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完顏昌和完顏喝離撒連忙迎了出去,只見外面來了一隊騎兵,護衛着一名五十餘歲的乾瘦老者,完顏昌一眼認出,是國舅唐括察干,皇后唐括氏的胞弟,也是完顏昌的盟友。
完顏昌心中頓時燃起一線希望,狼主派唐括察干過來,很可能會給自己帶來好消息。
他大笑着迎了上去,兩人緊緊擁抱一下,完顏喝離撒上前行了禮,腥藘叭缧星捧月一般簇擁着唐括察干進了監軍府。
後堂上,完顏昌把所有下人都喝退下,後堂上只剩下他和完顏喝離撒以及特使唐括察干。
唐括察干喝了口茶緩緩道:“狼主身體情況不妙,你們應該知道吧!”
完顏昌心中一沉,急問道;“有多嚴重?”
“太醫說最多還有半年。”
“啊!”完顏昌和完顏喝離撒都驚呆了。
完顏喝離撒急了,“既然如此,狼主爲何還不肯增兵陝西路?他到底怎麼想的?”
“喝離撒!”
完顏昌臉一沉,“不得如此無禮!”
唐括察干微微嘆口氣道:“我理解喝離撒的心急,雖然宗磐爲忽魯勃極烈,名義上掌握朝政大權,但實權卻掌握在宗乾和宗翰手中,他們二人一個是左勃極烈,一個是右勃極烈,不僅掌握大權,還掌控軍權,沒有他們二人同意,上京的二十萬軍隊誰也調動不了,大臣們也紛紛附和,二十萬上京女真軍是金國的根基,誰也不能動,狼主的聖旨出不了皇宮,宗磐又被架空,你們現在明白上京的局勢了吧!”
完顏喝離撒剛要開口,卻看見了完顏昌嚴厲的眼神,他只得自覺地閉上了嘴。
完顏昌不慌不忙道:“察干千里迢迢跑這一趟,不會只是來給我說這些吧!”
“當然不是,宗磐畢竟是忽魯勃極烈,他手中還是有一些本錢,只是他無法離開上京,宗磐的意思,讓都監軍改任左都元帥,掌管河東路和陝西路。”
完顏昌立刻明白了,這應該是狼主的安排,讓自己統領河東路和陝西路的八萬女真軍,目前,完顏宗翰牢牢掌控着河北和燕京的十萬女真軍,而完顏兀朮則掌控着河南和江淮的十萬女真軍,他們都有各自的地盤,也就有底氣。
雖然狼主無法向陝西路增兵,但他把河東路和陝西路劃給自己,使自己有了八萬女真軍,也算是間接支持自己。
完顏昌當然願意改任左都元帥,他這個都監軍有名無實,完顏宗翰和完顏兀朮都不會買他的帳,他也只能管管陝西路。
完顏昌立刻點頭答應了,“我當然願意出任左都元帥,但什麼時候執行?”
唐括察干微微一笑,從隨身攜帶的包裏取出一支金狼頭令和五隻虎符放在桌上,“還有聖旨就在我身上,只需要你和我去一趟太原!”
完顏昌大喜,“現在就去嗎?”
“等你安排好陝西路,我們就出發!”
完顏昌沉思片刻,當即對完顏喝離撒道:“命令完顏阿虎裏的女真軍撤回鳳翔,一萬五千齊軍則撤到涇川縣,由韓常統領,至於攻打成紀縣的安排,等我從河東路回來後再說,你這裏還是要繼續做好備戰。”
“卑職遵令!”
……
雙方都在緊鑼密鼓的備戰,到了三月底,成紀縣的外城牆已順利建成,軍隊遷移到外城駐紮,原來的大軍營和訓練場開始改建爲倉城,原本修建在渭河邊的倉庫羣也開始往城內遷徙。
陳慶站在北面的鐵索橋上,望着開闊平整的大片土地,對旁邊蔣彥先道:“這麼大片土地空着,太可惜了,是不是可以把它們都利用起來?”
蔣彥先微微笑道:“經略使不要擔心土地沒有用處,一旦戰爭爆發,會有大量難民逃到成紀縣,這些空地就可以安扎帳篷,安置難民。”
陳慶若有所悟,想了想道:“你說到扎帳篷,我就想到,是不是還要再修一道隔離牆,把戰爭緩衝帶和後面有用的地塊分隔開來。”
張曉也道:“確實有修牆的必要,回頭卑職給呼延雲說一下,讓他在距離外城牆百步左右再修建一道隔離牆。”
走過鐵索橋,陳慶來到外城牆上,外城牆很寬厚,厚達三丈,可以同時並行六輛大車,還可以在城頭上直接安裝中型投石機,可將二十斤重的火藥桶拋出兩百步外。
外城頭上,已經有數千士兵在巡邏站崗,護城河很寬,寬達五丈,實際上就是籍水繞城而過,陳慶探頭望着護城河道:“如果敵軍用兩千石的戰船來攻城,會不會我們擔心的事情發生?”
張曉是外城的設計者,他連忙解釋道:“上次給都統彙報時,沒有講到護城河,事實上,戰船的影響我們都考慮到了,都統請看城牆和護城河之間的距離,遠達十丈,戰船是不能搭建一座十丈長的木橋上城,這是其一;第二,我們將水門河道做的比較狹窄,最多隻能五百石的船隻駛入,如果到戰時,我們會直接在河道內設置障礙,敵軍無法靠近水門。”
陳慶欣然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利用護城河攻城的可能性確實比較低。”
剛說完,陳慶一抬頭,看見一隻鷹從東面冉冉飛來,最後落在城內的鷹塔上,陳慶笑道:“看樣子有重要情報到來!”
不多時,只見一名士兵跑過了鐵索橋,直接奔到陳慶面前,單膝跪下行禮道:“啓稟都統,京兆城緊急情報!”
說完,士兵呈上一支紅色信筒,陳慶接過信筒,紅色表示最緊急重要,他抖出一隻紙卷,慢慢展開看了一遍,對蔣彥先和張曉道:“從上京過來的特使到了,完顏昌改任左都元帥,然後完顏昌又跟隨特使去了太原。”
張曉笑道:“看來這個左都元帥頗有實權,不光掌管陝西路,還掌管河東路,算起來,他手中應該有八萬女真軍,一旦他率八萬大軍大舉進攻成紀縣,還真是一件大麻煩。”
陳慶淡淡道:“八萬軍隊是完顏昌的本錢,他不會輕易用來攻城,即使攻城也是僞齊軍上,就像他們攻打平涼城一樣,一旦完顏昌從太原城回來,就是敵軍西征時間,我們也要加緊戰備了。”
陳慶回頭問趙小乙道:“可有劉瓊的消息?”
趙小乙連忙躬身道:“暫時沒有,他是走蕭關內圈,那邊荒蕪人煙,無法傳遞消息,即使有消息應該是由平涼城送回來。”
陳慶點點頭,他着實有點擔心劉瓊的遠征!
……
在陝西路北部的黃土高原上,一支軍隊正在巨大的溝壑中蜿蜒東行,軍隊由兩千騎兵組成,還攜帶了兩千頭駱駝,駱駝上攜帶水和糧食,這支軍隊正是由劉瓊率領的遠征軍,目標是延州,偷襲延州的火油倉庫。
陳慶得到一個情報,延州目前只有一千僞齊軍,倉庫內有大量的火油庫存沒有咦撸悜c當即立斷,派劉瓊率兩千騎兵趕往延州。
陳慶當然不是拍腦門做出這個決定,而是現在的西夏局勢使他看到了這個機會。
在上百年的宋夏對峙中,宋朝和西夏都是以橫山爲界,也就是今天白乾山脈,但北宋滅亡後,西夏軍的勢力衝出了橫山,將橫山以南百里內的土地都佔領了。
包括鎮戎州北部、環州北部、環慶州北部、慶陽府北部以及延州北部,當年宋軍修建的大量堡寨都成了西夏軍的駐軍之地。
但因爲西夏爆發內戰,橫山以南的軍隊都被抽調回去,而金兵和僞齊軍又忙於攻打漢中,對這些荒無人煙的黃土高原也不重視,就出現整個陝西路北部無兵駐紮的情形。
陳慶就抓住這個機會,派劉瓊率兩千軍遠征延安府,搶奪戰略資源火油。
軍隊夜行晝伏,沿着荒無人煙的黃土高原西行,北方可以看見莽莽的橫山,他們一路不但沒有遇到軍隊,就連普通百姓都沒有遇到,西夏人殺至,原本生活在這裏的百姓都紛紛南逃,不願成爲西夏人的奴隸。
所以一路上遇到不少村莊,都沒有人,已經廢棄了。
劉瓊率軍行走十天後,這天晚上,他們進入了延州地界,嚮導帶着他們向東南方向而去,再向東南方向走六十里就是盛產火油的膚施縣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膚施
自從商人韓東堂被殺後,陳慶一直就在考慮重建一條火油供應鏈,只是這個契機始終沒有出現,但自從陳慶知道書令史張軒的父親曾擔任延州州學教諭二十年,陳慶便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契機。
膚施縣縣丞叫李妙文,延州延川縣人,他曾是張軒父親最得意的門生,宣和二年考中進士,先後出任膚施縣主簿和縣丞,李妙文收到張軒父親的親筆信,同時得到了三百兩黃金。
有人情託付,又有利可圖,李妙文便甘願成爲熙河路在延州的一個眼線。
這兩天李妙文有點心急如焚,他半個月前發了一份情報給成紀縣,因爲他發現延州火油倉庫有兩萬桶庫存,而且延州駐軍只有一千人,這是難得的機會。
但半個月過去了,成紀縣那邊卻遲遲沒有消息,李妙文剛剛得到消息,一支咻敶犚呀浽谌烨皬木┱壮霭l,估計這兩天就要到膚施縣了,如果成紀縣再不來人,火油就要全部咦吡恕�
下午時分,李妙文坐在官房內發怔,一名隨從快步走進來道:“老爺,您的家鄉有人來送信。”
李妙文心中猛地一跳,這是他和張曉約定的說法,不是什麼家鄉來送信,是成紀縣來人了。
“人在哪裏?”他急問道。
“在縣衙外等候!”
李妙文想了想道:“你帶送信人去我府上,我馬上就回來!”
李妙文收拾一下桌子,起身回府了。
在書房內,李妙文見到了送信人,送信人正是劉瓊派出的斥候,他帶的是口信。
士兵行一禮,“我家將軍在北面三十里外的劉家鎮,我家將軍想知道火油庫是否還有火油,駐軍是否增加?”
李妙文連忙道:“還和之前一樣,火油庫內有兩萬桶火油,駐軍就在火油庫旁邊,只有一千人,主將叫做王桑,他一般晚上都在城內。”
停一下,李妙文又補充道:“三天前,一支咻敶犚呀洀木┱壮霭l,前來延州提取火油,估計這兩天就要到了,你們最好今晚就行動。”
說完,李妙文找來一名心腹家丁,讓他跟隨斥候去劉家鎮,給宋軍當嚮導,同時給了斥候一份地圖。
斥候放下一隻木盒子,告辭走了。
李妙文打開木盒,裏面竟然是三十顆上好的紅寶石,顆顆都價值百貫,看得李妙文眼花繚亂,這一盒寶石,至少在三千貫以上。
……
劉瓊帶着手下在三十里外的附近一片樹林內休息,這裏距離劉家鎮比較近。
傍晚時分,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還帶來一名家丁嚮導。
劉瓊看了看地圖,有些驚訝問道:“火油倉庫是在城外嗎?”
家丁躬身道:“回稟將軍,火油倉庫在延水河邊,主要是便於咻敚磺яv軍的大營也駐紮在倉庫旁,他們主將叫做王桑,在城內養了一房小妾,每晚都要回城過夜。”
“這支軍隊戰況如何?”
家丁搖搖頭,“我們百姓都叫這支軍隊爲四軟一硬,見到女人腿軟,見到錢手軟,進了酒樓嘴軟,進了賭館腰包軟,見到百姓則態度強硬。”
劉瓊點點頭,他完全能理解,延州屬於大後方,遠離戰場,這裏若部署一支精銳之軍才叫奇怪。
他仔細看着地圖,一個大膽的作戰計劃迅速在他腦海裏形成。
……
在延水河南岸有一片由十座倉庫組成的倉庫羣,四周修建了高高的圍牆,這裏便是火油倉庫,去年才修建落城。
之所以倉庫沒有修建在城內,一是延州是大後方,距離宋軍很遙遠,基本上沒有什麼外界威脅,其次旁邊就有駐軍,也不怕一般百姓前來的偷盜,第三個重要原因就是咻敱憷苯涌梢匝b船咦撸挥迷僬颐穹驈某莾劝徇出來。
軍營就在倉庫羣東面,相隔僅百步,四周有營柵,軍營的北面有塊空地,一到夜裏,外面搭滿了做生意的帳篷,做皮肉生意的妓帳,各種小喫攤,賣酒賣肉的、賭館開設的分帳等等,熱鬧異常。
也是因爲主將王桑每晚都要回城的緣故,他一走,軍營就沒有人管了,士兵們趁機縱情女色,沉溺於喫喝賭博。
兩更時分,軍營外終於安靜下來了,疲憊不堪的士兵們也紛紛回營睡覺,這時,兩千宋軍騎兵已經過了延水大橋,距離軍營僅兩裏。
騎兵不斷向前靠近,在距離軍營約三百步外停下,劉瓊一揮手,數十名斥候奔了上去。
營門關閉,站崗士兵也各自找地方睡覺去了,營門前竟然沒有一個站崗士兵。
宋軍斥候用刀切斷了營門木栓,拉開了營門。
劉瓊在三百步外看得真切,他縱馬喝令道:“殺進去,雞犬不留!”
兩千騎兵驟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向軍營內席捲而去。
騎兵殺進了軍營,他將一支支扔向大帳,軍營內一片烈火,很多士兵驚恐從大帳內逃出,卻遭遇騎兵毫不留情的殺戮,軍營內哭聲喊聲一片。
一些士兵僥倖逃出軍營,撒腿向數里外縣城奔去……
半個時辰不到,宋軍騎兵從軍營內奔出,軍營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當天晚上,宋軍用兩千頭駱駝將兩萬桶火油全部揹負帶走,這些火油都是中桶,每桶重五十斤,每頭駱駝可以馱十桶甚至更多一點。
天終於亮了,大批官員和主將王桑趕到了河邊,軍營被燒成了白地,周圍做生意的帳篷也被波及燒光了。
主將王桑臉色極爲難看,他無法向主帥李成交代,爲什麼他夜裏會不在軍營內?
李妙文躲在一羣官員之中,心驚膽戰地望着一具具被燒成黑炭的屍體,還有倉庫內被洗掠一空,他儲存了半年的兩萬桶火油全部被搶走。
就在這時,一支由八十艘千石大船組成的船隊緩緩駛來,他們是來提取火油,咚腿ゾ┱住�
泄賳T都面面相覷,個個都傻了眼,這可如何是好?
……
這兩天陳慶府中又住進了八名女護衛和十名男護衛,男護衛主要負責外宅和中堂,女護衛則負責後宅。
增加安全保障也是備戰的一部分,陳慶外面樹敵太多,尤其是西夏,很喜歡用暗殺手段,西夏王室還專門成立了一個暗殺集團,黑逄茫斈晡飨墓ゴ蚋嗜r,黑逄玫奈涫烤蜐撊敫嗜取�
當西夏無法用正常戰爭擊敗熙河軍之時,暗殺對方首領必然是西夏王室的選擇,這是他們的傳統,也是很有效的手段。
除了西夏外,僞齊軍也會幹這種事情,他們已經有多次先例,不光暗殺敵軍首領,同時也刺殺政敵。
陳慶的親兵雖然很精銳,但他身邊確實需要有一些武藝高強貼身護衛。
陳慶已經有了一名貼身護衛,除了陳慶回內宅外,其他時間這麼護衛如影子一樣跟隨他,這位護衛是一名年輕道士,身影快如鬼魅,尤其飛刀是他的一絕。
這天黃昏時分,陳慶回府進了內宅,貼身護衛就消失了,內宅有女護衛接班,他就不管了。
陳慶回到自己書房,脫去外拋掛在衣架上,門吱嘎一聲開了,妻子呂繡端着一盞茶進來。
“夫君餓了嗎?要不先去喫晚飯吧!”
陳慶笑着擺擺手,“先稍微休息片刻,現在也不是太餓。”
“夫君,城裏都在說,戰爭打不起來,是真的嗎?”呂繡問道。
陳慶喝了口茶笑道:“是聽誰說的?”
“我是聽師父說的,她又是聽茶館其他人議論,大家都很關心這個問題。”
陳慶點點頭,“只能說戰爭有可能不會爆發,完顏昌要保存自己的實力,不會拿女真軍來送死,就看僞齊軍,如果汴梁向關注增兵,那這一戰一定會打起來。”
陳慶話音剛落,一支箭‘嗖!’地從窗外射進來,箭矢精準地釘在牆上,上面還插着一封信。
第五百三十四章 撲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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