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第四百四十三章 官衙
次日天剛亮,陳慶便起身了,呂繡摟住丈夫的脖子撒嬌道:“夫君剛回來,就休息兩天嘛!”
陳慶苦笑道:“我倒是想休息兩天,可一堆事情等着我處理,大家都眼巴巴盼着我,我實在不好意思啊!”
呂繡無奈,只得退而求其次,“那好吧!夫君要回來喫午飯!”
“儘量吧!我就怕遇到什麼事情處理不完,大家便就一起喫午飯了,我盡量回來。”
“算了,晚上回來我就很滿足了,夫君去忙吧!”
陳慶歉然地吻一下愛妻的俏臉,起身穿上了中衣,呂繡慢慢爬起身,陳慶連忙按住她,“你多睡一會兒。”
呂繡慵懶地笑道:“小傢伙纔不會給我睡懶覺呢!你不在家我也是這個時候起來,正好我來給你梳頭。”
陳慶小心扶起妻子,給她穿上保暖的內衣,這時,餘蓮和餘櫻連忙過來伺候二人起身。
穿上衣服,呂繡吩咐兩人道:“阿蓮去準備熱水,阿櫻去催一下早飯。”
兩個小娘子答應一聲,連忙去了。
陳慶在妻子的梳妝檯前坐下,呂繡給他梳頭,抿嘴一笑道:“昨天夫君回來,看見那麼多丫鬟僕婦,是不是嚇了一跳。”
“是嚇了一跳,有四五十人吧!”
“一共四十五人,我後來才發現人多了一點,但契約都簽了,也沒有辦法,不過有了孩子,事情就會多很多,光漿洗尿布就要專門一人,我還得僱一個乳孃。”
“有適合的乳孃嗎?”陳慶笑問道。
“正在找呢!師父說,她幫我介紹一個。”
陳慶一怔,啞然失笑道:“她老人家的人脈這麼廣了嗎?”
“她現在忙呢!易安茶館一開,天天都有人去茶館拜訪她,還有人專門從成都跑來,師父忙得一天到晚看不見人影,她又成立一個易安社,整天和一羣人談詩論道,指點天下。”
說到這,呂繡忽然想起一事,“師父說給夫君薦一個人才,原來也是一個知縣,好像叫……叫朱什麼,對了,叫住朱遂,推薦給你當幕僚。”
“朱遂?”陳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說過,便點點頭,“回頭我問一問。”
這時,餘蓮端來熱水,陳慶梳洗完畢,又去喫了早飯,這纔出門去節度府官衙。
節度府官衙位於城北,佔地約三十畝,由官署、情報署、小軍營和庫房四部分組成,從正門進去,走中軸線,過三道門就是節度府官房,兩側都是六曹官衙,目前有官員、參侄N人,還有從事近百人,平時各種瑣事都是由錄事參軍張曉負責。
走進院子,院子裏佈置得很優雅,假山池魚,牆角還有幾簇臘梅和梅花。
官房很大,至少有五百個平方,儼如一座小宮殿,由內外五間房組成。
外房有五間,一間是等候大堂,官員在這裏等候宣召,兩座參軍房也在兩側,然後旁邊是議事廳以及文書房,這外面五間就佔去四百多個平方。
裏房也有兩間,一間是主官房,裏面還有一間小小的休息室。
陳慶在自己主官房轉了一圈,雖然遠不能和空曠的外堂相比,但也確實很大,這間屋至少有七十個平方。
牆壁四周都是書架和地圖,東北角有一座香爐,香爐上正嫋嫋冒着青煙,陳慶在自己寬大的桌子前坐下,他以前都是在軍營,桌子不大,這張桌子就大了,比後世的老闆桌還要大得多。
陳慶敲了敲木質,和他府上的傢俱木質一樣,是隴西特產紅櫸木,用材厚實,做工考究,油漆得烏黑光亮,這種木頭一般用來做弓箭,密度很高,做桌子雖然談不上名貴,但也是上好的傢俱。
旁邊還有一口大箱子和一隻書櫥,目前還是空的,但桌上卻放着數十本文牒。
所謂文牒就是官方文書,前後有封面,裏面紙整齊疊起來,可以打開合上,封面上寫內容,還要加印蓋章。
陳慶打開第一本文牒,是節度府以州學教授名義招募的人才,寫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每個人的名字以及履歷,足有三十五人之多。
其中一些人已經任命爲六曹參軍以及司馬、判官、掌書記等等。
這時,進來一個小茶童,約七八歲的樣子,熟練將一壺煎好的茶放在桌上,陳慶笑問道:“你是茶童?”
茶童乖巧地行一禮,“正是!”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叫福哥,是張老爺給我起的名字。”
官衙裏用茶童做事非常普遍,這些茶童大多不識字,不怕他們竊取機密,其次他們性格單純,沏茶也比較安全,當然他們也不光負責燒水煎茶,也負責在官衙內部跑腿送信,也算是一種習慣了。
陳慶在臨安見得多,也不足爲奇,他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茶,當然,也可以讓茶童倒茶,只是很多官員的茶盞比較名貴,不願意讓茶童觸碰,還是他們自己倒茶更安心一點。
這時,張曉快步走了進來,抱拳笑道:“節度使還習慣吧!”
陳慶笑着點點頭,“還好,比軍營裏更舒適一點。”
張曉微微笑道:“在軍營內是都統制,在這裏是節度使,軍營那邊也會繼續保存,看節度使自己方便。”
陳慶請張曉坐下,這時,福哥進來上了茶。
等茶童退下,張曉嘆息一聲道:“他的父親是一名宋軍,在富平之戰中陣亡,留下一個妻子和兩個兒子,他妻子沒改嫁,含辛茹苦拉扯兩個兒子長大,我見他們娘仨着實可憐,便安排他們兄弟在官衙裏做茶童,每人一天三十文,租房喫飯都夠了。”
陳慶點點頭,“他們其實應該去讀書。”
“他們家讀書不太現實,母親多病,兄弟二人必須掙錢養家,過幾年我考慮設立一年制的學堂,至少可以讓他們讀一年書,能認識幾千個字,也就夠了。”
“說說鐵礦的事情,順利嗎?”陳慶轉開了話題。
“鐵礦早就咝辛耍瑑扇f戰俘都在鐵礦裏採礦,一切都比較順利,這一個多月便產出十幾萬斤礦石,以後產量還會加大。”
“那些戰俘好管嗎?有沒有鬧事造反?”陳慶又問道。
“還好,關鍵是要給他們希望,我就明着告訴他們,就等西夏把他們贖走,如果西夏實在不肯贖人,挖礦五年後放他們回家,我還找人替他們寫家信,這次一併交給了西夏特使。”
說到西夏特使,陳慶便問道:“特使還在嗎?”
“特使已經回去了,他來的目的也很簡單,第一就是希望善待戰俘,不要殺戮,明天開春後他們會派人來贖人,第二是希望這個冬天暫停作戰,要作戰等到明年開春後再說,特使留了一封西夏皇帝給節度使的親筆信,如果節度使同意他們天子的建議,回一封信給西夏就行了。”
停一下,張曉又道:“是卑職和楊元清與對方談判,我們提出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們要求不管兩軍怎麼作戰,都要繼續保持貿易往來。”
這個要求讓陳慶很讚賞,西夏的藥材、牲畜、皮毛、葡萄酒非常有名,而他們這邊出了皮件、陶瓷、布匹、日用品,也比較有名,甚至他們做中轉,低價買入西夏的皮毛,叩浇腺u高價,再從江南買入茶、絲綢、胭脂、香料等物,高價賣給西夏人,兩頭賺差價。
“他們同意嗎?”陳慶笑問答。
“特使當場表示同意,甚至提出用會州保川縣做貿易城。”
陳慶大笑,“這幫傢伙還真會打主意啊!保川縣我勢在必得,他想讓我放棄攻打會州麼?”
“反正他們也沒說保川縣由誰控制,到時候我們攻下來當貿易城也不錯。”
這時,陳慶又笑問道:“我發現外屋是空的,掌書記還沒有到位嗎?”
掌書記相當於節度使的機要祕書,屬於幕僚官,職責非常重要。
張曉取出一份名單,“這裏有幾名比較合適的人選,節度使可以挑選一兩個,或者找他們過來面試。”
陳慶看了看名單,指着第二個人道:“這個朱遂,就請他過來一趟吧!”
第四百四十四章 面試
陳慶已經想起來了,這個朱遂應該就是跑掉的狄道知縣,在狄道縣的口碑不錯,自己還在臨洮找他,沒想到他居然跑掉成紀縣應聘州學了。
張曉又指第一個人道:“這個張軒也是宣和六年中舉,和朱遂同科進士,原是坊州中部縣縣丞,人品不錯,我考慮讓他做節度書令史,節度使一起看看吧!”
節度使的機要祕書一般有兩人,一個是節度掌書記,負責記錄並傳達命令,另一個是節度書令史,負責掌管文書圖冊。
張曉考慮這兩人,主要他們都有地方官的經歷,比較瞭解民生。
陳慶欣然點頭,“那就請他們過來,我看一看,然後剩下的從事就煩請參軍決定。”
……
朱遂今年三十歲,鞏縣人,他二十歲考中進士,被任命爲狄道縣主簿,得到劉子羽賞識,又升他爲縣丞,一晃十年過去,他也歷經坎坷,做過宋朝的官,金人殺來,他又忍辱負重,先後做了金國和僞齊的知縣,西夏人奪取狄道縣,他棄官逃掉了。
在他的履歷中,有過金國和僞齊知縣的紀錄,他也知道,朝廷是絕不會再用他,但陳慶是節度使,或許能用他爲幕僚官,他抱着一線希望來到成紀縣,居然被錄取了。
也就是說,陳慶並不在意他履歷中不光彩的那兩年。
朱遂被一名士兵帶進了陳慶的官房,他躬身行一禮,“卑職朱遂參見節度使!”
“請坐!”
“謝節度使!”
朱遂坐了下來,陳慶笑問道:“你曾是狄道縣丞?”
“正是!”
“你應該認識武宏偉吧!”
朱遂一怔,連忙道:“當然認識,他是知縣,我是縣丞,我們共事了好幾年。”
陳慶又微微笑道:“狄道縣的城牆有一段空牆,你還記得嗎?”
“是有一段,其實應該是兩段空牆,被乞丐挖空當屋子住了,我想把它填起來,但武知縣提醒我把它留住,說不定以後有利於攻城,卑職就砌了一堵牆把它遮掩起來。”
陳慶呵呵一笑,“也多虧你這段空牆,我才出其不意拿下了狄道縣,我後來派人找你,說你失蹤了。”
朱遂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緊張,沒想到那段空牆還真起作用了。
他連忙道:“卑職是鞏縣人,回家鄉照顧老父親去了,聽說州學招募教授,卑職又趕來應募。”
“你在狄道縣多年,應該知道怎麼和羌人以及吐蕃人打交道吧!我想獲得他們的支持,該怎麼做?”
“節度使是想拿下積石州和洮州?”
陳慶心中暗暗誇讚,此人果然一點就透,“正是!”
朱遂想了想道:“積石州和洮州原本是屬於吐蕃的青唐王朝,青唐王朝解體後,積石州和洮州就併入熙河路,其實吐蕃人和羌人都很憎恨西夏人,爭奪河西走廊時,他們結下了很深的仇恨。
而且宋朝對他們也是以安撫爲主,從不徵稅,後來朝廷遷移不少漢人道洮水河谷和河湟谷地,但都沒有和吐蕃人以及羌人爭地,幾十年來一直相處融洽,我在狄道感受深刻,他們和漢人都是互幫互助,我覺得只要節度使繼承宋朝的安撫措施,他們一定會支持節度使。”
陳慶欣然道:“說得不錯,難怪易安居士向我推薦你,從現在開始你出任節度掌書記一職。”
朱遂心中狂喜,但他擔心道:“卑職曾經做過金國和僞齊的知縣,恐怕朝廷不容!”
陳慶微微一笑,“我手下的高官大多做過僞齊的官,他們沒有一個是朝廷任命,不一樣也做得很好?你是我任命的,爲我做事,和朝廷無關!”
朱遂雖然沒有聽懂陳慶的言外之意,但至少他明白了一點,節度使根本不在意他的不光彩經歷,他心中一顆大石落地,連忙躬身道:“卑職願爲節度使效勞!”
“去吧!去隔壁院子找錄事參軍張曉,他會替你安排入職!”
“卑職告辭。”
朱遂慢慢退出去了,卻意外在等候區看見張軒,他驚訝問道:“弦雅兄怎麼在這裏?”
“我是來面試書令史一職,朱賢弟呢?”
“我已經被任命爲掌書記了!”
“啊!那恭喜了。”
這時,一名士兵出來道:“張軒請進!”
朱遂目光鼓勵地向他拱拱手,張軒深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官房。
“卑職張軒,參見節度使!”
陳慶打量一下張軒,他年紀比朱遂還要大二歲,卻長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和自己年紀差不多。
不過長相不重要,張曉誇他人品好,是因爲他爲官清廉,寧可當佃農種地爲生,小兒子因無錢治病而死,他也不願做僞齊的官,頗有氣節。
但陳慶對他履歷中一段經歷頗有興趣,“你履歷上說,你是京兆人,但你是在延州膚施縣出生長大,一直到你進京趕考,實際上你沒有在京兆生活過?”
“卑職的父親京兆人,他是延州州學教授,在延州教書二十年,卑職一直在父親身邊,確實沒有去過京兆。”
“膚施縣的火油,你怎麼看?”
“那是非常重要的戰略物資,守城利器,種帥極爲重視,曾經在西軍中囤猛火油十萬桶,曾呼籲朝廷重視火油,可惜朝廷只重視火藥,輕視火油,着實遺憾。”
“你父親在膚施縣可還有人脈?”
張軒笑着點點頭道:“我父親在延州任教二十年,怎麼會沒有人脈?”
張軒明白陳慶的意思了,他又笑了笑道:“如果節度使想搞火油,我父親應該有辦法!”
陳慶之所以這麼關心火油,是因爲給他販呋鹩偷捻n東堂出事了,他小瞧了僞齊軍對火油的控制,僱人去偷採火油,結果被僞齊巡邏軍抓住,當場被殺,使陳慶失去了火油來源。
陳慶便想新建一條火油供給線,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張軒的父親居然在延州州學做了二十年教授,讓他有了想法。
陳慶當即錄用了張軒爲節度使書令史,負責掌管文書圖冊。
……
要說張曉做事的效率確實很高,上午才面試兩名機要祕書,不到中午就把節度使的整個祕書體系建立起來了,包括掌書記朱遂和書令史張軒,然後還有十幾名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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