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42章

作者:高月

“卑職遵令!”

陳慶在礦山只休息了一個時辰,便立刻率軍返回了狄道縣。

第四百三十九章 暴亂

就在陳慶剛剛離去,宋軍就開始在城內挨家挨戶搜查党項人家,尤其是新移民的兩千多戶党項人,更是宋軍防範的重點。

夜幕下,一羣羣宋軍士兵不斷押解着党項男子前往軍營,宋軍恩威並施,如果主動交出兵器盔甲,可以不被抓捕,但如果藏匿或者少交兵器,那麼家中除了老人和孩童之外的男子都要被抓走。

城外有西夏軍隊虎視眈眈,城內党項移民人數卸啵绻麄冄Y應外合,狄道縣就危險了。

攘外必先安內,必須先把城內的党項人收拾停當,再集中兵力對付外面的西夏軍。

城頭上,四千士兵分別駐紮在四座城頭上,嚴陣以待,遠處出現密密麻麻的火把,形成了一片火把的海洋,光從火把數量來看,敵軍至少有七八千人。

劉璀低聲問牛皋道:“牛將軍,你說當川縣的銀子會不會只是一個噱頭,目的是爲了調虎離山,把咱們的兵力分散出去?”

牛皋沉吟一下道:“銀子肯定是真的,但調虎離山之計也有可能,今晚風險很大,你我必須高度警惕!”

這時,指揮使李慕清快步走來,向劉璀抱拳道:“啓稟統領,我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城內已經聚集了一千党項人民團,但不知聚集在何處?”

劉璀眉頭一皺,“一千党項人,這要很大宅子才能容下,所有的大宅子我記得都搜查過了,還有漏網之魚嗎?”

“啓稟統領,我們搜查的都是新移民的党項人,城內還有老的党項人和漢人,他們都不在名冊中,另外還有報恩寺也沒有搜查,還有店鋪也沒有搜查,卑職的意思是,立刻擴大搜查範圍,再懸重賞獎勵揭發。”

旁邊牛皋心細如髮,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一千人聚集太明顯了,不可能發現不了,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們化整爲零,在等待信號,我建議暫時不要擴大搜查範圍,還是把搜查重點放在名冊內,可以搜查店鋪。”

劉璀點點頭,“就按照牛將軍的意思搜查,不脫離名冊,加強搜查店鋪,另外,搜查兵器太耗費時間,先把人帶走,兵器回頭再說!”

“卑職明白了!”

李慕清匆匆下去了,牛皋又建議道:“李慕清那邊恐怕兵力不夠,我看敵軍也暫時不會攻城,不如我再率領一千士兵參與搜查。”

劉璀嘆口氣道:“我也擔心李慕清一人穩不住局面,都統再三叮囑要防範倉庫,那邊兵力太少,就煩請牛統領率一千士兵前去防備倉庫!”

牛皋點點頭,“我這就帶人下去!”

……

報恩寺位於縣城內西北,佔地約十餘畝,是城內最大的寺院,寺院內的報恩塔高約五丈,爲木製九層塔,是城內最高的建築,已存在八十餘年,有一點年久腐朽了。

城內正如火如荼搜查抓捕,這時,幾名黑影翻牆進了寺院,向報恩塔奔去。

只片刻,幾名黑影奔至報恩塔前,他們點燃了十幾根火把,將火把扔進了報恩塔內。

只片刻,木塔被點燃了,火勢燃燒迅猛,濃煙滾滾,寺院內的僧人跑出來大喊大叫救火,但木塔已經腐朽,救火沒有任何意義,很快烈火便將整座木塔吞沒了。

報恩寺的木塔燃燒便是一個信號,無數身穿黑衣的年輕党項人從各家店鋪內衝出來,宋軍搜查大戶、搜查普通民戶,最後纔是搜查店鋪,偏偏大部分黨項民團兵都藏身在店鋪內。

一部分民團兵已經被抓走,但還是有超過八百名党項民團兵彙集在大街上,一名首領大喊道:“先攻打北城門,再燒燬倉庫!”

八百多名党項民團武士吶喊着,揮舞兵器衝向距離他們最近的北城門衝去,西夏軍都集中在北城門外,只有攻下北城門才能裏應外合。

但北城門也是宋軍防禦的重中之重,城門前,五百餘名弩兵列成陣型,一把把軍弩對準了蜂擁而來的党項黑衣人,城頭上,也同樣有三百餘人嚴陣以待。

八百名党項黑衣人已衝到兩百步外,劉璀大喊一聲,“射!”

八百支弩箭密集射向人羣,黑衣人紛紛慘叫着栽倒,瞬間有上百人被射殺,囂張的氣勢爲之一滯。

“衝上去,殺死一名宋軍賞錢五百貫!”人羣中有人在大喊。

剛剛有些慌亂的党項黑衣人再次振作起來,狂呼亂喊,踏着同伴的屍體,向城門殺來。

城頭上的一百架牀弩全部調頭對準了一百三十餘步外的黑衣人,宋軍士兵第二次張弩上弦完成。

“再射!”劉璀再次大喊。

第二輪箭暴風驟雨般射出,這次多了上百部牀弩,五百支寒鴉箭威力驚人,黑衣人的傷亡頓時急劇上升,這次被射殺了近三百人。

隊伍中的首領見城頭支援隊伍已殺到,他們無法奪取城門,便大喊道:“走支多巷去倉庫!燒燬倉庫!”

黑衣人利用熟悉城內的優勢,調頭便紛紛衝進一條小巷,轉而向倉庫方向奔去。

小巷內全是民房,這些暴徒開始控制不住自己,衝進百姓家中殺人放火。

這時,李慕清已得到消息,他立即率領兩千士兵向這邊奔來,而牛皋則率領一千士兵在倉庫前佈下陣型。

不多時,四百餘人衝出小巷,前面百步外就是倉庫大門,牛皋率領一千士兵手執盾牌和短矛,同樣佈下了防禦大陣。

四百人剛奔出小巷,李慕清率領的兩千士兵從兩邊殺到了,瞬間將黑衣人團團包圍……

城外七千人正是尚東延率領的七千援軍,他虛晃一槍,佯作前往歸川縣,在走出五十里後,又掉頭回來,等待着和城內的党項民團兵裏應外合。

報恩寺塔的烈火已經燃燒起來,城內傳來了党項人的叫喊聲,尚東延目光緊緊盯着城門,哪怕城門開一條縫都是他的機會。

但尚東延最終還是失望了,城門始終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東天空翻起了魚肚白,報恩塔的烈火已經熄滅,城內的喊聲已漸漸平靜。

尚東延長長嘆了口氣,喝令道:“北撤!”

七千大軍沒有攜帶攻城武器,也就沒有了任何機會,他們回頭向北撤軍了。

……

兩天後,陳慶回到了狄道縣,剛進城,陳慶便得到消息,就在他離開狄道的當天晚上,党項人發生暴亂,很多漢人百姓無辜被殺,一支五十人的宋軍巡邏隊被襲擊,傷亡大半。

這個消息讓陳慶大怒,立刻派人去找牛皋和劉璀來見自己。

陳慶回到府衙坐下,讓親兵去找倉庫管事李華。

這時,牛皋和劉璀匆匆趕來稟報。

陳慶一拍桌子怒道:“我是怎麼交代你們的?先把所有人拘押到軍營,只要他們赤手空拳,就不怕他們翻天,你們究竟是怎麼做的,還是讓暴亂髮生了?”

牛皋戰戰兢兢道:“啓稟都統,西夏人早就準備好了,他們有人點燃了報恩寺塔,這是信號,結果近千名党項暴徒手執兵器衝出來,在城內到處放火殺人,我們全軍出動,殺死了八百多名暴徒,抓捕了三百餘人,然後把沒有參加暴亂的一千三百餘名党項人也一併抓捕,暴亂已經鎮壓下去,確實造成了很多無辜百姓傷亡,我們弟兄陣亡了六十七人,傷一百三十人。”

劉璀也道:“當時情況非常危急,我們要防禦城外敵軍,不可把兵力全部投入抓人,請都統寬恕!”

陳慶點點頭,“好吧!這次我也有責任,就不追究了,被抓的党項人是怎麼處理的?”

“還在等都統下令!”

陳慶冷冷下令道:“參加暴亂的三百餘人全部斬首,沒有參加暴亂的党項人以及他們家人都統統趕出狄道縣,沒收他們所有財產!”

第四百四十章 線索

管事李華被帶到大堂,陳慶又對牛皋和劉璀囑咐幾句,兩人這才告辭快步離去。

“卑職參見節度使!”

陳慶目光如刀子一樣盯着李華,他不太喜歡這個管事,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他,爲人不老實。

現在陳慶更是懷疑此人是任中羣安插在狄道縣的一根眼線。

“李華,你和任中羣是什麼關係?”

李華渾身一抖,半晌道:“卑職不明白節度使是什麼意思?”

陳慶的聲音變冷了,“你知道我的綽號什麼?女真軍和僞齊軍都稱我爲人魔,我已經很久沒有殺人了,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卑職是認識任中羣,但並不代表什麼啊!”

“我就問你,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小人和他是同鄉。”

“那好,你把所知道任中羣的一切都告訴我。”

“啓稟節度使,任中羣年紀大概在四十歲,湟州人,很擅長冶煉,他二十餘歲時去了西夏,卑職聽說他一直在西夏文思院內負責冶煉金銀,後來還當了官,任文思院判官,兩年前西夏軍佔領了歸州銀礦,任中羣便被西夏派到歸州銀礦出任總管,我就是這個時候認識他的,和他喫過幾次飯,別的交情就沒有了。”

“我索性就直說了吧!十萬斤粗銀被任中羣私吞了,西夏人和我都沒有能得到,我要找到這個人,找到白銀,你告訴我,他會把銀子藏在哪裏?”

李華驚得合不攏嘴,半晌道:“他竟然如此膽大妄爲,私吞十萬斤粗銀,我簡直不敢相信。”

“這不是你相不相信的問題,我必須要找到白銀,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線索。”

李華想了一會兒道:“卑職確實知道一條線索,他很有可能把銀子呷チ虽抑荨!�

湟州?陳慶微微一怔,“爲什麼?”

“因爲他兄弟任得敬在湟州出任知州。”

“等一等!”

陳慶打斷了他的話,“這個任得敬是誰任命的知州?”

“回稟都統,任得敬最初是宋朝任命的西安州通判,他投降金國後,金國便繼續讓他主管湟州和西安州政務,現在是僞齊任命他爲湟州知事,同時兼管西安州和廓州政務。”

“所以西夏人還沒有佔領湟州?”

“湟州、廓州和西安州正好是盛產糧食的河湟谷地,金國十分看重,不允許西夏佔領三州,現在還屬於僞齊控制。”

這個消息着實有點出乎陳慶意料,他原以爲西夏已經將整個熙河路都佔領了,沒想到最西面的湟州、廓州和西安州還在僞齊手中。

“湟州、廓州和西安州有軍隊嗎?”

“聽說有,具體多少卑職不知。”

陳慶眼珠一轉,注視着李華問道:“西夏人不知道任中羣和任得敬的關係?”

“這個問題卑職也問過任中羣,他說西夏人並不關心這個問題,當然也不知道。”

陳慶喝了口茶,淡淡道:“我明白了,你先退下!”

“卑職告退!”

李華退了下去,陳慶注視着他的背影走遠,隨即令道:“把呼延雷給我找來!”

不多時,呼延雷匆匆趕來,單膝跪下行一禮,“參見都統!”

呼延雷也是剛剛從蘭州回來,他帶來了蘭州的消息,曹保宗被西夏天子召回了京城,估計是商議贖回鞏州兩萬戰俘的事情。

陳慶對他道:“你現在手下還有多少人可以調動?”

“還有一百餘人。”

“現在需要你做兩件事,第一,派人暗中盯住倉庫管事李華的一舉一動,直接向我彙報;第二,派人去湟州、廓州和西安州,尤其是湟州,最好你本人帶領手下前往。”

陳慶之所以懷疑李華,是因爲李華露出了破綻,首先他知道得太多了,比如任中羣和任得敬的關係,連西夏都不知道,任中羣更不會隨意泄露,李華和他非親非故,怎麼能讓他知道?

其次李華就是狄道縣人,又怎麼和任中羣扯上同鄉的關係?再其次,金國不允許西夏染指河湟地區,這件事連武宏偉都不知道,他一個小小倉庫管事反而知道了。

陳慶開始懷疑這個李華其實是任得敬派來的臥底,任得敬是什麼人?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西夏大軍閥,差點奪取了西夏的江山社稷,這種野心勃勃的人會對臨洮府沒有想法?

呼延雷點點頭,“卑職明白!”

陳慶又繼續囑咐道:“歸州銀礦的一批白銀,大約十萬斤落在任中羣和任得敬手中,你重點要尋找到任中羣,並關注他,瞭解這批白銀的下落,這纔是我要你去湟州的任務。”

呼延雷默默點頭,他感覺到了肩頭上的壓力。

“都統什麼時候攻打湟州?”

陳慶搖了搖頭,“短期內暫時不會考慮,現在還是集中兵力處理西夏,等情況瞭解清楚後再說!”

……

興慶府皇宮,天子李乾順十分不滿地怒斥曹保宗,“出兵鞏州十分荒唐,沒有建立完善的後勤補給點就倉促出兵,沒有掌握全面的情報就輕率南下,最後導致兩萬軍隊成了戰俘,還需要朕拿出錢糧贖回他們,你不是不知道今年的蝗災讓我們損失慘重,國庫剩下的一點點盈餘都被你的草率揮霍掉,你太讓朕失望了!”

曹保宗低下頭大氣不敢喘一口,他甚至不敢提及歸川縣銀礦之事,如果天子知道那批白銀被宋軍奪走,他非殺了自己不可。

但他怕什麼,偏偏就來什麼?

李乾順又問道:“你剛纔說宋軍攻佔了臨洮府,那歸川縣的那批白銀是不是也被宋軍搶走了?”

曹保宗嚇得連忙解釋道:“歸州縣銀礦由文思院直轄,銀礦的事情,卑職不太知情。”

“哼!朕已經問過文思院了,文思院只負責開採冶煉,安全是由你負責,你怎麼會不知道?”

曹保宗只得繼續推卸責任,“卑職接任時,李都督告訴我,歸州銀礦直屬於文思院,礦山的一千守軍也是文思院安排,並不屬於卑職掌控,安全怎麼能說由卑職負責?請陛下明鑑!”

李乾順恨恨盯着曹保宗,估計那批銀子已經凶多吉少了,文思院才和軍隊互相推卸責任。

李乾順心中恨極,但有沒有辦法。

他負手走了兩步又問道:“你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回稟陛下,微臣的目標還是鞏州,只要拿下鞏州,就切斷了陳慶和熙河路各州的聯繫,現在陳慶佔領臨洮也好,佔領河州也好,微臣都不管,微臣會集中人力物力在定西縣和隴西縣之間修建三座補給軍城,囤積糧草物資,然後集中兵力攻打隴西縣,所以兩萬戰俘暫時不用贖回,只要微臣拿下隴西縣,這兩萬戰俘就會同時救回來。”

李乾順聽說不用他出錢糧贖人,他又對曹保宗道:“這個冬天你要加強情報,要掌握陳慶的一舉一動,希望明天開春後給朕帶來好消息。”

“微臣遵旨,絕不讓陛下失望!”

曹保宗長長鬆了口氣,天子不追究那批白銀之事,令他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