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李成心中煩悶,令人去把幕僚姚柄請來。
“今天的攻城戰,先生看到了嗎?”
姚柄搖搖頭道:“我在一旁觀戰了,坦率說,不是很理想,憑今天的狀態,我們肯定拿不下成紀縣。”
李成嘆口氣道:“我也是同感,但又無計可施,宋軍防禦實在是固若金湯。”
姚柄笑道:“固若金湯談不上,如果我們有足夠的資源,我們還是有希望攻破成紀縣。”
“先生所說的資源是指什麼?”
“火油和火藥!”
李成呆一下道:“可有火藥和火油,我們的投石機已經被摧毀,怎麼使用?”
姚柄緩緩道:“上一次我們的火藥船爆炸,說實話,我很震撼,我第二天特地去了現場,兩艘船被炸得粉身碎骨,一艘船裝了三千斤火藥,另一艘船是兩千五百斤火藥,別的船也有很多火藥,但都沒有發生爆炸,而只是燃燒,後來我才瞭解到原因,其他船的火藥是放在外面的,蓋了一層火布,而那兩艘船是裝在船艙內,等於是一個大型的火藥桶,所以他們爆炸了。
我就在想,如果我們做一個非常結實密封的大箱子,把三千斤火藥放在大箱子裏,然後放在成紀縣的城門邊引爆,它一定能把成紀縣的城門炸得粉碎,我們連炸內外兩座城門,我們的軍隊是不是就可以洶湧殺進城內。”
李成有一點如夢方醒的感覺,拳掌一擊道:“先生說得太對了,也不要炸城門,炸它的水門,足以把城牆炸塌。”
“所以這次火油和火藥的咻敺浅V匾奥毾嘈牛悜c一定會下手。”
“但渭水城在我們手中,他們騎兵怎麼過去?”
“要麼走水路過去,或者向南走北仙人關,從那邊一樣能繞過去。”
李成點點頭,“先生說得對,雖然我已經做了部署,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還是要派兵去接應!”
……
京兆渭水碼頭,滿載着軍事物資的二十多艘大船出發了,大船向西走是逆水而行,雖然吹的東南風,但風力還是不夠,必須有縴夫在岸上拉縴。
數百名縴夫喊着號子在岸上行走,長長纖繩拉拽着二十幾艘大船緩緩而行,岸上還有兩千僞齊軍騎兵護衛,嚴格的保護着船隊的安全。
除了騎兵和縴夫外,還有近百名船伕,他們負責掌舵,穩住船隻的航行。
船老大是一名三十餘歲的漢子,在船頭赤着上身,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肌肉,每艘船上還各有二十名士兵,守護着船隻的安全。
找了一個空子,船老大走到船尾,對撐篙的船伕笑道:“讓我來吧!”
“不用!不用!還是我來。”
船老大也抄起一根長竿子輔助撐船,他見士兵進船艙休息了,這才壓低聲音道:“我剛纔下貨船去看過了,確實只有火油,沒有你說的火藥。”
“你有進貨艙鑰匙?”
船老大笑道:“鑰匙已經交上去了,不過我還有一把,一共有三把鑰匙,我只上交了兩把。”
“其他二十幾艘船都有鑰匙?”
船老大點點頭,他又吩咐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走了。
這名撐船的船伕叫做汪渺,他的真實身份是宋軍斥候都頭,不光是他,一共二十五名斥候,每艘船上都有一人,在之前搬哓浳锷洗瑫r,他們就發現了不對,沒有看到火藥,只有一萬桶火油。
剛纔船老大的消息確定了他們的猜測,船上只有火油,火藥是走另一條路線咦吡耍芸赡苁顷懧贰�
這個消息汪渺昨天晚上已經派一名手下傳出去了,現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燒燬船隻,將所有的火油一併燒燬。
但比較難,白天每艘大船有二十名士兵嚴格看守,到了晚上停航,所有船員都必須上岸,船上只有士兵,更何況,貨倉的入口被大鎖鎖死,根本無法進去。
不過今天船老大進去了一趟,主要查看是否漏水,但汪渺已經看到了其中的機會,船老大藏有開鎖的鑰匙。
……
入夜,船隻靠岸休息,船伕都被趕到岸上睡覺,兩千騎兵距離他們也不遠,他們攜帶有小帳篷,士兵在小帳篷內休息,但還是五百騎兵在岸邊巡邏。
不僅是岸邊的騎兵巡邏,每艘大船上也有十名巡邏士兵,就在貨艙入口處,戒備森嚴。
船老大找到了汪淼,將一大串鑰匙遞給他,小聲道:“每把鑰匙上都有編號,對應每艘船,別弄錯了。”
汪渺點點頭,“多謝了!”
“不用客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夜裏恐怕沒有機會,我打算明天中午喫飯時,約定同一個時間,一起檢查貨艙是否漏水,守船士兵之間不會有溝通。”
船老大咧嘴一笑,“明天中午我會敲鐘,你們就以敲鐘爲信號!”
第五百四十二章 內應
次日中午,喫午飯時間還沒有到,但船上的士兵們都急不可耐地跑去船尾,等待喫飯,今天中午喫的燒羊肉,每塊羊肉足有半斤,燒得如金黃蜜汁,早把士兵們饞得口水直流。
船尾士兵擠成一團,汪渺給船老大使個眼色,便向船頭走去。
“當!當!當!當!”鐘聲敲響,這是喫午飯的鐘聲,也是一起動手的信號。
汪渺想了一夜的藉口,但現在他卻發現,根本就不需要藉口,貨艙入口處沒有一個人,都跑去喫飯去了,他摸出鑰匙打開了鐵鎖,緊接着掀開了沉重的大木蓋。
這時,遠處傳來慘叫聲,這應該是他的手下強行動手了,並不是每個人的邭舛寄屈N好,能直接打開貨艙蓋板。
汪渺不及多想,一縱身跳了下去,貨船內全是密密麻麻的大木桶,整齊地碼放着,全部都是火油。
時間已不容許他再細看,他拔出匕首狠狠捅了下去,一股黑色的火油噴射而出,他又連捅數刀,頓時滿地火油。
他抽出火摺子甩燃,扔在地上,轟的一聲,地上一片火焰,汪渺轉身向甲板上跑去,只見遠處大喊大叫,大部分船隻都冒起黑煙。
“快跳船!”
汪渺只見船老大渾身是血,拼命向自己揮手,他在拼死抵擋敵軍士兵衝過來。
這時,一支長矛狠狠刺穿的船老大的胸口,船老大慘叫一聲,當即斃命。
汪渺眼睛都紅了,他強忍悲痛,一縱身跳下了船,消失在水中,十幾名士兵衝上來向水中放箭。
就在這時,有人大喊起來,“火!貨船起火了。”
只見貨艙內濃煙滾滾,向外冒煙,船上士兵嚇得大喊:“船隻靠岸!船隻靠岸!”
一艘艘大船緩緩靠岸,二十五艘大船隻有四艘沒有被燒成功,其他二十一艘船的火油全部點燃,岸上騎兵眼睜睜看着它們燒得只剩下骨架。
僞齊軍最終只保住了一千六百桶火油,這點火油對小規模戰役或許有用,但對成紀縣這樣的大城,幾乎是微不足道。
但這一戰宋軍斥候也損失慘重,二十五名宋軍斥候只有十二人存活下來,其餘十三名宋軍斥候都和敵軍同歸於盡。
……
渭河南岸,一支由十五輛大車組成的小型車隊在兩千士兵的護衛下,正疾速向西而行,他們晝伏夜行,十分隱蔽,這些十幾輛大車上咚妥虐饲Ы锘鹚帲麄兠餍迼5溃刀汝悅},看似上了大船走水路,但實際上走的是陸路,就是爲了騙過宋軍斥候。
從目前看來,他們的策略還是比較成功,咻d火油的船隻在渭河上被燒燬大半,但咻d火藥的車隊依舊毫髮不傷,他們似乎沒有被宋軍斥候發現。
這天,車隊抵達了和尚原邊緣,這一帶丘陵起伏,溝壑卸嗾谴蚵穹淖罴褕鏊囮牳有⌒囊硪怼�
這天晚上,休息一個白天的車隊準備夜行了,士兵們紛紛站起身,怕打着身上的草屑,車伕們打着哈欠,懶洋洋地走向大車。
就在這時,‘嗖!’一聲響,一支燃燒的火藥箭射中了一輛大車,釘在一隻木桶上。
“有敵人!”
有士兵大喊一聲,士兵們嚇得紛紛趴下,緊接着數百支火藥箭疾射而來,目標卻不是士兵,而是十五輛大車。
“完蛋了!”爲首將領嚇得大喊起來。
“轟!轟!轟!”
火藥桶連續爆炸,頓時硝煙瀰漫,震耳欲聾,幾名車伕當場被炸死,其餘車伕趴在地上,捂住耳朵大喊大叫,士兵們也紛紛趴倒,不敢動彈。
待爆炸聲停止,硝煙散盡,十五輛大車已經不見了,地上躺着血肉模糊的騾子。
爲首大將大喊道:“就在左邊的山頭上,給我殺上去!”
兩千僞齊軍士兵衝上山頭,山頭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了,遠處有一大片松林,伏擊的宋軍早已撤入了松林之中。
……
五天後,僞齊軍板牆式大營已經完全建造完成,數千士兵站在高牆上巡邏,宋軍再也無法騷擾僞齊軍,宋軍的騷擾徹底停止了。
但就在這時,一個不妙的消息從關中傳來,他們的火油和火藥皆遭到了宋軍斥候偷襲,只剩下區區一千四百百桶火油,其他火油和火藥皆被焚燬殆盡。
這個消息讓李成暴跳如雷,拔劍在大帳內亂劈亂砍,這是他唯一的破城希望,他爲此派四千人去護衛,可還是被宋軍毀了,這些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個個都該殺。
李成心中鬱悶萬分,當天晚上便喝得酩酊大醉,幕僚姚柄還從未見李成如此失態,他只得去找副將關師古商議。
關師古嘆口氣道:“實在攻不下就退兵吧!只要能保住主力,就算完顏昌不滿,天子那邊也能交代。”
姚柄搖搖頭,“我已經感覺出來了,陳慶絕不會讓我們輕易撤退,如果我們撤退,他一定會傾巢而出和我們決戰。”
關師古一怔,“會這樣嗎?”
姚柄點點頭,“我們攻城時,陳慶不下死手,他的意圖就很明顯了,他要想要降卒,可要降卒光守城可不行,必須兩軍交戰,擊潰我們,我估計他在等機會,等我們士氣低迷,要撤退時,他就要出擊了。”
關師古想了想道:“是不是可以利用他這種心態,打一個伏擊戰?”
姚柄苦笑一聲,“他在我們周圍部署了大量斥候,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怎麼可能有機會伏擊,關將軍,我們只能應戰,硬碰硬和他決戰,其他想法都不現實。”
關師古緩緩點頭,“所有你擔心李都統的狀態影響到最後決戰。”
“正是!我想請關將軍勸勸他,讓他振作起來,就算攻城不行,但我們還有最後決戰的機會,一舉擊敗宋軍,也能達到目的。”
關師古沉吟一下道:“好吧!我去勸他。”
……
關師古走進帥帳,李成還在自斟自飲,他見是關師古,便招手笑道:“老關來得正好,我們喝一杯!”
關師古上前肅然道:“大破敵軍的機會就在眼前,李都統爲何甘願放棄機會?”
李成一怔,仰頭大笑道:“關將軍喝多了吧!”
關師古上前奪過他的酒杯,注視着他的目光道:“你現在下令撤軍,走不到五十里,陳慶就會率大軍追殺出來,那時就是兩軍決戰,十萬人對五萬人,難道這不是大破敵軍的機會?”
李成愕然道:“他爲什麼要追殺出來?”
“那你三萬大軍攻城之時,他爲什麼不用火油將三萬大軍全部燒死?難道他有菩薩心腸?你別忘他的綽號是什麼?”
“人魔!”
李成脫口而出,他半晌點了點頭,“那我該怎麼辦?”
“你先振作起來,別再喝酒了,好好準備兩天,然後就撤軍!”
“我知道了!”
李成站起身厲聲令道:“來人,把酒菜全部收走!”
……
在距離敵軍大營約五里處,宋軍斥候指揮使唐騫站在樹林邊向大營方向探望。
他回頭問手下楊瑞道:“你有多大把握?”
楊瑞想了想,“五成左右!”
“才五成把握?”
唐騫搖搖頭,“如果把握只有這麼低,我可不會答應讓你去。”
楊瑞急了,連忙道:“將軍聽我講完,然後將軍自己判斷。”
唐騫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比較謙虛,你說吧!我聽着。”
“卑職之前在李成手下出任京兆防禦軍指揮使,手下有兩千人,這兩千弟兄目前就在大營內,卑職昨天已經聯繫上了一名舊部,是我同鄉,也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他正好在外圍警戒,願意幫我混入大營。只要卑職進了大營,憑卑職的武藝,卑職就能對糧草下手。”
唐騫沉思片刻道:“關鍵是你這個舊部是否可靠,他會不會出賣你求富貴?”
“將軍放心吧!我很瞭解他,他父母就是死在金人手中,他妻子也被金人糟蹋而死,而且他也是秦州清水縣人,因爲走投無路才投奔我,如果有機會爲父母妻子報仇,他一定會盡全力幫我。”
唐騫眉頭一皺,“這麼深的仇恨,怎麼還加入僞齊軍,不去加入宋軍?”
“他是加入過劉錡的軍隊,但飯都喫不飽,而且屢戰屢敗,他有點心灰意冷了,便來投奔我,想喫碗飽飯。”
唐騫沉思良久道:“照你這樣一說,把握可以提升到六成,還是有很大的風險,但不如虎穴焉得虎子,我和你一起去,我們二人互相配合,成功的把握就到七成了。”
“我是抱着必死之心,以報答都統對我的不追究,將軍就不用去了。”
唐騫拍拍他肩膀笑道:“我不去怎麼能升統領,不升統領,又怎麼把位置讓出來給你?風險我們一起擔,功勞我們一起領,如何?”
楊瑞心中感動,點點頭,“那就一起去!”
第五百四十三章 轉折
楊瑞的舊部兼同鄉叫做王辛,年紀不大,是一名副指揮使,手下有三百人,但這三百人並不是楊瑞的舊部,大部分是洛陽過來的僞齊軍。
王辛雖然對楊瑞多帶了一人有點不高興,但他最終沒有拒絕,把楊瑞和唐騫編入自己的軍隊,成爲他的直屬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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