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89章

作者:高月

陳慶暗暗讚許張妙理解透徹了自己的意圖,各地官員肯投降自己,依附自己,是因爲自己能保護他們的切身利益,如果自己整天要查貪污犯,那天下誰還會來支持自己?

“張監司說得很對,就是這個意思,追查只限於洛文清團伙,追查貪賂不是目的,而是一種威懾,你膽敢勾結敵人,對抗京兆,那就讓你傾家蕩產。”

第七百四十四章 偷襲

陳慶在鳳翔縣只呆了兩天,又繼續北上前往麟遊縣巡視,在麟遊縣受到了百姓們的熱烈歡迎,讓陳慶甚至有一種回到家鄉的感覺。

陳慶又接見了陣亡將士的家屬,同時宣佈,當年五百名麟遊縣籍將士的家屬每戶獎賞土地百畝,並終身免稅,還有當年劉五的兒子,叫做劉承志,現在也頗有出息,他繼承了父親的遺志,讀了幾年書,又棄文從武,跟隨徐寧練武,槍法和箭術十分出校恍鞂幪岚螤戺脒[縣的鄉兵都頭。

劉承志告訴陳慶,他不想留在家鄉,想去更廣闊的天地翱翔,陳慶稱讚他的志向,隨即給他寫了一封推薦信,讓他率領五十名鄉兵去京兆灞上軍營找鹿貴,讓他們成爲虎賁軍的一員。

黃昏時分,天下起了小雨,陳慶撐了一把傘,帶着餘櫻在縣城內的小街裏散步。

乾淨的石板路,斑駁的古牆,小街小店,讓陳慶彷彿回到了七年前的冬天,更讓他想起了前世,一幕幕的已經塵封的畫卷又在他腦海裏流過,這種故鄉的感覺竟是那麼強烈,陳慶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在麟遊縣有這種感覺,難道這裏就是他前世的出生之地嗎?

不知不覺,陳慶的眼角有一絲淚痕。

餘櫻緊緊依偎在夫君懷中,感着這一刻的靜謐,她柔情如水,細微地體會到了夫君內心的一絲情愫,一種懷舊和對往昔的追憶。

“夫君,我們在這裏買一座宅子嗎?”餘櫻聲音很小,她也第一次喊出夫君這個稱呼。

“宅子?”

陳慶點點頭,這個小娘子很聰慧,竟然讀懂了自己的內心,不過她的格局還是小了一點。

“你知道麟遊縣在隋唐時期什麼最有名嗎?”

“我不知!”

“隋朝時,這裏有一座很有名的行宮,叫做仁壽宮,隋文帝夏天在這裏避暑,不過他後來也在這裏去世。”

“行宮在哪裏?”

陳慶指指北方霧氣縹緲的鳳凰山麓,笑道:“在山上,現在已成一堆亂石了。”

“可是官人在這裏修行宮,別人會說夫君造反吧!”餘櫻喊夫君的勇氣只維持了兩分鐘。

陳慶淡淡笑道:“一個名稱而已,叫山莊就行了。”

陳慶攬住她的腰笑問道:“怎麼不叫我夫君了?”

餘櫻低低嘆口氣,“我怕叫習慣了,夫人會不高興。”

陳慶也知道妻子很看重稱呼,夫君是她的稱呼,其他三個姐妹只能叫官人,也趙巧雲也不例外,有一次趙巧雲在呂繡面前失口叫了夫君,惹的呂繡好幾天不高興,直到趙巧雲改了稱呼,兩人關係才恢復過來。

稱呼也算是對正妻最起碼的尊重,所以陳慶也不勉強。

陳慶笑着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喜歡叫夫君,晚上你就痛痛快快的叫吧!”

餘櫻的俏臉騰地紅了,喜悅地點點頭。

……

陳慶在麟遊縣呆了三天,才啓程返回了京兆。

延州,一支由兩千女真人組成騎兵隊伍在夜幕中疾速奔跑,這支騎兵個個身穿黑甲,身材高大魁梧,正是赫赫有名的黑甲鐵騎軍,爲首大將是萬夫長拔離速,是完顏粘罕的左膀右臂。

幾年前,也是這位萬夫長拔離速率領三千黑甲鐵騎軍偷襲江南腹地,在湖州擊敗了兩萬宋軍,逼得天子趙構再度上船逃命。

這次拔離速再一次執行完顏粘罕交給他的祕密任務,目標已經鎖定,時間就在今晚。

這時,前面出現一條小河,河水很湥瑢厄T兵而言可以直接蹚水過河,拔離速一舉手,“停!”

黑甲鐵騎軍不愧訓練有素,紛紛勒住戰馬,這時從小河上游駛來一艘小船,船上是一名船伕和一名黑衣男子,拔離速催馬上前喝道:“口令!”

“月黑風高!”

黑衣男子說出口令,又從懷裏取出一支令箭,高高舉起。

拔離速點點頭,問道:“船隊在哪裏?”

“已經從膚施縣出發,很快就會到來。”

拔離速當即回頭令道:“拿鐵鏈去對岸!”

女真騎兵立刻吹起數十隻羊皮筏子,划水到對岸,將鐵鏈綁在大樹上,拉起一根攔河鐵鏈,數十艘皮筏子隱藏在兩岸。

大概一個時辰後,一支平底貨船隊浩浩蕩蕩駛來,足有近百艘之多,兩邊埋伏的皮筏子殺了出來,靠上大船,數百名女真士兵跳上船隊,護船的宋軍士兵被驚醒,紛紛起身和女真士兵搏殺,但他們哪裏是女真騎兵的對手,只片刻,百餘名宋軍士兵陣亡大半,剩下十幾人跳水逃命。

女真士兵也沒有追趕,而用刀逼着船伕靠岸,前面有鐵鏈攔截,船上有惡魔般的女真士兵,船伕無奈,只得將船隻靠岸。

埋伏在岸邊的女真士兵紛紛上船查看,不多時,一名千夫長向拔離速稟報道:“啓稟萬夫長,情報屬實,裏面全是火油,每艘船都有幾百桶火油。”

拔離速滿意地點點頭,這時,另一名千夫長上前道:“萬夫長,既然已經來了,不如進城去搶掠一番。”

拔離速瞪了他一眼,“你以爲這是江南,可以隨便搶?膚施縣可是一萬重兵,倒是城池奪不下來,火油也丟了,大帥不剝你的皮纔怪!”

千夫長嚇得不敢吭聲,拔離速喝令道:“帶着船隊出發!”

鐵鏈被收起,船隊在女真士兵的押送下繼續出發,騎兵跟隨在岸上。

這時,幾名騎兵將一包銀子扔給黑衣人,“這是兩千兩銀子,我們女真人說話向來算數。”

“多謝!多謝!”

待船隊走遠,黑衣男子一劍將船伕刺死,從樹林內牽出一匹馬,拿着銀子騎馬疾奔而去。

直到次日天亮,膚施縣纔得到消息,船隊被女真騎兵攔截,守將王真率軍趕到出事地點,只找到百餘具宋軍士兵的屍體,船隊和火油已經無影無蹤。

……

五天後,陳慶的船隊抵達了京兆府,蔣彥先和關師古二人親自到城外迎接陳慶歸來。

陳慶讓親兵護衛餘櫻回府,他上了寬大的馬車,這二人急着來找自己,必然發生了大事。

關師古嘆口氣道:“就在前天晚上,延州傳來消息,一支女真騎兵偷襲延州,搶走了準備咄┱椎娜f桶火油。”

陳慶臉一沉,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

“膚施縣呢?”

“對方沒有前往膚施縣,距離縣城還有一百多里,據倖存的士兵說,對方用鐵鏈攔住船隊,將整個船隊都俘虜了。”

“船隊有內奸?”

“肯定有內奸,但不一定是船隊,也可能是膚施縣內的奸細,郡王,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爲了搶掠火油。”

陳慶心中着實惱火,這是個很大的漏洞,竟然被對方抓住了。

“先回官衙再說!”

第七百四十五章 時機

回到自己官房,陳慶鋪開了陝西路北部地圖,在地圖上找到了船隊被劫持的地方,小青河在這裏注入延水。

“現場還發現什麼?”

“還發現一艘小船和一名被刺死的老船伕。”

陳慶又用筆一指延水河口道:“這裏應該有一座哨塔,專門監視黃河對岸。”

關師古嘆口氣,“哨塔已經被偷襲,二十名哨兵全部被殺了。”

“倖存的士兵還有什麼消息?關於這支偷襲軍隊。”

“大概兩千騎兵左右,都穿着黑甲,非常兇悍,卑職認爲是完顏粘罕的親兵精銳黑甲騎兵。”

“關於這支黑甲騎兵,關將軍還有什麼可以告訴我?”陳慶又問道。

“卑職也只是聽說,這支黑甲騎兵大概有五千人左右,是完顏粘罕從五萬合扎猛安軍中挑選出來,主將叫做拔離速……”

“等等!”

陳慶打斷關師古的話,“拔離速不是銀可術之弟嗎?他現在應該也在太原纔對吧!怎麼變成了完顏粘罕的心腹大將?”

“回稟郡王,拔離速是東胡語中力士的意思,有很多人都叫拔離速,銀可術之弟叫做完顏拔離速,粘罕的心腹大將拔離速姓蒲察,全名叫蒲察拔離速,或者叫做蒲察拔都,內部一般都稱他拔都。”

“此人很厲害?”

關師古點點頭,“能成爲黑甲騎兵萬夫長,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幾年前,他率三千騎兵渡過長江,從蕪湖殺去臨安,在湖州先後擊敗擊敗田師中和劉錡的兩萬軍隊,把天子逼出海,三千搶掠而歸,據說未傷一兵一卒。”

“胡扯蛋!”

陳慶冷哼一聲,“和兩萬宋軍激戰,怎麼可能未傷一兵一卒?尤其是劉錡的軍隊,可不是弱旅。”

“卑職也覺得有些蹊蹺,應該是完顏粘罕爲了造神,對外宣傳未傷一兵一卒,不過,郡王無論如何不可輕敵。”

陳慶冷冷道“我沒有輕敵,只是敢從延州搶走我的三萬桶火油,我還真想見見此人。”

這時,從事在門口稟報,“內衛王統制來了!”

“讓他進來!”

不多時,王浩匆匆走進來,單膝跪下行禮,“參見郡王!”

“王統制,交給你一個任務,你自己去也行,交給手下也行,我們三萬桶火油在延州被女真人連同船隻一起劫走,這裏面必然有內應,我很擔心膚施縣內埋伏有女真人的內應,裏應外合奪取膚施縣,你們內衛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挖出這名出賣船隊消息的奸細。”

“卑職明白了,今天出發去延州。”

“不急,把家裏安排好,明天一早出發。”

“卑職遵令!”

……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蔣彥先道:“介於目前河東的形勢,卑職建議郡王調整河東戰略。”

陳慶的河東戰略是去年從西夏回來後製定的,主帥還是完顏銀可術,他當時準備出兵十五萬,南北夾攻河東路,現在形勢已經變了,不僅完顏粘罕率五萬大軍進入河東,強行奪取了指揮權,而且陳慶也攻下了陝州,完全可以中條山東面出兵河東,這樣一來,原來的計劃就有點不太適應形勢了。

陳慶點點頭,“我明白長史的意思,十五萬大軍確實不夠,至少要二十五萬大軍,但我還是準備三線進攻,現在我在等大同府的消息。”

“郡王明白我的意思就行,尤其這次完顏粘罕奪走了三萬桶火油,顯然是針對我們的進攻而進行重點防禦,郡王也要有相應對策。”

陳慶微微嘆口氣,“沒錯,這次延州火油被劫一案影響深遠,我們最近確實有點輕敵了,竟然明知道船唢L險大,明智敵軍換了主帥,還遲遲不肯改駱駝馱撸@是我的責任。”

“如果郡王確定準備三線進攻,應該開始着手準備了。”

周寬補充道:“目前我們錢糧都很充足,足以支撐我們長時間進行河東之戰。”

陳慶對腥说溃骸笆聦嵣希乙呀洶才帕耍疫�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腥嗣婷嫦嘤U,蔣彥先問道:“不知郡王等的時機是指什麼?”

陳慶淡淡一笑,“河東是完顏昌的地盤,被完顏粘罕強行佔領,完顏昌豈能善罷甘休,我就看河北的五萬合扎猛安軍有沒有北上,如果合扎猛安軍北上,那麼完顏昌就徹底輸了,完顏銀可術和完顏拔離速也會被調走,可如果完顏粘罕不肯放棄合扎猛安軍,那麼河東的內鬥就會爆發,極有可能可能完顏昌會到河東,這個時候,就是我出兵的時機成熟了。”

“但如果完顏粘罕放棄合扎猛安軍呢?”關師古追問道。

“那我就再等上一兩年,如果完顏粘罕被金國皇帝逼急了,他一定會主動進攻陝西路,用戰爭來化解自身的危機。”

說到這,陳慶對腥丝偨Y道:“就是一句話,我們的東征一定要契合金國內鬥,才能在他們的內鬥中獲得最大的利益,所以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加強情報,情報,情報!”

……

五天後,王浩親自帶領三百名精銳內衛士兵趕到了延州。

延州統領王真是牛皋的部將,是一名二十六歲的年輕將領,他的父親便是赫赫有名的八字軍統領王彥,王彥在襄州陣亡後,王真便毅然投筆從戎,從江陵府時跟隨陳慶,被分配到牛皋麾下,從都頭一步步升爲統領。

延州州衙內,王真和知州柳毅、膚施知縣李金陽一起與王浩探討郡王交代的任務。

王真率先道:“其實我們也在查找各種泄露的可能,但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應該不是船伕所爲。”

“爲什麼不是船伕所爲?”

柳毅嘆口氣道:“三十四名船伕都死了,都被反綁着手殺死,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王浩點點頭,這樣的話,確實和船伕無關了。

“那麼知道發船時間以及貨物詳細內容的人有多少?對他們排查過嗎?”

王真道:“發船是軍方的事情,計劃一個月前就制定好了,嚴格算起來,知道的人只有七人,可實際上並不是這麼回事,知道人應該很多。”

“爲什麼這樣說?”王浩追問道。

柳毅苦笑一聲道:“因爲從延州外咧挥幸粯游镔Y,那就是火油,知道發船時間的人比較多,州衙、縣衙都知道,碼頭上的管事也知道,王統制,卑職的意思是說,這並不是機密,這其實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所以你們到現在沒有頭緒?”

三人都沉默了,他們確實找不到任何線索。

王浩想了想道:“我聽說,現在還有一艘小船,船上還有一個被刺死的老船伕,這個老船伕是什麼人,你們找到他家人了嗎?”

“那老船伕叫做劉二,就住在膚施縣內,無妻無子,單身一人,那艘小船是劉二租來的。”

王浩想來想去,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個劉二,他起身道:“帶我去這個劉二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