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大概有二十萬石糧食。”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再一次確認道:“確定有這麼多?”
“卑職不敢說謊,確實有這麼多,我們洮河谷地本來就是產糧之地,西夏人稅賦頗重,每畝地收三成的軍費及賦稅,兩年下來就積累了這麼多,聽說他們準備年前叩教m州去。”
陳慶一顆心落地,只要有二十萬石糧食,他就從容多了。
“縣倉庫那邊有多少糧食?”
“縣倉庫大概有五六萬石糧食,具體有多少,小人不清楚,那邊不是我們負責。”
這時,楊再興跑來過來,向陳慶抱拳道:“戰俘已經全部押解去了軍營,但有一個重要情況,卑職要及時稟報!”
“什麼重要情況?”
“我們原以爲城內有三千敵軍,但現在發現人數不多,詢問後才知道,昨天有一千軍隊被調去當川縣。”
臨洮府一共就兩個縣,一個狄道縣,一個就是當川縣,當川縣位於山區,重要性遠遠不如狄道縣。
但陳慶有些奇怪,前天狄道縣守軍應該已經發現自己了,在這個緊要關頭,一般都是把各地軍隊集中到狄道縣,怎麼現在反其道行之,反而向外疏散軍隊。
“爲什麼把一千士兵疏散出去,原因知道嗎?”陳慶問道。
楊再興搖搖頭,“卑職沒有問到原因!”
這時,旁邊管事小聲道:“節度使,可能小人知道原因!”
陳慶轉身望着他問道:“你說,什麼原因?”
“啓稟節度使,當川縣那邊有一座很大的銀礦,去年西夏軍隊從北邊一座鐵礦押解來一批礦奴,大概有八千人,他們就在當川縣採掘銀礦,這一千士兵帶着一千頭駱駝去了,估計是想把冶煉的粗銀呋靥m州。”
“他們煉出了多少白銀?”
“小人……小人不知!”
“你不可能一無所知,快說!”陳慶目光凌厲如刀。
管事心驚膽戰,“小人打聽過,粗銀不低於十萬斤。”
十萬斤就是一百六十萬兩白銀,礦奴才來一年多,會有這麼大的產量嗎?
“你沒有說實話!”陳慶刀子一樣的目光戳進管事心中。
管事嚇得跪下,“這是我所知的,絕沒有欺騙節度使,但有沒有十萬斤或者更多,我不也知道,我從未見過白銀實物。”
“你去年當川縣?”陳慶目光稍微緩和一點。
“年初押呒Z食去過一次。”
“你覺得八千礦奴一年多就能產十萬斤粗銀?可能嗎?”
“這是銀礦管事喝酒時親口告訴小人,他告訴我,庫房內有八萬斤粗銀,到年底會有十萬斤。”
“從這裏到當川縣有多遠?”陳慶又平靜地問道。
“八十里左右,都是山路!”
“可以走騎兵嗎?”
“當然可以,只是沒有河谷官道那邊平坦。”
陳慶現在暗暗估算,昨天出發,八十里路程,駱駝隊應該還沒有到當川縣。
陳慶當即對楊再興道:“你率五千騎兵立刻趕往當川縣,務必攔截住這支駱駝隊!”
“卑職遵令!”
楊再興轉身匆匆去了。
陳慶隨即又對牛皋道:“倉庫這邊你交給呼延雲來接手,你就別管了,立刻把城牆空洞補起來,組織士兵防禦,今天我們伏擊的騎兵只有先鋒軍隊,後面應該還有主力軍,切不可大意!”
“卑職馬上安排!”
牛皋帶着管事找呼延雲去了。
陳慶大概已經明白了,十萬斤粗銀或許不會有假,這裏應該還有以前的庫存,但問題是,自己怎麼從來不知道還有一個歸川銀礦存在?
不僅自己,秦州和鞏州的官員們都不知道,這裏面到底藏着什麼祕密?
……
陳慶來到了倉庫西面的熙河路經略府衙,只不過現在被西夏人改名爲河湟軍司府衙,西夏有十二個軍司,他們準備在河湟設立第十三座軍司。
當然西夏人的野心還遠遠沒有完成,他們距離吞併整個熙河路地區還有很大的障礙,他們需要金國的正式同意,還要從宋軍手中奪取秦州和鞏州,還要處理好吐蕃人和羌人的複雜關係。
這些巨大的障礙他們自己也清楚,所以軍司府目前還設在蘭州。
府衙佔地面積很大,也是城內核心重地,目前已經被宋軍佔領,數百名士兵正在忙碌的清理官衙,將住在官衙內西夏官員統統趕出來,還有數十名西夏女子,她們都戰戰兢兢地蹲在一旁,被宋軍士兵看守。
府衙也是存放物資的重地,後院有一座冰窖,裏面存放着大量肉食和酒。
另外還有一座錢庫,是由西夏官員掌管,但人卻找不到了,士兵直接砸了大鎖,開始清點裏面的財物。
陳慶見府衙內士兵進進出出,頗爲忙碌,便沒有去打擾,轉道前往軍營休息,現在已經是三更時分,他連續三個晚上都沒有睡覺,着實有點睏倦不堪了。
一行人剛到軍營門口,只見劉璀帶着一名官員匆匆走出來。
“劉將軍,怎麼還沒有休息?”
這次陳慶帶來三名統領,楊再興、劉璀和牛皋,三人各統領五千軍隊,楊再興帶領五千騎兵趕往當川縣去了,然後由牛皋的五千步兵今晚當值,劉璀的五千騎兵休息,明天白天替換牛皋的步兵。
“卑職發現了本縣縣尉,是一名漢人,他比較瞭解城內西夏人的情況,卑職把他交給牛將軍,然後就回來休息。”
陳慶見此人也就三十歲的樣子,長得文質彬彬,便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是本縣人?”
主簿躬身道:“小人叫黃耀宗,原本是縣衙押司,因爲小人會說党項語,也認識他們文字,所以西夏人便任命小人爲縣尉,協助他們縣令管理狄道縣。”
陳慶點點頭,“你先去見牛將軍,明天一早你來見我!”
“小人遵命!”
陳慶又大致問一些簡單問題,便讓自己親兵帶着黃耀宗去見牛皋,他和劉璀進了軍營。
第四百三十六章 往事
次日一早,劉璀的軍隊接手了縣城防禦,經過一夜的清理,西夏人在狄道縣內的軍隊和官府勢力基本上被清除乾淨,沒有了裏應外合的可能性。
但狄道縣畢竟被西夏人佔據了兩年,即使官方勢力被清除,還有大量民間勢力。
陳慶帶領士兵在大街上巡視,街頭依舊實施戒嚴,不準百姓出門,到處是巡邏的士兵,城內瀰漫着一種緊張的氣氛。
一隊隊士兵在挨家挨戶搜查,主要是針對西夏人的大戶人家和大商鋪,要求他們交出兵器,否則將嚴加懲處。
陳慶先來到了東南角的城牆空洞處,經過一夜的忙碌,空洞已全部填滿泥土,外牆也被重新砌好,數十名士兵正在另一處砌牆。
陳慶意外看到了縣尉黃耀宗也在,他正在和劉璀說着什麼?
“都統來了!”
有士兵小聲提醒一聲,劉璀連忙迎上前,“參見都統!”
“昨晚還沒有補好嗎?”陳慶笑問答。
劉璀連忙道:“昨晚的已經補好了,剛纔黃縣丞告訴我,還有一處也有兩丈寬的空洞,卑職剛讓士兵修補好。”
陳慶看了一眼黃耀宗笑道:“縣尉也知道這裏有空洞?”
“這裏的城牆空洞最早就是卑職發現的,卑職告訴了武知縣,其實我們縣衙很多漢官都知道,只是大家都不吭聲罷了。”
陳慶讚許地點點頭,“我想了解一下城內的情況,我們上城頭說!”
陳慶又對劉璀笑道:“你也一起來。”
腥松狭顺穷^,陳慶緩緩問道:“城內百姓中党項人有多少,難治嗎?”
“回稟節度使,城內党項居民大概有三成左右。”
“有這麼多?”
“党項人也分兩種,一種是老居民,住了十幾二十年了,這種党項百姓沒有危險,還有一種是新移民,就是這兩年遷徙過來的,他們強佔了最好的產業,最好的房子,還組建了党項復興社,相當於宋朝弓箭社之類的民團,有兵器盔甲,非常危險。”
“這些新移民有名單嗎?”陳慶追問道。
旁邊劉璀接口道:“縣衙有名冊,黃縣丞已經給了卑職,卑職安排士兵挨家挨戶搜查兵器。”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關於歸川縣的銀礦,你瞭解多少?”
黃耀宗苦笑着搖搖頭,“卑職知道那邊有座銀礦,但官府中沒有任何記錄,卑職確實瞭解不多,只知道那座銀礦比較隱祕,一直是官場禁忌,不準提,不准問。”
“那誰瞭解比較多?”
黃耀宗想了想道:“以前的武知縣應該知道,他就是從歸川縣調過來的。”
“武宏偉?”
“對!就是他,他應該很清楚。”
說曹操,曹操就到,這時,一名士兵上前稟報道:“啓稟都統,前任武知縣說奉都統之令,前來報到。”
來得正好呢,陳慶笑問道:“他現在人在哪裏?”
“在府衙等候。”
陳慶回頭對劉璀道:“現在當務之急是把党項新移民清理出來,搜他們兵器不一定搜得到,關鍵還是人,要果斷一點,先把所有十四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全部拘禁,等西夏軍隊撤走以後,再慢慢處置他們。”
“卑職明白了!”
陳慶又對黃耀宗道:“你全力協助劉將軍,把這件事處理好,我任命你爲縣丞!”
“卑職一定竭盡全力!”
……
陳慶匆匆趕到了經略使府衙,武宏偉正坐在大堂上等候,顯得略有些緊張,這時,陳慶走上大堂,武宏偉連忙起身上前行禮,“參見都統!”
“坐下說話!”
陳慶笑眯眯請他坐下,又讓親兵上茶。
“沒想到都統這麼快就拿下狄道縣了。”
“這也多虧你的提供的情報啊!否則在城內的巷戰不知會死多少人。”
“卑職也希望不要傷及無辜百姓。”
兩人稍稍寒暄幾句,陳慶話題一轉,問道:“我很想了解歸川縣銀礦之事,希望武知縣知無不言!”
武宏偉沉默片刻問道:“這座銀礦對都統很重要嗎?”
“對!非常重要,它關係我以後的軍費來源。”
武宏偉點了點頭,“這座銀礦其實已經存在十幾年了,它是熙河經略使劉法發現的,當時西軍也面臨待遇差、軍俸低的困境,爲了籌集錢糧,劉經略也絞盡了腦汁,發現這座銀礦後,西軍高層將領一致同意私下開採白銀來補充軍費,但他們也知道這是大忌,在軍方的紀錄中,它只是一座鉛礦,便把這座銀礦之事隱瞞下來了。
宣和三年,三使司礦曹官員特地來查看,也被將領們用事先準備好的鉛礦石糊弄過去了,但還是不敢大規模開採,每年開採的白銀在二十萬兩左右,當時白銀不值錢,也就二十萬貫錢,全部用來補充軍費不足,購買羊肉,給士兵改善伙食等等。
後來劉子羽接任熙河路經略使,他非常謹慎,主張礦山只開採不冶煉,等到時機成熟再冶煉,結果我們囤積了大量的礦石,一直沒有機會冶煉出來。”
陳慶心中已明悟,和他的猜測完全一樣,銀礦應該是西軍祕密開採,所以官府都不知道銀礦存在,西夏人拿到的十萬斤粗銀,也是用多年囤積的礦石冶煉出來。
“你也是參與者之一吧!”
武宏偉默默點點頭,“卑職其實是第二任礦山管事,同時出任歸川知縣。”
“西夏人現在在開採銀礦,你也知道吧!”
武宏偉嘆口氣,“卑職知道也沒有辦法,西夏軍擅長收集情報,他們應該很早就知道銀礦存在了,西夏窺視臨洮府,恐怕也和銀礦有關!”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道:“情況我大概瞭解了,你先接手縣衙,和黃耀宗一起把狄道縣民心穩定下來。”
下午時分,宋軍斥候傳來了最新消息,西夏軍隊七千餘士兵在抵達狄道縣以北四十里時,折道向西而去,去向不明。
這個消息讓陳慶警惕起來,他立刻打開地圖,並派人把武宏偉找來。
不多時,已經換了一身知縣官服的武宏偉匆匆趕來,躬身道:“節度使找卑職有事嗎?”
“我想向你瞭解一下路況!”
陳慶指着地圖道:“斥候剛纔送來最新消息,西夏七千軍隊從狄道縣以北四十里處折道向西而去,但我在地圖上並沒有找到任何道路,是怎麼回事?”
武宏偉遲疑一下道:“節度使所說的道路,卑職估計就是以前的舊官道,新官道修通後,舊官道就慢慢沒有人走了,已經廢棄了至少二十年,這份地圖是後來繪製的,所以就沒有標註舊官道了。”
“廢棄二十年還能走?”
“走肯定能走,當年修建的是騎兵道,夯土非常結實,就是比新官道向北繞遠了至少一百里,很不方便,它主要是爲了和北面的官道交匯。”
“是指通往哪裏繞遠了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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