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87章

作者:高月

韓正福搖搖頭,“你心知肚明,不想要就走吧!”

老者盯着韓正福手上的半錠銀子,半晌,他一跺腳,“好吧!我就冒生命危險告訴你,大概在五天前,張寶兒帶着一夥黑衣人從昭陵搬出這塊石碑,我有輛很結實的牛車,他們把我的牛車僱去拉石碑,事後給了我兩貫錢,讓我不要出去亂說,否則要我的小命,然後第二天張寶兒便挖地發現了石碑,他到處宣揚,惹來十里八鄉的人都跑來看石碑。”

“什麼樣的黑衣人?”韓正福追問道。

“我不知道,他們都蒙着面,但口音不是本地人,有點像是鳳翔府那邊口音。”

晁清心中一動,果然和鳳翔府有關。

“張寶兒到哪裏去了?”韓正福不耐煩問道。

老者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唐疤哥或許知道,他替張寶兒到處宣揚,他們二人都是鎮裏有名的無賴。”

晁清立刻問道:“你說的唐疤哥是不是個瘦小的男子,三十多歲,左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

“對!就是他。”

晁清給韓正福使個眼色,韓正福把半塊銀子扔給他,“去吧!”

第七百四十章 深挖

晚上,唐疤哥果然來了,他這種無賴爲了一百兩銀子甚至可以把老婆都賣掉,何況只是同夥而已。

“他就藏在後山的山神廟裏,我每隔幾天去給他送點喫食。”

“他爲什麼要藏起來?”

“害怕了唄!他聽說這塊血碑在京兆影響到了郡王的聲譽,就知道自己闖禍了,又怕那羣黑衣人殺他滅口,所以就藏起來了。”

韓正福當即立斷,讓唐疤哥帶路去找張寶兒,並給了他五十兩銀子作爲預付,抓到張寶兒就給另一半,拿到沉甸甸的五十兩銀子,唐疤哥立刻精神百倍,帶着三百內衛士兵出發了。

一更時分,他們來了一座破舊的山神廟,內衛在周圍佈下天羅地網,唐疤哥上去找人了。

“咕咕苗!咕咕苗!”

唐疤哥在外面梟叫兩聲,只見一道黑影從山神廟裏竄出,一把從唐疤哥手上搶過布袋子,抓出一塊麪餅便大嚼起來,一邊含糊不清地埋怨,“你昨天就該送來的。”

“寶兒,對不起了。”

唐疤哥向後退了幾步,黑影一愣,“怎麼?”

兩把冷冰冰地壓在黑影脖子上,“敢動一下,就人頭落地!”

黑影正是張寶兒,他牽涉進血碑事件,嚇得躲到山神廟內,但最後還被好友出賣了。

“唐疤,你出賣我!”張寶兒一動不敢動,眼睛憤怒地盯着唐疤哥。

“寶兒,一百兩銀子啊!你也會出賣我。”

韓正福扔給唐疤哥五十兩銀子,“回去給我閉嘴,誰也不準說,快滾!”

唐疤哥抱着五十兩銀子,連滾帶爬跑了。

韓正福上下打量一下這個張寶兒,冷冷道:“我們是內衛,封郡王之令來調查血碑,你老老實實交代,放你一條生路。”

張寶兒眼珠一轉道:“也給我一百兩銀子,我什麼都交代,保證你們抓到那羣黑衣人。”

……

醴泉縣內有一座道觀,叫做天師宮,這座道觀在整個關中都比較有名,每次做大法會之時,關中各地的信徒都會趕來參加。

這天上午,晁清頭戴方帽,身穿一件綢緞士子衫走進天師宮,他氣質儒雅,衣着考究,立刻被迎賓法師看見了,他笑眯眯迎上去,“無量天尊,歡迎小官人光臨鄙宮。”

晁清撓撓頭道:“我家裏想做一場法事,祈睹髂昕婆e中榜,有沒有這種法事?”

“有!當然有,這就是祈求文曲星官降福法事,是本宮的基本法事。”

“不知道要多少錢?”

迎賓法師呵呵一笑,“這個沒有定數,而且做級別的天官級別越高,效果就越好,當然收取的福錢也就稍微多一點,這個看自己,只要施主心眨緦m都不勉強,不知有沒有熟悉的法師?”

“我一個師兄給我推薦了張赤桐法師,不知他這幾天有沒有時間?”

“施主好眼力,張赤桐法師是我們天師宮最好的三名法師之一,他本時很忙,請他的人很多,我去問問他有沒有時間?”

晁清隨即取出一兩銀子遞給迎賓法師,“這是我捐給三清的一點香油錢。”

迎賓法師頓時眉開眼笑,一般人家都只給幾百文,最多一貫錢,這位年輕施主居然給一兩銀子,五貫錢,這樣的香客那個廟不歡迎?

就算張赤桐有法事也得推掉,別讓這位財神爺跑了。

“好!我替施主敬給三清,請稍侯,我去安排一下。”

晁清又把自己的地址給他,迎賓法師便匆匆進去了。

不多時,迎賓法師便笑眯眯出來,“這一個月內,張赤桐法師本來都已經安排好了,但看在施主有找獾姆萆希崽煲辉鐏碣F府做法事,請稍微準備一些香燭紙蠟和中午飯菜,要備點好酒。”

“是張赤桐法師,不會錯吧!”

“放心吧!絕不會錯。”

……

清晨,一輛馬車緩緩停在縣城內的一座大宅前,從馬車裏走出天師張赤桐和三名徒弟,張赤桐年約四十餘歲,他是張寶兒的叔父,做了二十幾年道士,熬出了一點名氣,請他做法事的人家很多,他比較傲氣,必須要用馬車接送,他才肯上門。

這座大宅張赤桐記得好幾年沒有人住了,不過也無所謂,或許人家出租了,或者轉賣了。

這時,門開了,出來一名中年管家,“張天師果然是信人,請跟我去後院,我家主人在後院等候,準備了一些心意!”

既然主人準備了心意,自然就不方便讓徒弟跟進去了,張赤桐對三名徒弟道:“你們在外宅休息等候,我會叫你們!”

“是!師父。”

三名徒弟恭恭敬敬答應了,管家帶着張赤桐一路向後院走。

“請問,你家主人是何人?”

“我家主人姓韓,在官場上做事,相信我家主人準備的心意不會讓張天師失望。”

不多時,他們來到後宅主堂,管家擺手笑道:“請進!”

張赤桐走上大堂,只見大堂中間站着一名將領,旁邊地上擺了不少東西,但用一幅很大的布蓋住,不知是何物?

張赤桐有點發憷,沒想到竟然是一名將領,他只得硬着頭皮道:“是韓將軍找本道,做法事嗎?”

將領笑着點點頭,“沒錯!本官是內衛統領韓正福。”

對方居然是內衛,張赤桐臉色大變,知道自己上當了,轉身便跑,兩邊埋伏的士兵一擁而上,將他按倒,張赤桐大喊:“救命!”

韓正福微微一笑,“你的三名手下也在喊救命呢!”

“你……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給看一看我的心意,我說過不會讓你失望。”

韓正福一揮手,士兵拉開地上的大布,赫然便是那塊血碑,張赤桐的臉上頓時變得蒼白無色。

“你侄兒張寶兒已經把你供了,你老老實實交代吧!同夥都有誰,如果交代得好,我饒你一命,說不定你還能回來繼續當法師,若不肯交代,或者胡亂交代,那就等着別人給你做法事吧!”

張赤桐心虛喊道:“這石碑與我無關,我是張天師,是得道高人,你們會觸怒上天。”

韓正福陰狠狠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讓你嚐嚐內衛抽筋扒皮的滋味。”

韓正福一揮手,“先抽掉他一根腳筋!”

張赤桐聽到抽腳筋,嚇得魂不附體,嚎叫起來。

……

一個時辰後,種桓和晁清騎馬疾奔出城,趕往京兆城,後面跟着十幾名內衛騎兵,他們已經拿到了名單副本,涉及到一些重要官員,需要郡王陳慶批准調兵抓捕。

下午時分,兩人終於抵達了京兆城。

陳慶立刻和內政堂高官接見了二人,同時,王浩也趕來了。

晁清抱拳道:“稟報郡王,各位閣佬,內衛在醴泉縣抓到了關鍵證人,叫做張赤桐,是天師宮的道士,他是血碑事件的具體實施人。

根據他的口供,內衛在天師宮內又抓到了三名道士,他們原本都是僞齊的官員,其中一人正是我們懸賞通緝的前馮翊縣知縣馬長興。

這些人交代,他們有一個組織,基本上都是僞齊國的逃亡官員以及在任官員,他們的頭目便是鳳翔通判洛文清,鳳翔百姓進京遊行和昭陵血碑事件都是洛文清的策劃。”

這時,王浩接口道:“我再補充一點,最初在京兆傳播血碑消息的人,應該是金國情報探子,也就是說,這個組織和金國情報站是有緊密聯的。”

第七百四十一章 招供

官房內,蔣彥先對陳慶道:“使用僞齊官員確實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對郡王忠心耿耿,用不好,就是一個很大的隱患,我們在任用之前,必須加強考察。”

旁邊周寬也道:“蔣長史說得對,洛文清在鳳翔府任職多年,從縣丞到知府,二十年來一直就在鳳翔府爲官,在鳳翔府人脈很深,女真人也是這個緣故繼續讓他出任鳳翔知府,郡王也同樣因爲這個緣故用他,造成他一種驕橫的心態,他利用自己的人脈結成鳳翔黨閥,對抗宣撫使司,目前看來,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陳慶見張妙沉默不語,便問道:“張監司的看法呢?”

張妙緩緩道:“從表面上看,這次是因爲清查土地觸犯了他們的利益,但卑職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還有更深更大的問題。”

陳慶點點頭,“詳細說說!”

“剛開始卑職也以爲他們是鳳翔黨閥,因爲鳳翔那邊一直是女真人老巢,我們爲了維持穩定,基本上沒有動鳳翔府的官員,這些官員爲了自保,結成以洛文清爲中心的鳳翔黨閥,這就像荊湖南路各州官員結成了以江陵知府張舜爲首的地方派系一樣,可以理解,然後我們清查土地肯定觸犯到了他們的切身利益,引發了他們的反彈,到這裏都很正常。

但天師宮就是一個很大的變數,天師宮內居然藏着三名前僞齊貪官,而且都是同州和京兆府的官員,首先他們爲什麼不離開京兆去中原,反而身處險地。

其次,他們怎麼會和鳳翔府的官員勾結在一起?卑職着實不理解,直到內衛王統制說,他們發現京兆傳播謠言之人極可能是金國的情報探子,卑職才恍然大悟,應該是金國情報官員把他們捏合在一起,也是金國讓他們留在關中,一旦金國反攻關中得手,這些隱藏的僞齊官員就會露面,並迅速上任。”

張妙不愧是監察司的頭子,他的思路非常清晰,看問題非常透徹,說服力很強,讓大家都認同。

陳慶沉吟半晌道:“金國通過情報點一直在祕密整合投降的僞齊地方官員,我們都沒有意識到,直到這次土地清查使他們過早的暴露,這也是好事,尤其他們可能和金國勾結,更不能姑息,我建議一分爲二,監察司帶領軍隊去鳳翔府按照名單抓人,鳳翔通判洛文清直接抓捕,知府王梓免職,監察司第一署署令江曠遠出任鳳翔知府,麟遊縣知縣徐寧升任鳳翔府通判,要徹底清查鳳翔官府,要一查到底。

內衛繼續負責抓捕金國情報探子,要利用這次機會把關中的金國情報點徹底端掉。”

張妙親自帶隊,監察司五十多名官員全體出動,跟隨張妙趕往鳳翔,陳慶也下達調兵令,命令駐紮咸陽的五千軍隊跟隨張妙前往鳳翔,軍隊全力配合監察司的行動。

……

從京兆通往醴泉縣的官道上,王浩和種桓也帶着數千內衛騎兵一路疾奔。

陳慶提醒了王浩一點,那個道士張赤桐在中間扮演了一個關鍵的角色,但他現在的交代顯然還沒有把‘關鍵’二個字體現出來。

王浩進了醴泉縣,來到內衛臨時駐紮點,韓正福出來迎接統制到來。

王浩翻身下馬問道:“那個道士張赤桐還在嗎?”

“還在,卑職不敢放他走。”

“提堂,我要親自審訊!”

王浩在大堂坐下,不多時,兩名內衛士兵將張赤桐帶了上來,他交代及時,沒有受苦,但還是帶上了腳鐐,防止他逃跑。

王浩怒斥道:“張赤桐,你到底是什麼人?給老實交代,免得本官動手上刑!”

種桓低聲給韓正福解釋道:“這個張赤桐並非僞齊官員,但他負責聯繫鳳翔的官員和關中其他地方的僞齊官員,起到一個很重要的紐帶作用,郡王說他很可能是金國情報探子。”

韓正福恨得咬牙切齒,“難怪他交代那麼痛快,原來是把最關鍵的地方隱瞞了,這個狗日的,竟然被他騙過去了。”

“無量壽福,本道是天師宮的資深道士,只是因爲道緣,認識了幾個前僞齊的官員,我確實不該藏匿他們。”

“但藏匿在天師宮的僞齊官員並沒有參與血碑事件,參與血碑事件的是鳳翔府的官員,你怎麼會和他們攪在一起?”

“貧道和鳳翔府的道緣也很深,認識他們很正常。”

王浩冷笑一聲,“一邊是鳳翔的官員,一邊是天師宮藏匿的官員,另一邊是金國的情報點,這三者的交叉點就是你,你當別人是傻瓜嗎?”

“無量壽福,貧道不懂王統制在說什麼?”

王浩冷冷一笑,“有趣了,我從未報名,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張赤桐自知失言,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依然狡辯道:“這位韓將軍對你恭恭敬敬,我就知道你是內衛王統制,貧道雖是方外之人,但也不是一無所知。”

“一派胡言,也罷,我也不跟你囉嗦了,我就問你,金狐狸在哪裏?”

“貧道不知道什麼金狐狸,銀狐狸!”

王浩一咬牙道:“給我拖下去,用上八刑收拾他!”

幾名凶神惡煞的士兵衝上來,將張赤桐拖了下去。片刻,堂下傳來淒厲的慘叫聲,不多時,一名士兵來報,“啓稟統制,他招供了!”

……

入夜,一支五千人的軍隊抵達臨潼縣,他們有特別通行金牌,城門開啓,軍隊跑步進入縣城,不多時,五千士兵將縣城西南的林家大宅團團包圍。

張赤桐最終扛不過大刑,交代了一切,他確實是金國情報站的重要頭目,負責聯絡從前的僞齊官員。

根據張赤桐交代,金狐狸在三座郊縣都有住處,一處在咸陽縣、一處在高陵縣,還有一處在臨潼縣。

內衛在咸陽縣撲了個空,王浩立刻兵分兩路,命令兩名統領楊野和劉和昆率三千士兵以及三百內衛士兵趕赴高陵縣,他和韓正福率領五千士兵以及五百內衛士兵趕赴臨潼縣。

林家大宅是金狐狸花錢租下的一座大宅子,這段時間從成都撤回來二十餘名探子,一直在集中訓練,在京兆城散佈血碑謠言就是他們牛刀小試,事實證明,他們非常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