實不合情理。

她捂嘴驚恐道:“夫君的意思是說,昨晚的行刺是佯刺,今晚纔是真正的刺殺?”

陳慶點點頭,“這是刺客最常用的手法,很專業,但我們內衛顯然不夠專業啊!”

“那我們該怎麼辦?好幾個孩子啊!”

陳慶把她擁入懷中,吻吻她額頭,“放心吧!我今天及時趕回來,就是他們的不幸。”

丈夫堅定的語氣,給了呂繡無比強大的安全感。

她點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

一更時分,在府宅東北角的小山前,三個黑影悄然聚頭,中間黑影一指湖中心的棲鳳樓,豎起四根手指,表示在四樓,三人同時閃身,分散而去,轉眼蹤影皆無。

在大宋的底層一直生活這麼一批人,他們武藝高強,行蹤不定,四海爲家,他們不屑於從軍,不屑於保家衛國,同時他們蔑視律法,但偏偏又要仰仗官府和權貴生存。

官府的懸賞緝拿就是寫給他們的,而權貴們想對付仇家,也會找到他們,即使出事也能撇清。

這些人不把別人的性命放在眼中,也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他們眼裏只有錢,拿到賞錢就會去大喫大喝,紙醉金迷的揮霍,錢財揮霍一空,然後又去找錢。

這三名刺客纔是從蜀中過來的專業刺客,隱忍、冷酷,一擊必中。

昨天的八人就是來掩護他們的,失手後,府內一片混亂,他們三人知道了目標躲在哪裏?

他們的目標是陳慶唯一的兒子陳冀,陳慶的妻妾沒有什麼意義,陳慶唯一的兒子纔有巨大的價值。

三人投身於湖中,從三個方向無聲無息地向湖中小島游去。

三十名女護衛就已安排就緒,她們隱藏在暗處,專門獵殺悄悄靠近的刺客。

而陳慶坐在棲鳳閣樓頂,後背箭壺,手執定遠弓,方天畫戟就放在他身邊。

他面前擺放着一小壺清酒,一邊小口喝酒,目光冷冷巡視水面。

這時,陳慶忽然發現距離岸邊約五十步處,波光粼粼中出現一個小黑點,再細看,小黑點消失了,很快又在距離岸邊四十步處出現。

陳慶冷笑一聲,抽出一支箭,張弓便是一箭射出去,這些刺客都是嚴格訓練,每一個動作都是千錘百煉,他一定會在三十步處露頭。

這名刺客每潛水十步露一次頭,換氣再潛,就在他剛剛露頭,張嘴換氣,一支箭眨眼到眼前,根本躲閃不及,“噗!”這一箭射進他口中,箭尖從後腦透出,一聲不吭便沉入水中。

這時,陳慶又看到了第二名刺客,穿一身灰色的緊身武士服,趴在一塊灰色的大石上,衣服顏色和大石顏色完全重合,就像一個變色蜥蜴一樣,他在觀察四周暗處潛伏的護衛。

陳慶毫不猶豫,又抽出一支白羽箭,一箭射去,“噗!”這一箭正中後頸,連慘叫聲都沒有,刺客雙腿抽搐片刻,被釘死在石頭上。

幹掉兩人了,陳慶在尋找第三人,至少要三人,才能互相配合。

但他找了一圈都沒有收穫,沒有看見第三人,他又轉過身向另一面望去。

這時,他忽然發現二樓屋檐角的小獸有點奇怪,每個屋檐翹角處都蹲着一隻辟邪獸,像貔貅、狻猊之類,大小如七八歲的孩童。

但二樓東北角的屋檐上就蹲着一隻,但東北角應該沒有小獸纔對,多出一隻來。

這第三名刺客還真是厲害,居然躲過了幾道潛伏關口。

陳慶把葫蘆裏酒一飲而盡,狠狠向小獸砸去,“滾下去!”

“咣噹!”葫蘆砸中屋檐,發出巨大的聲響,女護衛們也紛紛看見了奇怪的小獸。

“在那裏,蹲在屋檐上!”

這名刺客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一縱身,竟像蝙蝠一樣飛掠而下,落在一棵大樹上,又再一縱身,向湖水中跳去。

可就在他落入湖水的一瞬間,一支箭後發先至,“噗!”正中後頸,射穿了刺客的脖子,箭尖從咽喉部位透出,“撲通!”刺客落入水中。

他的身體再一次出現在岸邊時,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張着嘴,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脖子上插着一支箭,鮮血已經凝固。

另外一具水中的屍體也被護衛們找到,叩桨哆叄�一具釘死在大石上的屍體,樣子很滑稽,像只曬乾的青蛙。

陳慶又細細查看了一圈,他確定只有三名刺客,這才下樓回書房休息去了。

第八百二十九章 消息

次日一早,陳慶來到了官房,他剛坐下,便吩咐晁清,去把趙開請來。

喝了一口茶,陳慶又取出種桓寫來的信細讀,很多消息都是來自他父親種泓,讓陳慶第一次聽說了川利派這個名稱。

這時,趙開快步走了進來,笑眯眯道:“郡王找我?”

陳慶在四川見到趙開的時候,他身體還不太好,就給人感覺,活不了幾年了,但到了京兆後,身體倒越來越好了,不光精力充沛,而且步履矯健,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趙開目前主管財政稅賦和物資流通,川陝的錢財能夠流暢咿D,他功不可沒。

陳慶請趙開坐下,又讓茶童上了茶,問道:“趙參事對李逸被刺案怎麼看?”

趙開目光黯然,半晌沉聲道:“只能說這幫人爲了利益已經喪心病狂了。”

“這幫人是誰,川利派嗎?”

趙開點點頭道:“郡王也知道川利派,沒錯,就是他們,他自稱是保皇派,支持朝廷,無非是朝廷管不到他們,讓他們攫取太多利益,我在四川做轉呤梗蟛糠謺r間都在和他們鬥爭。”

“有這麼殘酷嗎?用到了刺殺的手段。”

趙開嘆了口氣,“轉呤瓜旅嬗袀�鹽務稽查署,裏面有十名官員,其中九人死於非命,郡王,巴蜀的鹽利之爭向來就是你死我活,不擇手段,李逸也是因此被刺殺。”

“這麼肯定?”

趙開點點頭,“四川的鹽稅如果官府拿全,每年應該超過三百萬貫,但實際我們每年只拿到兩百四十萬貫,但去年鹽稅竟然銳減到六十萬貫,可見私鹽之猖獗,年初內政堂部署四川各州打擊私鹽,基本上都雷聲大雨點小,唯獨成都府是動真格的,已經連續絞死了十幾個鹽梟,我就很擔心李逸的安全,還特地寫信給他,沒想到這麼快他就遇刺了。”

“除了打擊鹽梟外,沒有別的辦法?”

趙開苦笑一聲,“四川的財稅利益是一張餅,就這麼大一塊,官府拿走大頭,地方豪紳就只能拿小頭,這是沒法調和,除非兩家一起聯手坑百姓。”

“所以雙方只能硬碰硬!”

“這是不可避免,郡王請恕我直言,這件事連文官都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以李逸被刺殺,但郡王卻表現得那麼猶豫,不應該!”

陳慶淡淡道:“我其實是在考慮,是不是利用這件事,連同保皇派一起剷除。”

趙開想了想道:“如果是這樣的的話,動靜就太大了,卑職建議,可以一起收拾,但最後處理結果不一樣,如果對百姓沒有什麼傷害,把他們遷出四川就是了。”

陳慶點點頭,“他要得到巴蜀的準確情報纔好動手。”

……

種桓在遭遇威脅後,他請求鄭平的幫助,把他父母連夜送去漢中避禍,鄭平又給了他五百精銳士兵,加上他自己帶的二十名手下,種桓再一次兵強馬壯,繼續調查李逸被殺一案。

其實李逸調查一案還是有不少線索,首先和他打擊鹽梟有關,巴蜀各地都在打擊鹽梟,但基本上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唯有李逸動了真格,殺了十幾名鹽梟,有力抑制了成都府私鹽猖獗的現象。

但鹽梟實際上是川利派的走狗,說到底,根子還是出在川利派身上,他需要掌握川利派的具體情況。

這天在府衙,種桓得到一個重要情報,李逸的幕僚盧川在李逸被刺後隨即失蹤,這個盧川掌握了很多重要情報,有可能被對方買通了,但也有可能畏懼潛逃了。

入夜,種桓在房間總結這兩天的調查情況,這是他的一個很好習慣,每隔兩天都要把大小事情都記錄下來,以免遺忘,而且每次總結的時候,他都會有新的發現。

這不,他忽然發現了毒箭的問題,射殺李逸的毒箭和警告自己的毒箭完全一樣,這就意味着對方在刺殺李逸後,沒有完全撤離成都,而在繼續監視,他們怎麼知道自己到來?

種桓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況,他們進城後,立刻去找了鄭平,然後住在驛站,韓正福連夜帶人南下了,自己晚上回了家,連出門逛街都沒有。

“驛站!”

種桓電光石火般閃過這個念頭,驛站內一定有對方的眼線。

驛站內的人也不多,一個管事,兩名副管事,然後就是幾名夥計、馬伕、廚師,底層和自己關係不大,種桓的目標鎖定了負責接待他們的副管事身上,此人叫做李濉�

要不要直接抓他?

種桓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打草驚蛇,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種桓立刻安排了兩名武藝高強的手下監視這個李濉�

次日一早,種桓剛出門,正好上馬之時,一個小乞丐悄悄溜了過來,笑嘻嘻塞給他一張紙條,又迅速跑遠了。

種桓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速到王四茶館相見。’

種桓在成都生活了十年,當然知道王氏茶館在哪裏,他催馬帶着幾名手下不慌不忙向水仙橋方向走去。

王四茶館就在水仙橋下,也就是李逸被刺的地方,靠得很近。

上午,茶館已經開始營業,但沒有多少客人,他剛走進茶館大門,一名夥計迎上來道:“可是種爺?”

種桓點點頭,“有人在等我嗎?”

“正是,請隨小人這邊走。”

種桓讓手下在大堂裏喝茶,他跟隨夥計上了二樓,推門進一間雅室,只見裏面坐着一個很清雅的中年男子。

“你就是盧先生吧!”種桓微微笑道。

中年男子豎起大拇指讚道:“不愧是內衛,在下盧川!”

“我在想,如果盧先生不是對方的人,那麼這兩天就該露面了。”

盧川嘆口氣,“我怎麼可能是他們的人,他們到處追殺我。”

“爲什麼?”

“因爲我知道得太多了,準確說是李知府知道得太多。”

兩人坐下,各自倒了一盞茶。

盧川嘆息一聲道:“李知府其實是死在他的平衡上,這麼多年,他一直在努力平衡幾方的利益,他要保證西軍的財稅,又不想過份剝削地方豪紳的利益,他多次警告地方豪紳,適可而止,否則他就出手打擊,他的警告一直有用,但警告從去年開始失效了,去年他們瘋狂販賣私鹽,光成都府一地的鹽稅就降了九成,別的地方也差不多,所以今年開始李知府嚴厲打擊鹽梟,也算是徹底翻臉了。

就在五天前,他收到一封警告信,有人警告他,不得處決鹽梟王建,否則一定會以命換命,但李知府根本不爲所動,第二天就把王建公開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