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87章

作者:高月

王浩站起身興奮道:“卑職有兩件事要稟報,第一件事,我們查到了僞齊軍在成紀縣的情報點,目前沒有打草驚蛇。”

“在哪裏?”

“也在司馬橋,王七羊酒樓。”

旁邊張曉也驚愕道:“原來是七隻羊,昨天我和家人還在那裏喫晚飯,他家的羊湯很有名!”

“是怎麼發現的?”陳慶問道。

“卑職這段時間在排查鷹信和鴿信,在城外查到一個信鷹的點,發現三隻信鷹,卻無人認領,卑職派人在城外埋伏,終於發現了有人出來放鷹信,一路跟蹤他,才發現他是王七羊酒樓的夥計,而且我們攔截住了這隻信鷹,內容是爲我們向平涼城咚图Z食。”

陳慶沉思片刻道:“先不要打草驚蛇,繼續監視,等全面掌握後再一網打盡,讓情報點爲我們所用!”

“卑職遵令!”

王浩又道:“第二件事是關於對外聯絡的事情,我們在排查鴿信時,發現一個藥材商有專門的信鴿和成都聯繫。”

這也是比較重要的事情,金兵攻佔漢中後,就切斷了熙河路與宋朝的一切聯繫,陳慶倒不是想和朝廷有什麼聯繫,他是想了解朝廷動向。

陳慶微微笑道:“可以利用這條線,讓呂緯和他丈人建立聯繫,瞭解朝廷動向。”

張曉想了想道:“都統,其實這個隔離也是一種好事,至少朝廷不會再打熙河路的主意,也無法再派文官過來摘桃子,如果我們能和金國達成某種默契,比如金國不從漢中進攻秦州,我們暫時也不攻打漢中,這樣雙方的壓力都會減少。”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道:“比較難,不過完顏昌遲早會心領神會,這件事我們暫時不要考慮。”

他隨即吩咐道:“去把呂緯給我找來!”

……

王七羊酒樓是成紀縣比較有名的一家酒樓,以專做羊肉而出名,不管是烤羊、燒羊以及羊湯都做得很地到,深受成紀縣百姓歡迎。

爲此,王七羊酒樓已經開出兩家分店,頗有進軍成紀縣第一餐飲招牌的架勢。

但誰也想不到,這家如此受歡迎的酒樓竟然是僞齊軍在熙河路的情報點,自然也是金兵在熙河路的情報點。

宋軍內衛一直在盯着這家酒樓,他們需要知道,這家酒樓一共有多少分支,然後才能一網打盡,不讓任何人逃脫,爲後續繼續利用這家情報點做準備。

王七羊酒樓也位於最繁華的司馬橋,距離易安茶館不遠,他的對面是一家客棧,叫做高豐客棧,客棧是本地人開的,沒有問題。

內衛已經包下三間正對王七羊酒樓的客房,晝夜不停監視這家酒樓。

監視了三天後,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小的突破口。

下午時分,從酒樓旁邊的小巷子裏走出一名年輕男子,他東張西望片刻,便轉身匆匆走了。

負責監視的內衛首領指着男子背影給王浩介紹道:“此人叫做張順,是王七羊酒樓的夥計,可以肯定他也是潛伏探子,我們發現他這段時間很迷戀賭博。”

“賭博?”

“正是!他這幾天天天都去萬家賭館,不用說,現在肯定又去了。”

沉溺賭博的人自制力都比較差,此人確實是一個突破口,王浩想了想道:“就在賭館找個地方,把他拘押審訊!”

“卑職這就去佈置!”

……

張順是前年來成紀縣,在酒樓裏是一個小頭目,他是在去年冬天迷上了賭博,很快便沉淪下去。

他不光輸光了所有的錢,還欠了賭館一屁股債,每天都擔心不已,生怕掌櫃知道,這可是嚴重違反軍規。

他今天不是來賭博,而是求賭館高抬貴手,給他寬延幾天,明天就是他還債的日子,他哪有錢來還?

他在賭館門徘徊良久,還是硬着頭皮上門了。

張順正好進門便遇到賭館管事,他連忙陪笑道:“李管事,有件事能不能商量一下?”

李管事瞪了他一眼,“想賴賬有你好看!”

張順連忙點頭哈腰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懇請寬延幾天。”

“又要寬延!”

管事正要大怒,這時,一名夥計上前給管事附耳說了幾句,管事陰沉着臉道:“寬延也可以,跟我來吧!辦個手續。”

張順心中大喜,連忙跟隨管事來到後院,他走進一間屋子,不由愣住了,裏面站着八名彪形大漢,分列兩邊,他嚇得連忙要出門,大門卻被兩名大漢堵住了。

“你們明明同意我寬延幾天,再說現在還沒有到期,你們不能亂來!”

坐在對面的王浩笑眯眯道:“你先坐下,我再和慢慢說!”

張順忐忑不安坐下,他感覺自己像被審訊一樣,他畢竟也是斥候,十分敏感,他已經隱隱覺得不對勁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內衛統領王浩!”

張順臉色大變,跳起來要跑,兩把刀同時架在他脖子上,嚇得他又慢慢坐下來。

“你們都是僞齊軍在成紀縣的探子,其實我們早就發現了,只不過沒有驚動你們而已。”

王浩淡淡笑道:“你是一名小頭目,有五名手下,沒錯吧!”

“既然都知道了,還有什麼審問必要?”張順垂頭喪氣道。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然後我會放你走,賭館的債我也會幫你還掉,你就可以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張順低頭不語,王浩又笑道:“如果你配合得好,我不僅會饒你一命,還會讓你發一筆財,你甚至可以改名換姓過上有錢人的日子。”

“我能得多少錢?”張順終於忍不住動心了。

“三百兩銀子,這是我們的規定,重大立功者,最低獎勵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銀子就是一千五百貫錢,張順果然抵禦不住這個誘惑,這筆錢自己一輩子都掙不了啊!

張順嘆了口氣,“你們想知道什麼?”

“我要知道你們在成紀縣一共有幾個情報點,在一共有多少探子?”

第五百二十九章 收網

夜幕降臨,城門關閉,兩千名士兵出動了,除了王七羊主店和兩家分店外,居然還有一家客棧,狡兔三窟,這是內衛沒有發現的,甚至一般的僞齊軍探子都不知道,只有張順這個級別的小頭目才知曉。

僞齊軍在熙河路的情報收集下了本錢,除了成紀縣外,在湟州和蘭州還各有一處情報點。

但王浩還是有點擔心,會不會狡兔五窟,還有一處只有最高頭目才知道的情報點?

現在他們有以最快速度抓住最高頭目後才能揭開這個謎底。

僞齊軍在熙河路的情報頭子叫做任匡,便是王七羊主店的任大掌櫃,從張順的招供中得知,任大掌櫃的妻兒都在成紀縣,這就給王浩帶來了將對方策反的希望。

所有發往京兆府的情報,都必須有任匡的手印,所以任匡在接下來的欺騙戰術中就極爲重要。

任匡年約四十歲,他原本是京兆府的一名文吏,因爲他是成紀縣人,被李成看中,將他派到成紀縣潛伏,任匡做探子的水平一般,沒有得到什麼絕密情報,但他做生意卻很不錯,把王七羊酒樓做得紅紅火火。

但宋軍並不會因爲他生意做得好就放過他,此時任匡並不知道他已經被宋軍包圍。

他正在收拾房間,準備離開酒樓回家。

任匡手腳麻利地將厚厚一疊情報放進廚子裏的暗箱內,又鎖上櫥櫃,這才吹滅了油燈出了房門。

不料任匡一出房門便呆住了,院子裏站滿了數十名士兵,舉弩對準了他。

酒樓的八名夥計也被押了出來,張順也在其中,他裝得一無所知,事實上,若不是他把箱子裏的兵器都偷偷藏起來,七名武藝高強的探子怎麼可能束手就擒。

王浩走進掌櫃房間,幾名士兵將掌櫃任匡推了進來,王浩笑道:“想不到堂堂的任大掌櫃居然是僞齊軍的探子!”

任匡哼了一聲,“各爲其主罷了,有什麼大驚小怪。”

“說得不錯,各爲其主,我也不爲難你,你只需要告訴我,除了三家王七羊店和四海客棧外,我還想知道成紀縣有沒有第五個情報點?”

任匡冷笑起來,“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我說過,我不想爲難你,識時務者爲俊傑!”

王浩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一聲稚嫩的男童呼喊,“爹爹!”

任匡頓時臉色大變,“你怎麼把我兒子抓來了?”

王浩冷冷道:“你我現在是敵人,敵人和敵人之間有什麼不可以做的?”

任匡畢竟只是文職官員,當對方抓住了他的要害,他頓時無力地坐下,半晌,他嘶啞着聲音道:“城外還有一座鷹信站!”

“我們已經控制住了,抓獲了你的兩名手下。”

“你們既然知道城外鷹站,又知道四海客棧,那成紀縣就沒有第五家了,湟州和蘭州還各有一家。”

王浩一擺手,士兵把任匡和妻兒帶了進來,年僅七歲的兒子任春兒一頭撲進父親懷中。

王浩淡淡道:“我讓你和妻兒呆在一起,請跟我們走吧!”

“夫君,他們會殺了我們嗎?”任匡的妻子嚇得渾身發抖。

“不會,放心跟他們走。”

任匡已經意識到,對方對自己如此客氣,一定事出有因,一定還要有求於自己。

在任匡被帶走的同時,其他三個情報點也同時收網,張順交代的五十五名探子全部被抓捕,很快,王浩在掌櫃房內搜出了名冊,一一覈對,五十五名探子能全部對上號,他這才鬆了口氣,沒有漏網之魚。

但接下來怎麼策反任匡,就成了他的重中之重。

……

成都通判李迥的官宅位於城南,是一座佔地十畝的宅子,李迥算是成都府的二號人物,待遇不錯,還有州兵爲他站崗。

這天下午,一名中年男子匆匆來到李府前,兩名士兵攔住了他,“官宅重地,不得擅闖!”

中年男子連忙抱拳道:“在下是信和藥鋪的掌櫃,有人託我給李通判送一封家信,請幫忙通報!”

“李通判不在府中,沒法替你通報!”

“那請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士兵搖頭,“我們不知!”

就在這時,遠處有人高喊,“通判回府,閒人讓步!”

只見一隊人馬向這邊快步走來,前面有人開路,後面隨從舉着迴避牌子,正是李迥回來了。

藥鋪掌櫃大喜,連忙迎了上去……

李迥是呂緯的岳父,李梅的父親,在他朝廷派系中屬於呂頤浩一黨。

李迥的父親李興祿和呂頤浩既是同鄉,又是同科進士,兩人關係極好,兩家算是世交。

這時,一名隨從上前道:“老爺,有人給您送來一封家信。”

“家信?”

李迥微微一怔,隨即令道:“把送信人帶上來!”

片刻,隨從把藥鋪掌櫃帶上來,掌櫃行禮道:“小人是信和藥鋪掌櫃,姓楊,這裏有一封老爺的家信!”

說完,他把一隻盒子呈上去,李迥接過盒子打開,他愣住了,裏面竟然是一支鴿信筒,信筒上有兩個小字‘秦州’。

居然是從秦州送來的,心中一動,便笑道:“楊掌櫃請隨我進府一敘!”

……

外書房內,李迥細看了鴿信,信是他女婿呂緯寫來,他很擔心臨安的祖父,希望自己能及時告知臨安的情況。

李迥立刻明白了,這一定是陳慶的要求,只是借呂緯來提要求。

其實這樣最好,自己和女兒女婿書信往來,是很正常的家信,任何人都無法拿它來說事。

陳慶必然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讓呂緯出面。

想到這,李迥輕輕嘆了口氣,金兵攻佔了漢中,使熙河路成爲孤島,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這時,管家在門口道:“老爺,楊掌櫃來了。”

“請他進來!”

不多時,信和藥鋪的楊掌櫃被帶了進來,抱拳行禮,“小民參見大人!”

“楊掌櫃不必多禮!”

李迥揚揚手中的鴿信笑問道:“我想知道,這份鴿信怎麼會在你手中?”

“是小人東主從秦州成紀縣發送來的,因爲路途遙遠,成都藥鋪和成紀縣之間建立了鴿信聯繫,東主在另一封信給我說,以後鴿信聯繫要交給通判大人了。”

李迥明白了,估計這支鴿信線路是陳慶對外唯一的聯繫方式,所以才找到自己。

他想了想道:“我會安排一名心腹到你的藥鋪做夥計,專門負責接收鴿信,對外,你和鴿信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明白了嗎?”

“小人明白,這份鴿信只有我一人知曉,店裏的夥計和郎中都不知情,小人一定嚴格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