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呂繡小眉毛剛豎起來,卻見旁邊是自己丈夫,她立刻變了臉,笑逐顏開道:“真是的,要來也該先告訴我一聲呀!”
賣松口蘑的老太太聽說全要,她也眉開眼笑道:“好啊!我給你找個筐子裝起來!”
呂繡連忙把丈夫拉到一邊,小聲道:“剛纔她都鬆口了,小的四文一個可以賣的。”
陳慶知道妻子倒不是小氣,討價還價是她的樂趣,便笑道:“這種高品質的松口蘑,在臨安一根就要一貫錢,你應該馬上就全買下了,萬一別人看到了,你就買不到那麼多了。”
“也對哦!”
呂繡剛纔入局太深,現在才反應過來,一文兩文討價還價背後可以偷偷做,現在丈夫在,得給他面子。
她一揮手道:“我全要了,多少錢?”
老太太笑眯眯道:“三百文!”
“不對啊……”
呂繡及時咬住了嘴脣,明明只是五十五隻,兩百七十五文才對,居然多要自己二十五文,遇到奸商了。
她給餘蓮使個眼色,餘蓮取了三吊錢遞給老太太,對方數了半天才點點頭,“好了,我後天再來賣幹菇,都是上好的,姑娘要來哦!”
呂繡哼了一聲,“再說吧!”
“姑娘,小竹筐是用上好龜甲竹編的,別人賣五十文一隻,我只賣二十五文。”
“哦!謝謝了。”
呂繡有點臉紅,趕緊拉着丈夫離開。
“下一個買什麼?”陳慶笑問道。
“我看看清單!”
呂繡連忙從手袋裏取出一份清單,這都是孟氏告訴她要多喫多補的食材。
“要買雞蛋,還要買甲魚和老母雞,還要買……”
陶氏姐妹一左一右威風凜凜地跟着呂繡身後,很多準備熱情招呼的商販看見她們,都吐一下舌頭,把頭縮回去了。
……
又過了兩天,甘泉堡最後一批物資抵達了成紀縣,至此,甘泉堡的轉移全部完成。
這時,派去德順州的斥候也回來了。
陳慶當即召集袑⑸套h出兵德順州之事。
陳慶將一份德順州的地圖掛在木架上,對腥说溃骸拔覄倓倧某夂蚰茄Y得到消息,德順州的僞齊軍人數依舊只有一千人,駐紮在隴幹縣。”
陳慶用木杆指着緊靠平涼府的隴幹縣道:“這裏是德順州的州知,距離平涼府只有二十里,是平涼府的西大門,按理,僞齊軍應該在這裏駐紮重兵,替平涼府守門,但實際上他們並沒有重視這座西大門,相反,僞齊軍在平涼府的人數約爲五千人,直接是德順州的五倍。”
楊元清點點頭,“平涼府是涇源道大門,僞齊軍看重很正常,德順州和鞏州一樣,距離他們太遠,人口少,稅賦不高,對他們沒有什麼價值,所以僞齊軍只是象徵性地駐紮一千軍隊,我們完全可以拿下。”
楊再興沉吟片刻問道:“西夏人對德順州是什麼態度?”
“這個問題問得好!”
陳慶緩緩道:“西夏軍控制了北面的鎮戎州,之前他們曾經佔領了一半德順州,但後來又被金兵勒令退出,但他們肯定不甘心,一定還會捲土重來,畢竟從我們手中奪取德順州,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佔領,這就是我們需要考慮的,奪取德順州容易,但守住它卻不容易。”
第四百一十八章 隴幹
兩天後,陳慶親自率領八千軍隊北上德順州。
儘管奪取德順州利弊摻半,但腥俗钺徇�是一致支持拿下德順州,並不是因爲德順州沒有多少軍隊駐紮,容易拿下,而是因爲德順州對於秦州意義重大,它是秦州的北部屏障,爲了保證秦州的安全,他們必須拿下德順州。
德順州不大,面積只有秦州的一半,主要是山地和丘陵地帶,一共由六個縣組成,南面的治平縣和水洛縣,中部的威戎縣和通邊縣,最東部緊靠平涼府的隴幹縣,以及北面的隆德縣。
六個縣中具有戰略意義是東部的隴幹縣和北部的隆德縣,這兩個縣一個防金兵和僞齊軍,一個防禦西夏軍,而且相距只有六十里,可以互爲犄角,互相呼應。
德順州東南部則是連綿數百里的隴山,從秦州的渭水河畔一直延伸到隴幹縣,就像一個天然屏障,使敵軍無法從從東南部殺入德順州。
陳慶軍隊在水洛縣得到補給後,繼續沿着官道北上,這裏都是起伏不斷的山地和丘陵,騎兵必須要沿着官道北行,其他沒有路走,三天後,大軍抵達了隴幹縣。
先一步抵達隴幹縣的斥候是都頭武終南率領的二十名手下,他們已經進入縣城潛伏。
距離縣城還有二十里,一名扮做平民的宋軍斥候騎着毛驢而來,他被領到陳慶面前,斥候行一禮道:“啓稟都統,隴幹縣城內的僞齊軍依舊是一千人,指揮使叫何宗申。”
“軍紀如何?”
“軍紀不錯,沒有擾民的情況發生,這個何宗申就是隴幹縣人,這支軍隊原本也是德順州州軍。”
陳慶沉吟片刻,找塊平整的大石鋪開紙寫了一封信,交給斥候,“讓武都頭今天之內想辦法把信交給這個何宗申!”
“遵令!”
斥候接過信回去了。
陳慶並沒有急着前往隴幹縣,而是讓士兵就地休息。
……
隴幹縣是一座中縣,城池周長十六里,它是德順州州治,也是德順州人口最多,糧食產量最大的一個縣,和西北各州一樣,隴幹縣沒有被金兵摧殘,被幾個大家族控制。
其實這也是漢唐以來的傳統,縣一級的官員不多,只有知縣、縣城、縣尉、主簿四人,一般是由縣官和士紳共治。
何家就是隴幹縣三大家族之一,何宗申就是何家人,在宋朝時就是州廂軍指揮使,歸順僞齊軍,繼續出任指揮使,駐紮在德順州。
何宗申年約四十歲,身材高大,虯鬚黑麪,相貌威猛,他不願投降金人,但又不想離開本州,最後投降了齊軍,雖然齊國是金國的附庸,但至少是漢人政權,面子過得去,不至於對不起祖宗。
這兩天何宗申頗爲苦惱,他接到陝西經略使李成的第三次催促令,要求他把去年的錢糧稅賦押送去京兆。
這就讓何宗申很難辦了,要知道去年德順州遭了旱災,糧食減產三成,官府就擅自減半徵收稅賦錢糧,可就算這減半的稅賦錢糧也被他的軍隊消耗得差不多了,倉庫已空,讓他押送什麼去京兆?
而他們的稅賦減半沒有得到齊國朝廷批准,現在補手續似乎也來不及了,不光何宗申苦惱,官府和士紳們更苦惱,他們擔心最後欠缺的稅賦會攤派給士紳大戶。
州衙內,何宗申、幾名官員以及幾名大族家主正在商議對策。
何宗申嘆口氣道:“聽說鞏州以及被陳慶拿下了,我們德順州靠甘泉堡太近,靠成紀縣也近,估計李成是擔心宋軍佔領德順州,所以才催我們把錢糧咦摺!�
知州王滔冷笑一聲道:“他既然害怕,爲什麼不增派軍隊?”
“聽說宋軍在攻打汝州,李成率五萬大軍支援去了,關中兵力不多,他肯定顧不上這邊。”
腥送瑫r喫一驚,“宋軍北伐了?”
何宗申點點頭,“聽說是從襄陽北伐。”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一名士兵拿着一封信跑進來,“指揮使,你的信!”
“誰給我的信?”
何宗申眉頭一皺,一把奪過信,他看了看信皮,嚇得他‘啊!’的一聲,騰地站起身。
腥艘娝袂榇笞儯苌龠@樣緊張,都紛紛問道:“宗申,誰寫給你的信件?”
“是……是陳慶!”
“啊!”腥艘捕即糇×恕�
知縣劉昆有些沉不住氣地催促道:“快看信中寫的什麼?”
何宗申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信皮,信皮上寫着大宋荊國公、熙河路節度使、都統制陳慶致德順州兵馬使何宗申將軍。
寫得很有面子,居然稱呼他爲德順州兵馬使,他只是指揮使,兵馬使至少要統領才能出任,他還沒有這個資格,他不免有些想入非非,難道陳慶想封自己爲德順州兵馬使嗎?
何宗申打開信細細看了一遍,對腥说溃骸八f西夏軍南侵在即,希望我們和他並肩作戰,抵抗西夏軍入侵。”
這其實就是讓他們投降的尊嚴版說法,不是投降,而是並肩抗擊外族,可不投降怎麼並肩作戰?說到底還是投降。
何宗申的長兄何宗順喫了一驚,急問道:“西夏人會入侵嗎?”
“怎麼不會!”
另一名家主不滿道:“前年不是攻佔了德順州,還逼我們十三戶大族每家交五百石糧食,你忘了,後來被金兵逼走,每家被逼捐了三百貫錢和兩百石糧食,這纔多久的事情!”
腥思娂姳響B,西夏人不碰沒有油水的普通百姓,專殺大戶,是要把他們喫幹喝盡的架勢,絕不能再讓西夏人入侵。
何宗申嘆了口氣,“陳慶已經率領一萬大軍來了,就在城外,他說不想殺本地鄉兵,要求我們開城歸順,迴歸大宋,大家覺得如何?”
“這還用問嗎?人家一萬大軍,你一千人怎麼抵擋?趕去去開城門!”何宗順瞪了兄弟一眼道。
腥艘布娂姶叽俸巫谏晖督担悜c在鞏州都是用本地士紳爲官,這種鄉人治鄉的理念他們非常贊同。
這時,知州王滔嘆口氣道:“其實我也願意迴歸大宋,但我的家人在汴梁,我不可能不管他們死活,希望何將軍給陳都統說一說,我願意配合他交接州務,請他務必放我離去。”
何宗申點點頭,“我去見陳都統,替知州擔保!”
王滔是汴梁人,宣和四年進士出身,一直在德順州做官,爲官清廉,擅自賦稅減半就是他提出來的,頗受本地大族們敬重。
何宗申起身離開了州衙,命令開啓城門,他親自帶領一千軍隊出城去投降。
……
半個時辰後,何宗申陪同着陳慶大軍進了隴幹縣。
“陳都統,卑職雖然是粗人,但也敬重那些爲官清廉、爲百姓做實事的文官,王知州在德順州做官十年,所有百姓都愛戴他,他雖然是僞齊朝廷的官員,但懇請陳都統寬恕他,讓他回汴梁!”
陳慶微微笑道:“剛纔你說去年德順州的稅賦擅自減半,就是他決定的嗎?”
“正是,本來他的意思是旱災全免,但如果全免,我們軍隊就沒有給養了,所以稅賦只收一半,李成還在逼我們把錢糧呷ゾ┱祝覀兡挠绣X糧?”
陳慶點點頭,“讓他來見我!”
第四百一十九章 遇襲
陳慶喜歡用僞齊國投降的文官,他們更容易效忠自己,而不是效忠臨安朝廷。
最早的王淮是這樣,張曉也是這樣,蔣彥先也是如此,現在又有個王滔,進士出身,爲官清廉,務實肯幹,這樣的人才他怎麼能放過?
王滔年約三十餘歲,常年在乾旱、風沙大的德順州爲官,使他顯得比內地同齡人更蒼老幾分,皮膚更黝黑。
他見到陳慶,一直低頭不語,神情中有一種難以掩飾的羞愧。
“王使君一直在德順州爲官?”陳慶笑問道。
“正是!卑職最初是上洛縣縣尉,一年後升縣丞,四年後出現隴幹縣知縣,去年出任德順州知事,這個職務空了好幾年。”
“也就是說,王使君並非從汴梁過來上任?”
“不是,是李成直接任命我爲德順州知州,然後在齊國吏部備案。”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那這一年多有沒有去汴梁述職?”
王滔還是搖搖頭。
陳慶笑了起來,“既然不是僞齊直接任命,那爲什麼王使君不肯留任呢?”
王滔苦笑一聲道:“我確實是擔心父母妻兒,如果他們在德順州,我很願意爲節度使效勞。”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吩咐士兵幾句,親兵立刻去了。
陳慶對王滔道:“我會立刻派人去把你父母妻兒接到秦州,你先去秦州幫忙,等你家人回來後,改任秦州通判,這樣,無論京兆和汴梁都不會知道你已經歸宋,不會影響到你父母妻兒。”
王滔心中感動,連忙起身行禮,“感謝節度使厚愛,卑職一定竭心盡力爲節度使效犬馬之勞!”
這時,呼延雷快步走進大堂,躬身行禮,“卑職參見都統!”
陳慶指了指王滔,“這是德順州王知事,他的父母妻兒在汴梁,你立刻派得力手下趕赴汴梁,把他父母妻兒接到成紀縣。”
“卑職遵令!”
呼延雷不愧是專業斥候,他的問題也很專業,他問王滔道:“王知州的父母妻兒可是住在汴梁官宅內?”
“有什麼區別嗎?”陳慶笑問道。
“回稟都統,如果是住在汴梁官宅,就會有人監視,不太容易逃走,要找藉口郊遊之類偷偷接走,而且會很快被發現,然後沿途通緝。”
王滔連忙搖頭,“我哪裏有資格住官宅,我就是汴梁人,有祖宅,祖父留下的一間院子。”
“那就好辦了,請知州隨我來,我找幾名精幹手下,我們一起商議一個穩妥方案。”
王滔向陳慶望去,陳慶笑道:“去吧!呼延指揮使的手下都是厲害人物,他們做事情我一向放心!”
王滔向陳慶行一禮,跟着呼延雷下去了。
……
陳慶隨即在何宗申的陪同下,巡視隴幹縣的防禦。
陳慶在城頭上查看一些細節,他拔出匕首在城磚之間劃了幾刀,只落下少許粉末,他又用力敲了敲城磚,磚塊紋絲不碎。
陳慶點點頭,“還不錯,城牆什麼時候修建的?”
“回稟都統,三十年前重建的城牆,卑職還記得,大概八年前又大修過一次,確實很結實,連當年種帥也誇讚這城牆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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